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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九思只觉得血好像要流尽了、流空了,偏生这匕首拔不得,堪堪掠过心脏,稍微动弹便会划破,也让他不敢有大动作,连逃跑都小心翼翼。
从巷中跑到街上,皆是空无一人,青砖面糊了一层水,好似溪流,眼前一阵飘忽,脚步偶尔踉跄打滑,净九思还要握紧那把匕首,保证不移位、不动弹。
身后动静愈发逼近,真是索命。
雨水滚进眼眸又流出,分不清是否有痛出来的泪。
只知道自己半点不曾悔,他早想到会被沈观澜索命,只为那天的假吻可惜。
前方街道突兀出现道黑色人影,该有九尺高,身披黑衣,看不清面容,在雨中缓缓踱步,暴雨落在他身上竟凭空消失。
净九思也顾不上什么,只能高喊道:“救命!”
距离近了,净九思狠狠眨了两下眼,逼出雨水,看清对方面容的一刹那,他心头猛然迸发希望,“阁主!救命!”
“何人所伤?”阁主问道。
“沈观澜。”净九思只回出个名字,剩下的话竟一句不敢说,生涩哽在喉咙。
眼前之人正是暗阁阁主,怎可说出沈霜名讳,若为沈霜招来祸端……
“哦。”阁主声音淡漠、沙哑,说话像冬天的湖,又冷又缓,“我儿子啊。”
单身带娃俏寡夫(10)
沈霜梦见自己的叶。
尖细、深绿的叶在一场暴雨里被打的近乎发黑,
那是一场下了很久的暴雨,久到天地间到处都是水。
从天而降的雨滴是举着锤子张牙舞爪的矮人,敲打他纤细的茎, 挖走土壤,细白的根抓不稳裸露的岩石, 东倒西歪。
这场雨要将他杀死。
有人替他挡下这场雨, 落了一滴泪。
对他说:“这场雨对人来说不过是很小的一场雨。”
雨小了。
淅淅沥沥的落下, 像一块块黑纱, 亮着细白的光。
血不断从口中冒出,净九思僵直的腿缓慢弯曲,重重跪在地上, 他仰头看向阁主。
黑色的头发是卷曲的,高壮的身体藏在黑袍里。听说阁主的母亲是西域人,所以蓑笠下是一双绿色的眼。
沈观澜飞奔地步伐停顿, 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黑袍人,缓步逼近的同时, 右手抬起见劫在侧脖划开三道口子,用以放毒,黑色的血涌涌冒出。
由恶意所化的人自然能够敏锐察觉别人的恶意。
那双看向他的绿眸里是厌恶、仇恨和难挨的嫉妒, 却嘴角露出僵硬笑意,伪装亲和对他说:“乖孩子, 过来父亲看看。”
沈观澜眉头紧锁,不加掩饰的厌恶,冒犯地话语脱口就出,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当我爹?”
那人眼眸有一闪而过的轻松,几乎是瞬间就从原地消失, 好似从未出现过。
沈观澜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看不见的灵气网般铺展,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比感知先到的是让他没办法反应过来的拳风。
这一拳力道极大,又掌握的很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必要他吃些苦头。
一拳砸在后腰上,沈观澜向前扑倒,见劫脱手飞出,刺向身后,黑袍人又消失不见,再一眨眼就出现在沈观澜面前。
沈观澜收不回跌倒的势头,撞在黑袍人腰腹,如同撞在一块铁上,脑袋晕乎,其中肯定有净九思的毒气作用,后颈的衣领被拎起,小狗似的被抓在手里。
沈观澜五官扭曲,面色涨红,踹向那人膝盖,破口大骂,“我□□爹——”
黑袍人纹丝不动,轻叹一声,极为放松,一掌拍向沈观澜的脸,沈观澜被打的偏过头去,面颊迅速红肿。
沈观澜咬着牙,再唤见劫飞来,连见劫也被一同捕获。
黑袍人就这样拎着沈观澜,另一只手抓着见劫,朝客栈方向走去。
“放开我!”沈观澜吼道:“你完了!”
“我爹说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人不为所动,面不改色朝前走去,每一步都十分坚定,问道:“什么时候说的?”
“现在。”沈观澜冷笑一声,仰着头,即使被抓着也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用明显被惯坏的语气朝客栈方向大喊道:“爹爹!”
雨被吹得歪斜出一条单人道,银绿相交的灵气流星般破开雨幕冲来,先到的是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泛着微苦的涩。
那把璀璨的琉璃伞紧随其后,在夜中亮着宝石的火彩,夺目般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沈霜穿着单衣立在琉璃伞下,雨从他身旁而过,透白的衣衫被风吹得舞动,那张脸是近乎透明的白,衬得瞳孔黑森。
单薄的身子像一阵清晨的雾,连看见都要仔细。那头黑发太长了,铺到地面,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舞动,有几缕落在唇边,掉进唇缝中。
他抬手缓缓勾下那缕乌发,开口道:“放开他。”
沈观澜一直防备着这人动作,黑袍人好似成了一具木头人,立在原地不动,低低笑了两声,沙哑、生涩的笑,像是久未开口再次言语。
“你既说了,我怎能不听。”
沈观澜落地,朝着沈霜奔去,像见到主人的小狗,眨着流泪的眼,将脸上的痕凑到沈霜面前,那双沾满了净九思血的手攥紧沈霜衣服,控诉道:“爹爹,他打我。”
沈霜的手指点在沈观澜脸颊的红肿上,一惯无情的眼里有了怒意,漆黑的眸紧盯着对方,似要等一个解释。
黑袍人摘下斗笠,微卷的黑发落下,那双绿色的眼好似春天般柔软,轻轻说:“这孩子出言不逊。”
沈霜拔出琉璃伞中的细剑,斜在沈观澜身前,态度不言而喻,“我的孩子,自有我教导,绳河你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绳河叹一口气,“你这样会将孩子教坏的。”
他侧身露出不远处还跪在地上的净九思,抬手指向对方,“你看看,大半夜喊打喊杀,追到我面前都不肯停手。”
“若不是我出现,你这新姘头怕是早去喝孟婆汤了。”
沈霜几步上前,身影如夜中鬼魅穿梭在薄雨中,细剑拍向绳河脸颊,留下两道渗血伤口与细长剑痕。
绳河伸手握住了沈霜将要抽回的脸,血从指缝里滴答流出,很快被淋漓而下的雨带走,剑锋几乎要卡进骨头里,他的声音冰冷,蕴藏着怒意:“你的本命剑,怎么断了?”
“是谁。”
沈霜终究是留情了,否则这一剑抽出来,绳河的手指必然全断。
他挥手让沈观澜上前,对于剑修无比重要的剑当做玩具般丢到沈观澜手中,“去,刺上几剑出气。”
绳河沉着脸,“沈霜,你不能这样。”
“为何?”沈霜微抬下颌,理所当然道:“你伤了他,自然要让他伤回来。”
手心的伤口好像寸寸裂开,蔓延到胸腔,连着心脏一起裂成无数块。
“他辱骂我在前,我出手教训在后。”绳河的下颌紧绷,“我是为他好!”
“你能护他这次,下次、下下次呢?总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绳河声音好似咆哮,声势浩大,“你不能总这般护着他们!”
再浩大也没这场雨壮阔了。
百年前的悲伤留存至今,尽数挥发,声音都被忌妒的浪拍打着扭曲。
“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袒护!你看这孩子,与他十成十的像,你是男子总不能生个小子出来!”
“什么捡来的,分明就是他亲生,温梵那贱货早背叛了你!与旁人暗通曲款,生下这孩子就死了,让你当冤大头!你怎么能执迷不悟!”
“噗嗤——”
细剑没入胸膛,将人捅了个对穿。
绳河捂着胸口,血从嘴角流出,还不忘指控,“你看他……心狠手辣——”
沈霜冷言说:“我让他捅的,心狠手辣是我。”
沈观澜抽出细剑,细细擦去上面的血迹,藤蔓似得细槽中也不忘记清理,唇角弯起,讥诮说:“你这寡疯了的乱认儿子不成,还要倒打一耙,简直恶心!”
沈霜也适时开口,“他秉性我最是清楚。他不知你底细,你又未刻意收敛灵力,他必不会对你先动手。”
“你瞧。”他接过被擦干净的剑,剑尖再指向绳河胸膛的伤口,“就连这一剑也避开你的心肺。”
穿心而过的却是沈霜面带细雨,病骨撑起单衣,幽幽黑眸下的憔悴。
满腔怒火都被这雨冲了个一干二净,绳河捂着胸膛的伤口,只说了一句,“经年不见,怎么这样憔悴。”
“你在外漂泊、风餐露宿,为何不早来寻我,暗阁中奇珍异宝无数,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没有斩帝台发的悬赏令,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一面。”
沈霜还在辩驳绳河对沈观澜的态度,“他是我儿子,你既心悦我,自当爱屋及乌,说到底不过是你装模作样。”
“既然知道我寻你何事,还不快扯下那悬赏。”
绳河的唇线绷直了,艰难道:“他长得与那温梵一模一样,你要我如何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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