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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恩站在第六家工厂的门口,听着手机循环播放:“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安恩没招了,即将哭死过去。
身体又酸又疼,毕设又解决不了。
他一脸愁容地回到宿舍,无意间看到孟正明桌子上放着的日历。
三天后就是同学聚会。
靠。
最近事太多,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那个他要在段乐面前扬眉吐气的日子!狠狠打他脸的d-day!
安恩刚回到宿舍,还没休息一会儿,又出门了。
他先去了豪车租赁的店,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小金库,就为了在同学聚会上装逼。
预定了一辆保时捷超跑,付钱的时候安恩手都在发抖。
他走出租车店,站在门口吹了三十秒的冷风,才终于从钱没了的巨大悲痛中缓过一口气来。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立即去问苏赫冷:【老公,你有驾照吗?】
冷少/?※-吾妻恩恩:【有】
冷少/?※-吾妻恩恩:【怎么了媳妇】
安恩松了口气:【没事,过两天给你个惊喜。】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真好】
冷少/?※-吾妻恩恩:【你设计稿拿回来了吗?】
嗯嗯(心有所属:【拿回来了。】
安恩随手打字抱怨:【只是现在没有工厂愿意接我的稿子,潭阮这个傻逼想要我的设计稿,我也不敢在他的厂子里打版了。】
安恩发出去后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自己吐槽给苏赫冷有什么用,苏赫冷除了干着急还能干什么。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别着急】
冷少/?※-吾妻恩恩:【一定会有转机的】
冷少/?※-吾妻恩恩:【再等等】
等什么?等毕业设计零分吗。
安恩叹口气,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兜里。
解决了车,就该解决苏赫冷穿什么了。
安恩又辗转来到一家西装私服店,想给自己借一套,再给苏赫冷借一套。
毕竟要装少爷,车有了,穿着当然也要跟上。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灯光亮得他眯了一下眼。四面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西装,从经典的黑白灰到骚气的宝石蓝酒红色,每一套都熨得笔挺,在射灯下泛着高级面料特有的光泽。
安恩小心翼翼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每摸到一套西装都会先偷偷翻一下价签,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把手缩回去。
这里的西装租一天的价格,够他在学校食堂吃半个月——不对,够他吃一个月。
安恩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给自己租一套,再给苏赫冷租一套,两套加起来,自己下个月可能要从吃土升级到喝西北风了。
要不……只给苏赫冷租一套?自己随便穿个杂牌西装凑合凑合?反正晚宴的主角又不是他。
然后安恩才意识到,自己挑了半天根本就没有苏赫冷的三围。
“啧。”
他只能继续逛,租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
对待自己安恩就随便了很多,租了一套版型一般剪裁也一般的西装,拿回了宿舍。
第二天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
苏赫冷听见声音,到阳台伸着头去看她,竟没感到任何不适。
“…………”
禁锢解除了。
这是他被温末控制后第一次感到轻快,那种时时刻刻被什么东西压着、束缚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看着母亲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墨绿色高定连衣裙,顶着一头花重金护理的漂亮头发进入漆黑肮脏的楼道,苏赫冷非常的不舒服。
混的人与妈妈团圆记
画面违和得像把一只孔雀塞进了鸽子笼。
苏赫冷就在门口静静等着涵允儿上楼,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刻,门瞬间被拉开。
“赫冷。”
涵允儿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儿子,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很快就红了。她摘下一只手套,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苏赫冷的脸颊,“你受苦了。”
“没有。”
许久没有见到母亲,苏赫冷压制下内心的思念,侧身让出门口,请涵允儿进来。
涵允儿踩着高跟鞋走进这间逼仄的出租屋。她在床边站了片刻,背对着苏赫冷,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颤抖,用摘下来的手套擦干眼泪,在转身前调整好表情,挂上一个温柔的笑容,“赫冷,你应该感觉到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由身了。”
“但……仅限参加今晚的晚宴。妈妈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苏赫冷没有接话。他不在乎什么自由身。只在乎母亲让步了什么。
“他为什么愿意解开禁锢,放我短暂的自由?”
涵允儿睫毛颤了下,弯起眼睛:“我太想你了。他就……暂时放过我们母子,让我们短暂团聚吧。”
“你不用在我面前撒谎。”苏赫冷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末,他绝不会因为你想我,就愿意妥协。”
涵允儿的嘴唇微微发抖。
“说实话吧,妈妈。”
涵允儿精心维持的笑容终于碎了,她掩面哭泣,很久才沙哑地说:“在他面前,下跪几分钟而已。”
“而已?”苏赫冷不敢去幻想那个场面,母亲是如何看着那张脸,以什么样的心态,朝温末一寸一寸地弯下膝盖。
该平静,还是该屈辱,亦是该麻木?
“你为什么要答应?”苏赫冷的声音有压抑的怒意,不是对母亲,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他贪得无厌,在这种事上尝到甜头后就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今天他让你跪下,明天他就会让你做更过分的事。”
“那妈妈也愿意。”
涵允儿声音温柔,她抬手,轻轻抚上苏赫冷的头发,从他的额头划到耳侧,像他小时候无数个夜里她做的那样,“能见到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赫冷啊……这都不是问题,他羞辱我几分钟,能换你片刻安宁也是好的。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赫寒。”
苏赫冷闭上眼睛:“没做错事的人不用道歉。”
母子说了会儿话,便下了楼,坐上那辆豪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入进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赫冷常年所住的出租房,对苏家的宅子来说,不过一间厕所的面积。
豪车从大门驶入院内,苏赫冷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花园、喷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再回来,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苏赫冷下了车,跟着涵允儿穿过走廊,上楼,走进他的卧室。
窗帘是新换的,浅灰色的丝绒垂坠感极好;窗台上那盆绿植翠绿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是窗外那棵柑橘树的味道。
不管他在不在这里住,涵允儿始终给他留着屋子,每天差人打扫。
涵允儿推开化妆间的门,平时一线明星都很难约到的造型师出现在这里,等着为苏赫冷做造型。
灯光、镜面、铺满一桌的化妆刷和瓶瓶罐罐。
桌边的造型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她笑着朝苏赫冷点头,“苏少爷,久仰。”
“赫冷,晚上你爸爸呢要站在高台演说,我想你该去看看,快洗漱吧。”
提起‘爸爸’,涵允儿的语气里带着种少女般的雀跃和骄傲。
但苏赫冷知道,这个爸爸带给了妈妈多少伤害。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化妆镜前坐下。
造型师们围上来,开始讨论他的发质、肤色、脸型,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苏赫冷配合着他们,穿上西装,打理头发,系上袖扣。
化妆师拿着粉底液凑上来时,他偏了偏头。
“不用。”
化妆师犹豫了下,看向涵允儿。涵允儿笑着摇摇头,化妆师便收了回去,只给他涂了一层透明的润肤霜。
苏赫冷收拾好,利索地站在全身镜子前,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时,他没觉得自己本该就是这样,而是,想起了花痴安恩。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致,肩线笔挺地收束下去,喷了发胶的头发层次分明,露出额头和深邃的眉骨。
安恩一定喜欢他穿成这样。
这是苏赫冷目前脑中唯一的想法。
“赫冷。怎么样?”
涵允儿走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苏赫冷夸赞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有够好看的。就是这个眉钉…………要不要摘下来?”
苏赫冷摇摇头,问:“妈,你让我今天回来,只是为了让我看着苏墨承站在高台吗?”
涵允儿仔细把苏赫冷脖子上领带的结推紧了些,“你爸爸从你爷爷叔叔手里抢夺权力非常不容易,妈妈是看着他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很难。今晚对他非常重要……我希望你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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