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会来吗？都那么晚了。”

    “一定会。”

    门悄无声息被推开一条缝，若不是四人注意力全然放在门上，都难以察觉，服务生确认里面的人后，这才大胆推开门，弯腰道：“请进。”

    青年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或许是迂腐的守孝期，沈霜穿着黑衣，昳丽的面容更显瓷白，在昏暗的环境里几乎亮着荧光，令人眩晕的。

    伊西多尔看着沈霜的眼神再三扫过包厢内，每一次停留都让他心跳如鼓，随着音调起起落落，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究竟有多扭曲，齿间磨得发酸。

    “伊西多尔让我过来的。”沈霜轻声问道：“他在吗？”

    伊西多尔终于按耐不住，怒气不知何起，压抑着仍是泄露，“你甚至不能确保我在场，就敢过来。”

    沈霜淡然望向声音的来源，反问，“你喊我过来的，别那么别扭。”

    包厢里传出几声轻笑，都是好友，插科打诨是常事，全然不怕拂了彼此面子。

    伊西多尔声音变得憋闷起来，“进来坐吧。”

    沈霜却站着未动，昏暗光线下只能勉强识别面容，看不真切。

    伊西多尔话带讥讽，说的很不客气，“都到这儿了，矫情什么？”

    沈霜静默片刻，终于动了，他抬脚踏进去，荼蘼花的香味冲进鼻腔，灌进去脑袋昏沉，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即使理智在排除，可还是不由自主儿吸入，渴望得到更多，更具体的。

    靠近了，伊西多尔才看见沈霜潮红的脸，从裸露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后，一大片绯红色彩，是艳的。

    这才懂得沈霜的顾虑，难免为方才的重话心生愧疚。

    沈霜准确无误的穿过琉璃桌子和腿间的缝隙，站在伊西多尔面前，弯腰去看他，声音淡漠，“认出你了。”

    伊西多尔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狂喜的情绪涌上来，还来不急克制，比愉悦更快到来的是沈霜的巴掌。

    “啪——”重重一声，比别墅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霜将发红的掌心递到伊西多尔面前，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吹一吹，有些疼。”

    伊西多尔眼眸圆睁，望着沈霜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由自主听从沈霜的话语，竟真握住那只手，轻吹下去。

    “给你的奖励。”沈霜的声音很柔，带着点哄人的味道，“希望你下次不再口无遮拦。”

    伊西多尔这才骤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沈霜打断：“叫什么？另一边脸也要扇吗？”

    话音刚落，沈霜抬起另一只手又是一耳光。

    也许因为不是常用手，力道轻上许多，却也让伊西多尔歪了头。

    伊西多尔扼着沈霜的手用力，咬着牙吐不出一句话，周围好友也被这场景惊骇，反应不过来。

    一位黑发少年快步过来，伸手横亘在两人中间，“唉，别吵了。”

    他勾着伊西多尔的肩膀，将人往下摁，“犯不着，总不可能动手打人家吧？”

    伊西多尔顺势坐下，将头撇过一遍。

    黑发少年又领着沈霜坐在一旁，笑得真切，“你好，我叫莱恩。”

    沈霜“嗯”一声，“沈霜。”

    “我知道。”莱恩的笑透着股诚恳和纯然，“很荣幸认识你。”

    莱恩又接着说道：“我是伊西多尔的发小，也是他军校的舍友，他脾气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伊西多尔心中涌起股不适应，尤其是看着莱恩的笑容，怎么样都觉得眼中有颗异物般扎眼。

    他想了一夜，寻常的alpha肯定会被沈霜吸引，钱权当做利益的交易并不牢靠。这才想到这群眼高自傲的好友，就算真心有异动，定然也会顾及他们之间友谊，做不出背德的事。

    “这位是德奥，”莱恩指向金发的板寸男，又对沈霜介绍另一位蓝发长发男，“他叫瑞德莱。”

    本该由伊西多尔这个中间人互相介绍，不知为何位置却被替代，却不知究竟是何环节出了问题。

    伊西多尔捏着桌上酒杯，抬高音量说：“玩个小游戏吧。”

    他看向沈霜，“小妈喜欢喝什么酒？”

    “鹭台的莓果酒是r-44星球的特产，在鹰池销量很高。”沈霜说：“你尝过吗？”

    “你来过？”伊西多尔脸上惊诧，就差把“你怎么知道”挂在脸上，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冲一旁的服务生道：“去拿两瓶。”

    “没有。”沈霜淡笑时眼睛会半眯着，水雾似的眼有时能品出几分缱绻，“他们都说，很像我信息素的味道。”

    “谁！”伊西多尔反应极大，颇有种追根究底的气势，“是谁？！”

    莱恩心中“啧”一声，出言化解这场纷争，“说这些干嘛？酒来了。”

    他招呼着服务生将酒放在沈霜面前。

    相比活络的莱恩，另外二人更为安静，眸光似有若无审视着沈霜，伊西多尔时不时插言讽刺，都被莱恩化解，或是被沈霜反唇相讥。

    莱恩正亲自为沈霜倒酒，红紫的酒液落入杯中，莓果香四溢，确实有几分像沈霜信息素的味道。

    “脸盲症对你的日常生活是不是有很大的困扰？”莱恩好奇问道，“我小时候也因为社恐，被父亲逼着与人交往，很是苦恼。”

    “只是脸盲症的话，看发型和穿着应该能认出来人吧？”

    “没什么苦恼的。”沈霜抬手捏着酒杯，说：“现在需要认出的人只有一位。”

    伊西多尔骤然望向沈霜，这才发现沈霜说起这话时，从未看他一眼，又是嘴上说说的巧语。

    他按耐心中的烦躁，抓起一副扑克牌，“不是要玩小游戏吗？”

    扑克牌在玻璃桌上被一字划开，镀着一层金箔的牌背闪烁着莹莹碎光，银线在上面纵横交错，滑出锐利图案，勾勒出一个威望国王的面容。

    “国王游戏，会吗？”伊西多尔随手抽出一张牌。

    没人回答，好似某种默契，没有说不会，那就是会。

    大家依次抽牌，好安静，酒液中气泡破裂的声响都清晰极了。

    伊西多尔手指挡住牌面的微小记号，看着数字a露出笑容，翻转牌面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开口道：“那就让三号选择在场的人亲一下吧。”

    德奥和瑞德莱交换眼神，明了伊西多尔的意思，不着痕迹望向沈霜。

    沈霜没听清他们的窃窃私语，将牌面反转，露出上面的数字3，“是我啊。”

    伊西多尔只觉得心跳如惧，愈发的快，眼中的恶意再也隐藏不住，粘稠的流淌出来，“就这样选吗？需不需要我们出去打乱顺序重新进来，你有脸盲症我们都清楚，到时候谁也不认识，也不尴尬。”

    只会选他，沈霜与他有交易在先，有赌约在后，沈霜需要他。

    “没事，不用麻烦。”沈霜将头缓缓侧过，看向一旁的莱恩，轻声询问：“你是处吗？”

    父亲的遗孀（14）修

    浅蓝的瞳孔发散倒映沈霜的面容, 浑身都软成绵绵的绸缎，沉迷进一场带着香味的梦。

    细白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中指第一指节侧藏着颗小小的痣, 浅褐色的，吸引着瞳孔聚拢。

    “发什么呆？”

    莱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讨沈霜欢心, 他磕磕绊绊, 小心翼翼, “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霜正对他笑。

    “我是处男, 我没技巧，但是可以学……”

    话说的太暧昧，从沈霜的问话开始, 两人好像真是一对青涩的情侣，商谈着床第之事。

    伊西多尔眉心跳了跳，再压抑不住怒气, 酒杯重重放下，砸出脆响, 玻璃杯出现蛛网状的裂纹，紫粉色的酒液渗透而出，粘腻、湿润, 他不满叫嚣，“亲个嘴, 又不是上床，你们两个干什么？”

    “那言归正传，”沈霜贴近莱恩, “你同意我亲你吗？”

    靠得好近, 心跳震颤，像一尾小鱼, 蹦跶在舌尖，让莱恩压不住音量，颤抖的高声应答，“我愿意。”

    婚礼誓言一样的郑重与激动。

    沈霜凑过去，艳的红唇就在他脸庞短短几分的位置，敏感的肌肤已经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带着莓果酒的香味，颤颤巍巍的。

    伊西多尔的眼眸逐渐压下，警惕的眯起，就在沈霜的鼻尖要撞在莱恩脸上时，他迅速站起身，往前一扑，试图将人拽回来，在他身旁的德奥动作更快，摁着他的肩，将人压下。

    “伊西多尔。”

    “沈霜！”

    两句喊叠在一起，德奥淡声冷静，伊西多尔快要破防。

    吻没了。

    莱恩指尖摩挲，不怀好意的目光隐秘的瞥了伊西多尔一眼。

    伊西多尔甩肩扭开德奥的手，大步往前将沈霜拽到身旁，似是有什么轻微的撞击声，怒气上头的伊西多尔什么都顾及不到，他不明不白发泄着怒气。

    “寡廉鲜耻！是个处男你就亲吗？”

    沈霜慢条斯理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黑色衬衣柔顺垂下，上面的金线硬挺，和昏黑的背景融为一体，只看得见一张白的近乎透明的脸，是淡情的、满不在乎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