说来也怪，俩人明明是在室外寒风凛冽的沈云也竟也不觉得冷，沈云也和这小道士对弈了几步，就发现不简单，这小道士看着年龄小，棋艺却很是高超，棋路堪称精妙，每一步都算得又深又准，叫沈云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沈云也原本认为自己棋艺还算精湛，一开始和小道士还能有来有往的，越到后面便越觉得吃力了，期间楚牧之还进来溜达了一圈观战了许久，最后嫌烦了和沈云也说自己来都来了也去其他地方转转，留了两个保镖在道观门口侯着自己便溜达去了。

    沈云也和小道士不知对弈了多久，最后严风拿着手机进来时，俩人还没结束，严风放下手机便到外面等待去了，沈云也则瞧着这盘棋局神色认真，眉间微蹙，难，太难了……

    “他要救的是你。”

    沈云也还在思索着，小道士话音忽然响起，叫他指尖微颤，白棋滑落在一个很糟糕位置，沈云也蓦然抬眸，满脸惊愕。

    小道士捻起一枚黑子，棋子轻落，胜负已定。

    “可是，那些片段里，我应该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他了，直到他……”沈云也嗓子有些发干。

    “你推开了他，你放弃了他，后来他便也放弃了自己，有时候，自责和执念能将人淹没也足够将一个人摧毁。”小道士声音轻得像缕烟，如梦中传来：“灵魂飘久了，难免会把一些事情弄丢，真真假假，一切皆是因果循环，你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回吧。”

    沈云也有些失神的点点头，和小道士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恍恍惚惚的下了山。

    小道士将沈云也送走后，抱着手机开开心心的挪了窝回了厢房，只是一进门便倒在了床上，连门都没顾得上关，看起来累极了。

    蓦然间一阵带着香火气息的寒风袭来，房门一般吱呀一声自己轻轻合上，那阵风在房中渐渐消散，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似山涧清泉般缓缓流淌平缓无波的男声：“你说的太多了。”

    小道士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轻声叹道：“他给我钱，还修缮道观，我不过多提点了两句罢了，我们也算因果相抵了。”

    他闭了闭眼，忽的开始摆弄着沈云也送他的那台新手机，他喃喃道：“而且他送我手机！”

    “你应该闭目凝神，今日消耗过多，需静心调息。”那声音又道。

    小道士抬眸淡淡的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满脸正色道：“不，我现在要玩手机，我已经几百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好玩儿！”

    ———

    沈云也下山后，只给闻翊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其他没再多说，闻翊察觉到了沈云也的不对劲，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沈云也接通后语气似乎又十分正常，只说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只是今天有些累了，明天见面详谈。

    闻翊挂断电话后又给楚牧之打了个电话，楚牧之将沈云也在山上见了个小道士的事情给闻翊说了一遍，最后也说沈云也出来时神色正常并未发现什么不妥，闻翊将信将疑的将电话挂断，只是心里依旧觉得沈云也情绪有些不对，他来回翻着沈云也的对话框，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喊来了吴峻。

    沈云也没有回付家，而是让严风将自己送到闻翊在霞山那套别墅。

    这套别墅是定期打扫维护，平日基本没人，沈云也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家，将自己关进了卧室。

    他将自己缩在阳台沙发上，盯着外面的飘雪发呆，桌面还放着他在楼下顺手拎上来的一瓶红酒，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按住胸口——

    因为太难受了，他回忆着当初脑海中那些琐碎的片段，努力的想要想起来更多，但无济于事，他紧攥着胸口，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忽然间，一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他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拼命往下掉，他无声啜泣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闻翊推门而进时瞧着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沈云也看起来难受极了，似乎轻轻一碰就要散了。

    确实能装

    沈云也瞧着忽然出现的人，泪珠更是止不住，宛如一颗颗珍珠坠落，碎了满地，难以收拾。

    【闻翊……】

    沈云也声音似乎带着无尽的哀伤。

    闻翊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颊，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温柔极了：“怎么哭的这么难过？”闻翊似是面上瞧着平静无波，但微颤的指尖还是将他的慌乱暴露无遗。

    “闻翊……”沈云也怔怔的他，那泛红的双眸中砌满的悲伤仿佛能将人淹没。

    “找不到办法？”闻翊不知道为什么沈云也从坐忘庐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只能猜测或许是希望落空了，他声音轻极了，他将人揽入怀中，轻抚着他的背：“没关系的宝贝，我来想办法好吗？我会想起来的，别哭了好吗？”

    沈云也默然摇头，他只字未言，额头抵在闻翊胸膛前，身体轻轻颤抖着，那滚烫的泪一遍遍的灼烫着闻翊的心。

    闻翊只能一遍遍的轻吻他发间，他声音微哑，轻声哄着，但他越温柔，沈云也似乎便越伤心，闻翊没了办法，只能紧紧的将人锁在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一般。

    雪越下越大，绒絮似的雪片密密匝匝地织着，似是把天地间的声响都揉碎了，只剩下落雪时那种近乎凝滞的静，和沈云也微不可闻的地泣声，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过了多久，沈云也的情绪似乎终于得到平息，他声音沙哑：“闻翊……”

    “乖，我在，别难过。”闻翊轻吻着他发间。

    沈云也从闻翊怀中抬眸，眼眶红红，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只觉得喉间发干，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事的，我会解决的，相信我，好吗？”闻翊低声安慰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

    沈云也轻轻摇头，他似乎还未从那种无尽哀痛中抽出身来，眸中是化不开的郁色。

    “即便是记不起来，最终我喜欢的也只会是你。”闻翊亲了亲沈云也眼角，近乎虔诚：“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我永远无法拒绝你，永远会被你吸引，人是无法抗拒本能的沈云也，所以无论重来几次，也注定只会有这一个结局。”

    沈云也瞳孔微缩，长睫轻颤，胸口那种窒息感又涌现上来了仿佛要将人溺死，他紧攥着闻翊的肩，眸光弥漫着不可动摇的执拗：“我们不要再重来了闻翊，就这一次，我已经抓住你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好啊，你如果不放心，要不要把我关起来。”闻翊语气微沉，眉间微挑着，眸中还带着隐隐笑意。

    沈云也脸上露出些许烦恼，他轻瞪了闻翊一眼：“别引诱我，我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好怕啊。”闻翊轻笑着，他揉了揉沈云也脑袋道：“不难过了？那能先起来吗？”

    沈云也：“？”

    【刚还深情表白，现在抱也不抱了吗？】

    “脚麻了宝贝，再抱，这脚还得再伤一百天。”闻翊满脸苦恼。

    沈云也这时才发现闻翊此时是坐在沙发上，而自己还压在闻翊腿上，轮椅正安静的待在一旁。

    沈云也眉心狂跳，蓦然起身，脸上挂着几分歉意：“你怎么自己起来了，没事吧？”

    闻翊淡道：“没事，就是有点麻了。”

    “那我给你捏捏。”沈云也语罢还真给闻翊捏上了，那如玉般的手在大腿上摸来摸去的，时不时抬眸用泛红的眼眶看着自己，给闻翊捏的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我找到办法了，但是需要把陆昭骗上坐忘庐。”沈云也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声音轻轻的。

    “嗯？”闻翊微眯了眯眼，他按住沈云也“捣乱”的手，双眸微沉：“那怎么还这么难过？解决这件事情需要付出让你无法接受的代价？”

    沈云也愣了愣，眸中又浮现那种难过，他捧着闻翊的脸在他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已经付出过代价了闻翊，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岁岁年年。”

    闻翊微怔，就这么与沈云也静静的对视着，他几乎要被沈云也眼中的眷恋和哀伤淹没，他没能从沈云也眼中听到任何信息，但却忽然从沈云也的只言片语中意识到了什么……

    ———

    沈云也尝试将小道士与自己说的话讲与闻翊听，但他发现又出现了上次一样的情况，闻翊听不见，有些话果然不可说，好在闻翊可以读到他的心声，只是沈云也有些逃避的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小道士最后向自己透露的那一段。

    闻翊只当听了一段玄之又玄的故事，对于什么“天命眷顾之人”的事儿，在他心里似乎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爱他如沈云也此时心里也不免感叹一句——

    【确实能装……】

    沈云也忽然对上闻翊幽幽的目光，他愣了几秒，摸了摸鼻尖，又凶狠的警告道：“说了让你少看我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