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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秘额头出了层薄汗,看懂了上司强势的警告,将牛奶与咖啡放在办公桌上,不敢多言语便快步出去。
沈霜手指在屏幕上点击,偶尔发出笑意,轻飘飘说:“那么凶干嘛?”
对于情绪的感知敏锐。
“待遇再好也别发泄私人情绪啊。”沈霜将平板扔下,起身走向落地窗。
半月前的暴雨后,海市的天气一直很好,金光四射。
冷邈看见亮着的屏幕上似是和别人聊天,隐约有张腹肌照。
“冷缪?冷绛?”他问。
沈霜回:“冷绛。”
“拙劣。”冷邈评价。
沈霜又走到办公桌前,喝了口热牛奶,甜味在舌尖发散,“您在毛里求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指的是模仿冷绛的穿搭风格、说话语气的事。
“因为自己做了,所以才知道拙劣。”冷邈语气淡然,没有反思也没有羞愧。
冷邈真的很好奇,沈霜究竟打什么主意,调查的资料阅读过无数遍,逐字逐句的分析,什么也看不出。
和冷绛建了个小公司,主要开拓电子科技方面的业务。每天松弛的活,没心没肺的,公司有冷绛两头跑,借着冷家的势头发展,势头良好。
冷绛这儿也是,真矜矜业业发展公司,一点雷都没埋。冷缪更是连夜回了毛里求斯,公司打卡不停。
好宁静,冷邈却不敢松懈半刻,自小出入商圈,对于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像海市变脸的天气一样。
倏然的,毫无准备就会被打的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工作号有消息,特助说徐丰年打算三天后在砚池拍卖两张画作。
冷邈不懂艺术,但平等厌恶每一道觊觎沈霜的目光,更何况徐丰年画的是沈霜,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抵达砚池,两人在正门下车,司机泊车,正门穿着燕尾服的侍生邀请二人进去。
砚池里头复杂,幕后老板赵生信风水,按照五行为参考,设置各层、各房,以传统八宅开门,各门坐落各角。
正门又叫坤门,富贵多珍。
拍卖会、宴会厅为明面上的主流。
两人进了拍卖厅,罗马式圆环结构,地面铺了厚重地毯,暗色吊灯,奢靡庄重,拍卖会已经过半,徐丰年的画作在倒数的位置。
冷邈带着沈霜款款走向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能进拍卖厅的都有共识,按身份地位坐。这场拍卖会并不盛大,有消息的人闻到风讯,试图结交冷邈,自然都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望冷邈坐下,多数人便自发换了位置,坐上同排,又或者后排。
拍卖师敲下最后一锤,下一件展品盖着幕布被推上来。
徐丰年的画作很快被推上来,酒红盖布扯开,社交平台上打码的青年,在画作上的容貌显露无疑。
不该赞叹徐丰年,沈霜就是如此,谁画也会惊艳。
青年姿态淡然,丝毫不像传闻中的模样勾人摄魄的精怪妖艳样,反而似矜贵少爷,比场上大多数人还有气质与气势。
拍卖师喊了低价,冷邈并未带助力,亲自开口叫价,屈尊降贵,没人敢抬价。拍卖师敲下最后一锤,两幅画以一千六百万成交。
冷邈露了个面,又带人走了,连让人搭话的机会也没有。
出了拍卖厅,冷邈安排助手提货,后面迷上珠宝藏品,特招了一个专门处理这方面的助手,倒也轻松。
似是要下雨,空气里有了湿意,冷邈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青年肩头,棉麻衬衫被硬挺的藏蓝色外套盖下,好似藏住光辉,不叫外人窥见分毫。
徐丰年没有出现,但冷邈并未掉以轻心,就算是秋高的蚂蚱,咬起人来也会掉块肉渣。
两人出来已经是近十二点,冷邈摁了摁疲惫的山根。
“别过劳猝死了。”沈霜有时候讲话挺不客气的。
“心情不好?”关于沈霜的事,冷邈向来敏感,“什么事?”
冷邈出入都带着沈霜,这在海市消息迅捷的圈子里是个信号,他将沈霜纳入私有保护圈里了,没人会给沈霜找不痛快。
那么就是外因,或者沈霜藏在心里的计划。
“你说呢?”沈霜翘着眉头,抱着手,脸上的怒气都显得俏,“你像牲口一样凌晨五点还精力充沛啊,早上十点就把我拉起来去公司。你是铁血机器人,我是活人,懂吗?”
冷邈轻笑一声,抬手抚平沈霜的眉毛,“别气了,今晚好好休息。”
海市的夜晚车流依旧很多,司机开的艰难,听了沈霜的话,绕到郊区的环海路,兜了半个海市的圈子回家。
“他一直跟着。”车窗外的风吹动沈霜的长发,发尾擦过冷邈的脸颊。
他们身后,不近不远处是一辆玛莎拉蒂,从拍卖会后就一直跟着,沈霜说完话后,那辆玛莎拉蒂突然提速,超车到了他们前面。
超车那刻甚至是贴着擦过去,倒后镜碰撞发出脆响,凹下去一块,露出金属颜色。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冷氏发展至今,冷邈也没见过如此行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人的名字。
——徐丰年。
那玛莎拉蒂却突然降速,不紧不慢卡在他们前面。
高价聘来的司机不是什么水货,只是环海路太窄,超车困难,连续几次都被玛莎拉蒂特意挡道,留个车屁股在眼前逍遥。
实在可气。
冷邈沉声说:“撞上去。”
司机毫无疑义,听话的提速,卡着点,既不会撞出事,也不会撞得太轻,只听“砰”一声,两台高昂价格的车就在寂静无声的环海路相撞了。
车身震颤,沈霜打了个哈欠,拉开车门下车。
玛莎拉蒂的车屁股凹进去一块,迈巴赫也不遑多让。
冷邈也下车,揽着沈霜的肩膀,看司机过去敲窗,车门拉开,走下来的男人神色疲倦,强硬撑出精神模样,只是衬衫褶皱怎么也拉不直。
相撞的路段贴着海涯,海浪撞击,潮声不断,海风吹的沈霜的黑发猎猎舞动,好像又长了一些,快过锁骨。
以往在他面前谦逊、恭慎的姿态荡然无存,面无表情的,眼尾上挑,冰冷而悲悯,好像俯瞰众生的菩萨像。
心尖仿佛有蚂蚁攀爬,酸软绵涨,血管里都流淌着雀跃,轻快的喜悦要从神经里跳出来,舞着转进脑海里,只是很快触及到冷邈,便镇定下来。
徐丰年实在不明白,他自认为与沈霜相处很好,要说露了心思,吓走沈霜,也不可能。
那是为什么呢?
知道冷绛复活,他以为是沈霜“得偿所愿”,只得把情愫压下,苦笑遥遥恭祝,可回国了才发现,沈霜竟和冷邈在一起了,人尽皆知。
自己的举荐信,一笔一划都藏着见不得人心事的爱恋,被沈霜转赠讯斐地产的独子,乘了人情,让那独子拜入名师。
沈霜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眼里的汝慕,交谈的契合,都是伪装吗?
那么严丝合缝,不漏出丁点破绽,未免伪装得太过完美。
“沈霜,我想问你……”
他不甘的索求,要一个答案。
“徐丰年。”冷邈语调很平,一根线似的,让人察不出想法。
兄弟的遗孀(34)
海浪拍打发出潮响, 海风卷着湿漉漉的水汽自下而上,翻过海崖,吹在青年身上, 月辉落下,仿佛披上银纱, 轻薄而圣洁。
沈霜退后半步, 冷邈自然上前, 将他挡在身后, 默契十足。
徐丰年咬着牙,唇线绷紧,直直的, “沈霜,你有苦衷吧?”
临到头了,还不愿相信事实。
冷邈笑了一声, 很轻的,听不出什么意思, “徐先生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关心自己的学生,无可厚非。”徐丰年不甘示弱。
只是气势上仍被冷邈压了一头,并没有那股经年累月浸透的运筹帷幄之势。
“今天的事, 我的秘书会和徐先生对接赔偿。”冷邈不疾不徐,“徐先生早点认清和我家霜霜那浅薄的几分交情为好, 什么学生啊,不过是写生的搭子。”
既宣誓了主权,更要点醒徐丰年不切实际的梦。
徐丰年的手指缓慢收起、拢紧, 攥着一片贝壳, 锋利的棱角划破血肉,疼痛在愤怒与屈辱里, 微不可察。
“沈霜,你亲自说。”徐丰年固执地紧盯沈霜,“我不信别人说的话,我只信你说的。”
冷邈侧头,波澜不惊的脸对沈霜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你看吧,哥哥和你说过的,交给我就好,非要亲力亲为,被麻烦缠上了吧。”
沈霜从冷邈的臂弯里钻出来,真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薄唇微张,吐出一句,“老师。”
尾音拉长,声音慵懒,似下一秒就会困倦到打呼噜的小猫。
黑夜仿佛在这一刻极速退却,时间逆流,周身景色变换,回到还在毛里求斯的白日,沈霜顶着沾上颜料的脸,凑过来对他说:“老师,您帮我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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