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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闻凡又柔情望着沈霜,“霜霜,你先走,待我处理完后,便来寻你,这次决计不会让你苦等。”
“是我不好,我会求你原谅。”
他该想到的,沈霜本性同凡人无异,对于修仙者转瞬的十来年,对于沈霜而言,却是日日夜夜。
岂闻凡的眼眸转向沈观澜,按耐下杀意,假意宽容,“谢你经年陪着他,霜霜将你当做孩子,那我也会摈弃一切,哪怕你是心魔所化,也将你当成孩子。”
全然不知自己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何等拈酸吃醋的扭曲嫉恨。
“我才应该谢你。”沈观澜说话向来阴阳怪气,捅着人心窝,“装模作样,我爹爹可不在乎你,只在乎我呢。”
似是为了应证沈观澜的话语,沈霜抬手毫不顾忌抽出断剑,岂闻凡重重喷出一口黏腻猩血,眼眸惊颤、神色受伤凝视着沈霜,仿佛在问:你当真没有丝毫动容吗?
沈霜手挽剑花,青绿灵气萦绕剑身,仿佛藤蔓活灵活现的生长,满是恣意洒脱,他扬声开口:
——“我可不怕你们斩帝台,要动手速来送死!”
玄光最是按耐不住,“贼人!你闯我山门,伤我门内弟子,如今还掳走灵宠,罪无可恕!”
两条小龙嘶吼喷出唾沫,沈霜指尖轻点龙头,扬唇笑,红唇潋滟,唇肉饱满,真好似见春生。
“诸位难不成都忘了这斩帝台的典故。”他含笑看向那夜伤了净九思的人,轻飘飘抛出惊人语句,“慕云你何不同他们讲讲?”
几位长老眸光惊疑跟着沈霜目光看去。玄光性子烈,反应也最是活泛,当即斥责道:“妖人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慕云老祖早早飞升!这乃是斩帝台六欲峰长老!”
“你倒是知道不少斩帝台秘辛。”玄光望着岂闻凡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失望,那眼神不言而喻。
岂闻凡抿唇摇头,目光依恋流连在沈霜身上,张口闷声道:“不是我所说。”
“是我。”六欲峰长老道。
风止树静,好似连瀑布都结了冰,听不到任何水声。
其他几位长老显然没有玄光的适应能力,每一位都石化原地,不知所措。
“悬羿,你这是为何?”玄光低声询问。
如当初将沈观澜错认成岂闻凡一样做派。
悬羿脸上皱纹仿佛黑影遇光消散,如斩帝台顶台那尊素金雕像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来,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这一次,饶是玄光也没办法再反应了。
沈霜笑得放肆,脸颊泛上酡红,崖石上因他剑意而生的簇簇白花也在颤动,细白手指扶着束发上窜动的小龙,“你们谁人能让它们这样乖觉呢?”
“悬羿!你何时被此子蛊惑,竟敢为他冒犯老祖?!”其中一名长老怒声吼道。
玄光这才找回理智,眼神如剑刺向沈霜,恨不得将他抽筋拔骨,咬牙切齿,“妖、人。”
他乱喊一通,也不知是否有理,是否真假,“昔年你被慕云老祖所杀,想必用了什么邪法才死而复生,勾引闻凡、乱他道心,皆为报复我斩帝台!”
“怪不得上天入地都查不到你的来历!岂闻凡,你还不肯死心吗?!”
岂闻凡脸上阴鸷扭曲一扫而过,又恢复那清俊模样,隐隐藏着些轻松在内,“霜霜,若是真的,你也算瞒我一回,两两相抵。”
玄光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口口声声让岂闻凡死心,自己倒是先心死了。千岁老人面色灰败,形如枯木,迟缓、麻木,举起手中本命剑,执行命令般道:
“岂闻凡与悬羿受这妖人蛊惑,是非不分。今日诸位与我一同诛杀妖人,再现当面仙门百家共战之景!”
“拨乱反正!”
悬羿广袖轻抬,五位长老被禁锢原地,他轻声道:“悬翦。”
斩帝台七座山峰巨颤,遥远地底隐有铮铮剑鸣共振,天地色变,阴云笼罩。
慕云道:“可证明本尊身份?”
几位万人敬仰的千岁长老生生止住杀势,压下惊颤,俯首称臣,重声恭敬。
“恭迎慕云老祖!”
这得益于斩帝台森严的门规。
单身带娃俏寡夫(15)
暗阁也下了雪。
十八层榫卯结构的木楼外镶嵌着金块扭曲蜿蜒的蛇与花。从阁尖落下的四条红绒布一直垂到地面。翘起的屋檐下挂着六层镂空牙球, 里头的红宝石与夜明珠亮出红艳光彩,底端透白的纱起伏坠着。
玲珑阁似的精致、漂亮。
亮着昏黄烛火的室内,沈观澜坐在床榻沿上, 指尖隔空描绘着沈霜的五官。两道细眉中央皱起一道细纹,优美的睫毛不时颤动, 那么白的一张脸藏在全黑的绒被间, 唇缝里带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一道裂纹似的猩红。
他的指腹摁上沈霜的唇瓣就陷了下去, 指尖试图擦去那条血迹,这才发现血已经结痂、干硬。窝在沈霜颈窝地两条小龙倏地睁开一双金灿灿兽瞳,冲沈观澜发出嘶哑警告。
沈观澜一手掐住两条小龙的脖颈, 琥珀色的眼晦暗不明,手指愈发用力,两条小龙尾巴缠上沈观澜的手指, 躁动的灵力要按耐不住。
沈霜的眼珠动了动,沈观澜骤然松开手, 眼眸发亮得盯着沈霜。
青年睁开眼,一双幽黑的眼眸视线涣散,朦胧映出沈观澜的脸, 缓缓清晰。
“爹爹,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他轻轻问。
门外有人给了他回答。
“自然是为了救你, 承了我的情,留在这报恩。”
绳河换了身黑衣,薄薄布料紧紧贴着肌肤,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 金绳绣着条张牙舞爪的蟒。
沈观澜不予理会,盯着沈霜, 等他的回答。
沈霜双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摇头道:“不是因为你,是我欠了他的情。”
绳河的表情似笑非笑,莫名抬手将一头泛卷的黑发拢到肩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上面赫然是一个淤青的牙印。
伤口堪堪结痂,虎牙的位置尤其深。
沈观澜的目光触及到那枚牙印就挪不开了,他用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描摹,最终得出结果。
——是沈霜咬的。
为什么?
爹爹为什么要咬他。
沈观澜不懂。
凡间不少新婚燕尔的夫妻间也有彼此牙印。可绳河不是爹爹的道侣,是已什么身份,能让沈霜留下这枚牙印。
他捉住沈霜的手,仰头问他,“爹爹,他是你的道侣吗?”
沈观澜的声音平静,语速均匀适中,可眼里的忌妒要漫出来,辽阔的淹没这片土地。
凡间男子有不少妻妾,可他从未听过道侣也有二三。如果道侣可以有多位,那么是否也会有他一席之地?
他和沈霜本就亲密无间。
绳河眼中隐隐有期待,明知道会落空,却仍忍不住去祈望。
“不是的。”沈霜摇头。
沈霜抬起手,沈观澜的双手就落空了,下意识抓去,却只有布料的滑腻。
那只手伸向他的脖颈,替他整理好塌下的束领,呢喃道:“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理衣服?”
沈观澜倒下身子,轻轻将头靠在沈霜的胸膛上,撒娇说:“因为有爹爹在。”
绳河面色骤然阴沉,目光不善望着沈观澜,“准确来说,是前任道侣,对吗?”
“谁家孩子像你这般大还如此粘人,只会惹人不快。”
沈观澜想起净九思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抬眼去看沈霜,对方垂落的发尾扫过他的脸颊,是一阵微凉的痒。
“会吗爹爹?”他忍不住问:“你会像他们说的,厌烦我、讨厌我吗?”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不安还没酝酿成型,就被安慰消散。
“当然不会。”沈霜的嗓音轻柔,悠长的摇篮曲似得,哄着沈观澜这个十九岁的小孩,“我怎么会讨厌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沈观澜整个人仰躺在沈霜怀里,那双琥珀眼里终于有了孩童的天真,“可是爹爹,他不是你的道侣,为什么你会咬他?”
沈霜眸光淡淡望着绳河,暗含警告,绳河这才不情不愿将那枚牙印再次藏起。
粉白的指尖拨弄着沈观澜的长发,乌暗的睫毛垂下安静、柔顺,又透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必须要你亲我一口才能救我,你也会这样做的,对吗?”
“会的。”沈观澜听话的点头。
可是爹爹,不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只要在,我就想要亲吻你。
他才懂亲吻间是道侣才能做的事,刚明白亲吻的味道,又要被迫接受不是道侣也可以接吻。
那么,沈霜可以凭意愿和任何人接吻。
凭什么?
如果没有任何一个身份是特别的,为什么要制造条条框框去将关系笼统归属,父母、家人、亲戚、朋友……
沈霜咳嗽起来,他咳嗽时会用手挡着唇,胸腔起伏,双眸里流出泪,晶莹的闪烁,像满是磷粉的蝴蝶翅膀在扑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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