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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桎梏在此刻,太阳与云都停顿下来,草叶被风吹动的弧度缓慢,如同青春偶像剧中心动的慢镜头。
海声、风声顷刻消弭,只有心跳震耳欲聋。
“我呢?”瑞德莱下意识问道:“你也爱上我了吗?”
沈霜摇头,“你不是伊西多尔。”
“所以你爱上他了吗?”瑞德莱追问道。
太多人了。
瑞德莱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西莱斯特、埃里斯、泰利斯,后又是伊西多尔。
前面建立的自信荡然无存。
他凭什么和这些人争?
早死的白月光、压他一头的大哥、全星际都崇拜的将军、即将继承衣钵的伊西多尔。
瑞德莱的动作忽然局促起来,犹豫许久,才触摸到沈霜的衣角,布料被握在手心里的实感让他逐渐坚定。
埃里斯一旦敲定和罗伦戴尔家族的合作,一切都尘埃落定。
这是唯一的机会。
“沈霜,相爱是两人的事。”瑞德莱温柔开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给一个披着伊西多尔皮囊,试图戏耍我的人机会吗?”沈霜轻嗤,“你觉得我是恋爱脑,所以也是傻/逼吗?”
瑞德莱一噎,第一次从沈霜口中听到直白的脏话,令他反应不过来。
急促的危机感席卷全身,心绪紊乱,头脑混沌。
他俯身逼近沈霜,双手紧紧握住沈霜瘦削圆润的肩头,仿佛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平添胜算。
“沈霜,你信埃里斯爱你,不信泰利斯爱你,接连错过,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
“我只是要一个机会,打动你的机会。”瑞德莱一番话真情实感的剖白,“我们相遇是始于欺瞒,但爱里是真。”
沈霜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爱里……是真吗?”
风轻盈吹过半人高的草丛。
瑞德莱的脚步轻盈踏进厚重的浮雕铁艺黑门,空气直达肺部,第一次毫无阻碍。
雕花罗马柱孤零零立在花园里。
瑞德莱走进大门,佣人正在擦拭着楼梯扶手。
他走上二楼,径直走过自己的卧室,朝着最里面的书房走去。
门缝依旧打开,清晰可见里面正在看书的人影。
是他整个幼年时期的死神,青年时期的噩梦,是浓雾里的黑色镰刀。
昨日之后,往日种种皆尽数消散。
“进来吧。”男人嗓音低沉开口。
瑞德莱下意识心惊愕然,又迅速稳定心神,他昂首挺胸推开木门,门缝逐渐变大,光线愈发亮堂。
梦魇不过如此。
他想。
埃里斯抬眼轻睨,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以及一模一样的眼。
“哥。”瑞德莱声音里满是窃喜,很慢地尝试叫道:“埃里斯……”
这是他第一次喊埃里斯的名字。
鼓足勇气的、坚定的,他好像终于不再低埃里斯一等。
埃里斯的表情毫无波澜,平静地拉开抽屉,声音带着叹息,“你可能不知道,自父母怀孕,家族中的旁系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他们会不爱我。”
“我并不在乎父母的爱,但他们又对我说:你会分走我的一切。这是我无法容忍的。”
“我一直很后悔对你的所作所为,对不起。”
瑞德莱怔在原地,静看着埃里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但是,我说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不该肖想。”
父亲的遗孀(23)
“诱惑、欺瞒得来的机会, 你以为会有多稳固?”埃里斯的眼神是阴冷的,宛如海下的巨大冰山,触目便令人心惊, “不定数还有如此之多,便迫不及待想要暗中炫耀。”
“现在……”埃里斯的目光审视、戏谑, 打量地将枪口转向胸膛心脏的位置, “打碎幻想了吗?蠢材。”
瑞德莱瞳孔紧缩, 浑身细胞都在跳动, 如同踩在灼热的火焰上,烧得他神志不清、疼痛难忍,可死亡感逼迫他清醒。
他嗓音颤抖道:“你不能对我下手。”
仿佛给自己打气一般重复:“这个关键节点上不行。”
与罗伦戴尔家族关系修复就耗费数年, 这次合作更是苦心经营的成果,现今正是关键节点。
这也是瑞德莱的底气。
埃里斯不言语,眼睛里有看不懂的怜悯, 像……同病相怜。
指节扣动扳机的弧度很小,眼瞳颤动, 心脏停跳一瞬,漏了一拍就让人窒息,死亡的阴影在这短短一息如黑云压顶、铺天盖地。
“砰——”巨大枪响。
紧随其后的是瑞德莱的痛呼, 膝盖重重跪在地上,血液流淌进木地板的缝隙中, 蔓延、渗透。
瑞德莱焊住已然呼出一半的痛叫,死死咬紧嘴唇,不肯再发出任何呜咽。
败者的痛声是赢家的喝彩。
埃里斯松手, 枪从指尖落回抽屉里, 脆响的声音,仿佛骨骼在被敲打, 疼痛绵延不绝的漫长而剧烈。
“你以为你处事足够隐蔽吗?”埃里斯淡漠道:“当好你的二世祖,还能保持表面的平定。”
“身为哥哥,我只给你一句忠告。”埃里斯的声音不复一直以来的平静,诡异的温柔令瑞德莱毛骨悚然。
——“靠近他是靠近悲剧。”
子弹贯穿了大腿,疼痛刺激大脑,埃里斯的声音断续在脑海里拼凑,瑞德莱脑袋嗡得一声响,突兀地尖声放笑。
窗外那根罗马柱隐隐绰绰,花纹繁密,瑞德莱这才看清楚,那花纹是密密麻麻的黑蛇宝珠。
“你感受到威胁了是吗?”
瑞德莱眼中不复疼痛、濒死产生的畏惧,满是兴奋,他手指抠挖着伤口,用更加尖锐的疼痛来保持思考。
“只因为旁系一句分权,对一个婴儿下手。”
“现在因为我接近沈霜,他带着我去了托里星想要枪杀我,却又不敢真的动手,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你说是吗?”瑞德莱又一次反问,分明捂着伤口倒在地板上蜷缩身体,声音又那样高高在上,“懦夫。”
“埃里斯,这么多年我才看清楚你的本质,这让我为此前多年的惧怕和那点微不可察的崇拜感到耻辱。”
埃里斯平静的假面寸寸崩裂,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呲出尖牙,“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瑞德莱梗着脖子叫嚷,“来啊!杀了我啊!”
“有本事你今天就开枪打死我!要不然拖着这条腿我还去找他!你不知道吧?他还说要和我去私奔!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和他!”
只有我和他……
埃里斯目眦欲裂,猛的抓住抽屉里那把枪,动作迅捷可以用仓皇来形容,指着瑞德莱的枪口在颤抖,扣着扳机的手指也在颤抖,迟迟不敢摁下。
瑞德莱满脸都是扭曲的笑,心脏变成了长着尖牙的头颅,像万圣节的南瓜头,在脑海里发出小孩般的咯咯笑。
他爬起来,血沾着半个身体,像恶鬼,施施然拖着沉重的身体,“老哥再见,去找嫂子了。”
“哦不,”瑞德莱的笑又转为一种小人得志的窃喜,神态足以用疯癫来描述,“我要去找你弟媳了。”
“放心,我不想你那么冷血。”瑞德莱挥挥手,自然而然刺激着埃里斯,“空闲时会说说你有多可怜,说那根罗马柱,说你书房里的全息投影。”
瑞德莱眼神怪异扫过书房,埃里斯骤然生出一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感。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但是我不在意了,就像他不在意你一样。”
埃里斯愤然扔出那把枪,正正砸在瑞德莱脸上,他大步冲上去,猛的挥拳,将瑞德莱打到在地,犹不解气的踢踹,瑞德莱自始至终未发出任何一句求饶的话语。
反倒接着刺激埃里斯,断续道:“他……会心疼、掉眼泪的。”
埃里斯怒极反笑,掰着瑞德莱的脸,森然发问:“心疼?掉眼泪?”
“那我倒要看看。”
沈霜窝在毛绒的黑色毯子里,半张脸都埋进去,黑发流淌在褶皱间,仿佛融为一体,露出的半张脸又白净极了,扎眼的好看。
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发丝,穿过发缝滑到脸颊,掌心有什么东西硌人,沈霜不舒服地扭过头,这才注意到手掌里干涸的血迹。
“刚杀了个人?”
“想你了。”
“你不适合过来。”沈霜说不上顺从,“这是泰利斯的房产。”
埃里斯钳制着沈霜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这才看清朝思暮想的脸。
来之前,他满心愤怒,决定就此把沈霜绑回去,再不听他的巧舌如簧,不给他丁点自由。
可见了面,埃里斯才发现居然是思念更甚,真是无药可救。
“我不适合那谁适合?”
“泰利斯的亲生儿子更适合吗?”
沈霜笑得清脆,雨铃似的,“是啊,谁都比你适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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