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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九思面上带笑,仿佛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眸子里却藏着几分认真。心里有知名的情愫逐步发酵, 热气震着心脏。
下一秒,他听见沈霜回道:“好啊。”
手肘骤然滑落, 整个人都险些从凳子上跌倒,净九思瞠目结舌,心脏好像变成一只乱跳的雀,要张翅飞出来,再在半空飞上数圈,好叫所有人都能得见他的欢喜。
净九思:“真、啊?答应了?”
沈霜指节弯曲抵着唇瓣,“你这提议不错。”
“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骤然停滞,还没说出后半句,净九思就迫不及待起身,唇角笑得平不下来。
“不过什么?”净九思问道。
“你真不怕他杀了你?”沈霜的手垂下,唇色更红了些,像稠艳的红血。
“沈霜,我若怕死早该离你们父子远远的。”净九思微微颔首,一侧唇角高高扬起,声音缠绵悱恻,暧昧转出,“若世人知我因何而死,都要称我一句风流写意、死得其所。”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能让人违背生的本能。
后半夜又下起了小雪,细细点点。
净九思就坐在凳子上,在沈霜的房内宿了一夜,看月影拉长又短,与曦光交替,听街上响起脚步与吆喝,逐渐热闹。
沈霜这才醒,他手臂支着身体侧过身,幽幽黑瞳被发丝遮挡几分,看向净九思,“让他进来吧。”
净九思站起身,动作歪扭肆意,拉开门,对站在门外的沈观澜道:“爹爹叫你呢。”
沈观澜触及净九思,骤然发狠,眸光阴鸷,“你怎么在这?!”
净九思掩着唇笑,将小人得志写在脸上,“这还要多亏你啊好儿子。”
“若不是你昨夜冒冒失失,又怎么能让我和你爹互看真心呢?”
“如今你有两位爹爹,家庭圆满哈哈哈——”
沈观澜大步走进来,肩膀狠狠撞在净九思身上,看向沈霜的眼睛就水汪汪了,语气笃定又迟疑,“爹爹,他骗人的是不是。”
“将那件黑红外衫给我。”沈霜朝他伸出手,还懒躺在床上,眼睫挂着一滴泪,说话时殷红唇瓣呼出白雾热气,“爹爹何时骗过你?”
沈观澜要控制不住这张人皮了,有怪物在他体内肆意膨胀,要将他撑破,从里头钻出来,他面目扭曲,声音又恨又怒,“我、不、信!”
净九思几步上前,拍在他肩膀上,“这有何不信?你爹几百岁,还不许他找个道侣度过余生?”
“我看你那外袍也过时了。”净九思对着沈霜招呼,“我带你去买几件时兴的衣裳。”
沈观澜手骤然抬起,如捕猎的鹰爪,扣住净九思的手腕,脖颈扭转,头跟着过来,那眼神死死钉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我与我爹爹之间,轮得到你插嘴?”他手下愈发用力,好似要捏断净九思的骨头,语气可怖,“你配不上他,我自然不愿——”
净九思抽回手,揉着酸痛的手腕,嘴角笑意深深,“哪轮得到你不愿?你爹要与我在一起,我也算你后爹,当然有身份,你爹乐意选谁,谁就配得上,懂吗?”
沈观澜从储物带里拿出那件红黑外袍,叠的整齐在手中捧着,鼻尖还能嗅到那股馥郁的甜香,他将那衣裳递给沈霜,弯腰的动作虔诚,声音乞求哀伤,“爹爹,别再刺激我了。”
他低低道:“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沈霜接过外袍才坐起身,脚心踩着沈观澜的膝盖,逼迫他单膝跪下,沈观澜垂着头,看见沈霜外踝地一枚红痣,很小,藏在突出的骨头下,艳红的像一滴血。
“观澜……”沈霜低低唤道。
沈观澜以为这次也如从前无数次一般,沈霜会纵容他、向他退让。
可沈霜接着道:“不能再这般是非不分。往后净九思也算你长辈,应当敬重。”
恐慌与愤怒一起袭来,像倾盆的雨。
沈观澜抓着沈霜的脚踝,冰冷、细腻的,像牛乳一般的白肤,拇指摩挲过那枚红痣,替沈霜床上鞋袜,心中是狂风骤雨的寂静。
他听见自己说:“知道了,爹爹。”
听见心里的兽在嘶吼。
好饿、好热、好痛……
贪欲吞吃内脏,忌妒焚烧血肉,愤怒磋磨骨骼。
沈观澜不明白,为何天地生万物,为何天道育万灵。
这世界合该回到天地初开前的混沌,仅有他与沈霜。
沈霜戴上银制护腕,雕刻着藤蔓与花绕在他手腕,黑色腰带坠着的流苏底端吊着银铃铛,晃动起来叮铃响。
“去挑匹马。”他道。
沈观澜听见沈霜这话,心里又生出几分希冀。
有了新马,净九思这长舌马就该走了。
沈霜径直走过他身边,指尖碰上净九思的手腕,轻轻下滑,与他十指紧扣,歪头笑着,好一副情深模样,惹得沈观澜又是一阵眼红。
“总不能再让你这道侣当马。”
净九思四肢僵硬,只觉得被沈霜牵着的那只手烧得厉害,一时之间竟也失了往日的花言巧语,舌头打了结,只能说出不成调的“嗯嗯……好、好!”
沈观澜快步追上沈霜,不甘心想要牵住沈霜另一只手,却被沈霜躲开。
巨大的哀伤将他包裹,一时之间压过愤怒和恨,眼皮发热,眼眶里被什么丰盈、充满,一滴泪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抽泣与哭喊交叠,仿佛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呐喊,捧着那滴泪,“爹爹……我真的哭了。”
不再是装模作样的无神泪,太苦、太咸。
沈霜背影一愣,想要转身回看他,净九思拽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心疼,别再纵着他,他只会得寸进尺。”
沈观澜心里的恨太澎湃,冲击着灵台的清明,要叫他疯魔,洗脑般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净九思。
只要沈霜身边只有他,一切会如从前。
为私欲,他可以杀千千万万个“净九思”。
就在这时,沈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向他招手。
还没思考,身体先有反应,沈观澜朝着沈霜快步跑去,行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亲密又疏离的距离。
沈霜依旧疼爱他,替他挑着新衣裳,沈观澜这才冷静几分,能够沉心观察。
道侣与孩子间,究竟有何不同?
净九思与爹爹粘得很紧,肩膀互相抵着、贴着,手无时无刻牵着。
与他和爹爹之间,也没什么不同。
沈观澜摁着胸口,心脏好似烂成一堆碎肉,痛得要受不了。
挑了马,三人就往下一座城镇赶。
沈观澜坐在马车外,风扬起车帘,他看见爹爹将腿架在净九思的大腿上,任由净九思揉摁着,手指陷进软肉里,留下淡红的痕。
他以前也如此为爹爹捏过腿,确实没什么不同。
痛得麻木了,腰腹都在酸胀。
净九思忽而倾身靠近沈霜,低声道:“他在看。”
沈霜流笑,那双眼柔柔的,要将人溺死在里面。
在净九思的眼中无限放大,心跳如暴雨惊雷炸响,眼前只剩下沈霜。
他们鼻尖撞在一起,净九思只觉皮肤触电般畅快。
他以为他们会接吻。
沈霜却眨了眨眼,优美的长睫像一只蝴蝶,扫过他的皮肤,很快飞走了。
净九思失神伸手,想要抓住沈霜,指尖只划过那片冰凉袖口,顿在半空,缓缓蜷上指尖,是空落一片。
沈观澜想,原来道侣和孩子间还是有不同的。
拆了护腕的袖口长长坠下,挡住半张脸,沈观澜只能看见沈霜仰起的雪白脖颈,纤细的、脆弱的,往上是高挺鼻尖与那双黑眸,再多就被那头垂落的乌发盖住。
沈霜不会亲吻他的唇,也不会让他吻向他的唇。
他的手指抠进马车的木板里,木屑扎了一手,血流不止。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成了不见底的渊。
入夜,换净九思在外面守着。
沈观澜失去了和沈霜同睡的资格,只能坐在榻上,看着爹爹熟睡的脸。
他专心打量着沈霜的唇。
唇珠很小,下唇更厚些,轻轻抿着,唇肉挤压,是饱满熟红的果,触手可及,轻轻揉摁,里面黏腻的甜汁就会流出。
不知梦到了什么,那张唇微张起来,吐出的热气变成透白的雾,隐约可见一颗虎牙的尖,珠白莹润。
沈观澜无法克制地靠近,少年挺直的脊背一弯再弯,要连殷红的舌也窥看清晰,用眼神描绘到舌根才肯罢休。
他的腰几乎要伏地般弯折,眼要飘进沈霜的口里,顺着喉管一路到他的心房驻足,看看狭窄心房里如何宽敞纳入第二个人。
沈观澜的手拂过沈霜的唇,软的、嫩的,没有想象中的甜汁,唇瓣贴上沈霜的唇,湿润的水意蔓延,却解不了他的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震荡,那些兽一个两个都在撞着他这副身躯,贪婪踩着心脏仰头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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