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恨的脸啊。
发散着他与母亲的悲怆。
伊西多尔忽得恶狠狠咬在沈霜的脖颈上,沈霜闷哼一声,并未推拒,而是将手平放在他的脊背上,沿着脊柱滑下,抚摸着他,仰起了头,伸长脖颈,做足了柔顺的姿态。
齿尖刺破了皮肉,擦出了血,苦涩的蔓延在口腔里,才令伊西多尔泄了愤。
“沈霜,你先招惹我的。”伊西多尔轻声开口。
这样说出口,才让恨意能够顺其自然的嫁接。
“是啊,我先招惹你的,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沈霜叹息道。
恨意被豢养起来,滋生着扩大,早晚冲破一身年轻的皮囊,外泄出来,滚滚吞噬一切所触及之人。
沈霜脊背触及冰冷的琴键,无序的音节响起,狂想曲一般的音调混杂着浓厚的莓果酒香,令人陷入癫狂。
伊西多尔掐着沈霜的手腕,alpha的天性是征服。
他的教养令他无法对柔软的oga大打出手,于是,只能变着法调教。
清冽的荼糜花蔓延、压制,却并不归位平静,诱着走向深渊。
他的理智长长久久告诫他,一切并不是眼前的oga的错,是泰利斯的胆怯、不负责任,造成母亲与他的悲剧,可移情让他不得不恨沈霜。
在被设计后,这种痛恨再也压制不住。
“葬礼上,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伊西多尔凑到沈霜耳边,低低说道:“是不是惊讶极了?”
“对你一往情深的男人,却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想起沈霜望向他的那一眼。
伊西多尔一直觉得电影里的慢镜头不过是叙述手法,可在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人影都模糊了,分明抽泣声那么明显,他却只注意到沈霜发丝抚过的弧度。
疲惫的、酸红的一双眼,里面藏着一整片海洋的泪,莹莹望着他,雪一样的脆弱,就那样融化了、碎了。
沈霜扭动手腕,轻而易举挣开伊西多尔的桎梏,竟趁伊西多尔恍惚时,翻身做主,将年轻的alpha压在身下。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沈霜开口,“仔细想想。”
伊西多尔再次陷入震惊之中,任由沈霜的手掌抚摸过他的脸颊,停在喉结的位置,指腹挑逗着轻摁下,不适感随之而来。
“那是什么时候?”伊西多尔脱口发问。
沈霜保持了他一贯的恶趣味,“你猜啊,猜对答案的小狗有奖励。”
伊西多尔目露戾气,手掌摁着沈霜的后脑勺压下,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细腻的肌肤划过齿尖,也没有丝毫停顿。
疼痛竟沈霜颤抖,却没有任何呜咽。
一直温和笑着的脸骤然冷下,伊西多尔却觉得畅快极了,发出肆意地大笑。
“哈哈哈……”
“笑不出来了吗?”他问道。
沈霜擦去脖颈的血迹,伤口渗着血,吞咽的动作都伴随着疼痛,他手随心动,接连扇了伊西多尔几个巴掌,将对方打偏了头,厚脸皮都肿胀起来。
“贱狗。”
侮辱性的话语,沈霜不带丝毫语调说出,家常便饭似的,倒让伊西多尔怀疑,这个词他究竟用来骂过多少个alpha,才会这样熟练。
真奇怪啊,一个oga。
他柔软的、乖顺的,诱人驯服;又尖锐的、平静的,享受主宰。
“那你呢?明知道他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伊西多尔毫不留情的还嘴,却没有还手,“是贱人吗?”
“是恋老癖,还是喜欢无痛当妈?”
“是的,没错。”沈霜又挂上那副虚伪的笑,“我是个胸襟开阔的圣父,最喜欢收养无家可归的野狗。”
沈霜的手掌拍打着伊西多尔的脸颊,调情又像挑衅,“野狗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又是这个词。
伊西多尔从小听到大,贯穿了他十八年的人生。
他们说他不识好歹,分明莱恩纳家族年轻一辈唯一的继承人;说他不识好歹,分明是泰利斯唯一的孩子;说他不识好歹,唾手可得的荣耀当做耻辱。
可谁还记得他母亲的痛苦?
只有年迈的外祖母哭到半失明,记得自己阳光明媚的女儿,困在憔悴的、濒死的,躺在产床上的女儿的噩梦里。
他清楚记得外祖母对他说:“我梦见你母亲临死前喊着妈妈,可莱恩纳的人围住了病房,我没办法进去,她一直喊着:妈妈、妈妈。”
伊西多尔被点燃了一切情绪,再维持不住堪堪破碎的假面,何止是点燃了汽油桶,有一整艘油船泄露,海面登时冒起冲天巨焰。
他一把甩开半压在他身上的沈霜,沈霜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跌进低矮的柠檬树下,酸涩的味道近在咫尺,粗粝的树枝擦红了肌肤。
“沈霜,你真令人恶心。”伊西多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oga的白衣被新鲜湿润的泥土弄脏,睡袍卷曲着堆叠在大腿,露出大半白皙肌肤,仰头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平静的像无波的水。
伊西多尔望着沈霜的面容,竟诡异的平静下来,视线下移,他窥见沈霜脚踝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足够隐蔽,却在白皙肌肤的对比下一览无余。
沈霜察觉到他的目光,溢出一声轻笑。
“想摸这颗红痣吗?”
“会烫手的。”
父亲的遗孀(7)修
那颗红痣很小, 藏在脚踝旁的阴影里,柠檬树深绿的枝叶颤抖,未干的水珠滚着落下,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凉的、冷的。
艳阳天刺目的光该是燥热抓狂的, 可注视着那枚红痣, 令伊西多尔打了个寒颤。
红痣在眼中不停地放大, 圆润、饱满起来, 变成一颗清脆的红苹果,黑色的蛇盘绕在红苹果上,冲他吐出蛇信子。
伊西多尔一阵头晕目眩, 险些摔倒在地,理智也跟着晕眩回笼,他紧抿着唇, 手掌发麻到不受控制的抖动。
白色的衣袍沾染上泥,几根发丝堪堪挂在枝丫间, 好狼狈,可光落在他身上,周身跃着浮动碎金, 上翘的眼尾垂下,处处透着温和与包容, 好似慈悲的——圣父。
伊西多尔意识到失态,强迫自己别过头去,草草吐出一句, “对不起。”
不论如何, 他不该对一个oga动手。
沈霜倏然抬眼,眼尾翘起, 一双眼眸锐利地盯着伊西多尔,唇角小弧度的上扬似玩味,又似怜悯。
又是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你父亲也常说对不起,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沈霜站起身,整理着身上纯白的睡袍,“唯独你,我不想在你口中听见对不起。”
“为什么?”伊西多尔下意识地问,哪怕他并未理解沈霜的话。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沈霜轻声开口,“因为我要利用你,你是一枚棋子。”
坦荡的话语让伊西多尔不知所措,方才被压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沈霜在故意激怒他。
那么,他偏不能如沈霜所愿。
伊西多尔年轻气盛,凌厉的面容还透着青春的稚嫩,评价道:“愚蠢。”
他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你以为我没发现昨晚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吗?”伊西多尔低眉讽刺道:“别以为事事都在你的掌控中。”
伊西多尔大步离开,腿弯撞倒落地窗旁的架子,喷水壶重重落地,他忍着疼迈步走,却听见沈霜在他身后笑。
很轻的笑,沈霜总喜欢这样笑,既不开心肆意,又落不到真实,虚伪的、讽刺的笑。
柠檬树最后一滴水落下,空中花园一片祥和宁静。
【宿主,伊西多尔真知道您昨夜的行为吗?】系统迷茫地问:【根据人物分析,他应该猜不出来。】
【当然不知道啊。】沈霜手指抚过琴键,又低到高的音调接连响起,【装货。】
【你看他啊,腿疼的都发抖了,不是照样走的好好的吗?】
系统又问出自己的疑惑,【您的任务一年前就完成了,迟迟不脱离世界,就是为了他吗?】
【乖乖,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是为了一个男人?】沈霜惊讶地睁圆了眼,【当然是为了隐藏任务啦。】
别人不知道,但沈霜是老牌员工,穿越过成百上千的小世界。
小世界全然独立,无任何关联,但有不同的时间段,沈霜曾来过这个世界。
伊西多尔曾来过这座公墓,那是刚袒露自己打算跳过军校时期,直接进入战争培训时,泰利斯带着他,祭奠死去的战友,试图劝说他脚踏实地、按部就班。
伊西多尔生来就比他人拥有太多,地位、家世,一身优良的基因,可这些并不是他主动选择,甚至恨之不及。
“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男人叹道。
十几岁的少年修长身量撑起一身笔挺西装,白金的衣服衬托他宛如一头年轻的雄狮。
墓碑的灰败映入视网膜,多了层悲哀的色调,黑白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他常见的,见过泰利斯穿过无数次的远征军军服,面容沧桑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