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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一手竖放前胸,做局外人观二人举动。
“二月初九,我会亲手杀了重心子。”净九思神情凉薄,说出的话却带着刻骨的执念,“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你倘若想改他的命,就别再妄想治他,这样他还能尚且残喘。”
今日是二月初六。
“怎么聪明了。”沈霜的手擦过剑身,屈指一弹,沉铁的闷响荡在湖间,“又想到什么?”
剑身因那指轻颤,好似有了形,涟漪似的柔糜层叠绽开。
“你说你要改命,我也想试试。”
既然命数说他杀了重心子,他偏要看看,他若不在,该如何杀重心子。
“要和我赌一场吗?”沈霜转身走向湖边,靴陷进软烂的泥里,手伸进冰凉的湖水中。
“赌什么?”岂闻凡见沈霜并无强救重心子的念头,这才收了剑。
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再自囚,看着沈霜身边出现的人像蚂蚁,一茬又一茬。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拦下沈霜。
沈霜洗去沾上的青苔,轻巧一跳生了那竹筏,回眸扬声道:“青罗带很大,这筏渡过要三日,我们回藏剑山庄需要三个时辰,早过命谱上你杀他的时辰。”
“就赌,重心子依旧死于你手。”
湖水映光在他眼中轻轻跳动,将那双黑眸染上一抹诡谲的绿,还未彻底落下的芦絮洋洋洒洒,像一朵白瓷做的花上盘踞一条黑蛇,摄人心魄。
“好,我同你赌这一场。”岂闻凡应道。
沈霜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渡,朝他喊道:“喂,船夫。”
渡走上竹筏,拿起许久为抓的桨,撑着岸将竹筏往水中推去。
二月初九,才渡过青罗带,到山脚下小镇。
两人皆是一身白衣并肩而行,沈霜背负琉璃伞,他们踩着百步泽的湿气走在街上,就听大街小巷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藏剑山庄庄主死了,被岂闻凡所杀!”
“那岂闻凡是不是堕魔了?可前些日子不才说他渡劫成功,马上要飞升吗?”
“肯定是谣言,岂闻凡绝对堕魔了!这才短短几日,先打了暗阁,又去命阁杀人,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被他杀了个遍,这下杀到藏剑山庄里头……”
重心子死了。
死于岂闻凡之手。
藏剑山庄老祖广发名帖,邀仙门百家围剿斩帝台,逼斩帝台交出岂闻凡。
单身带娃俏寡夫(26)
“你……重心子他……”岂闻凡几次出口, 只觉得脑子里被杂乱的绳结填满,无法捋出一条顺直的线,好让他能够清楚问出心中所想。
岂闻凡自诩聪明, 也确实如此。
他才听此话,就猜出是沈观澜替了他的身份杀了重心子。
岂闻凡做沈观澜, 那“岂闻凡”的位置就空了, 自然有人替之。
可他不懂……
不懂也罢, 就这样稀里糊涂换过, 反正他本就打算与沈霜纠缠不休,
沈霜不急,也不追问, 嘴角噙着那抹笑,就静静等着他,像这百步池的雨一样, 总有一处在下着。
岂闻凡在沈霜这儿吃了太多苦头,得了太多疑问。
婚契被毁, 命数被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岂闻凡不问了,沈霜却问他。
“岂闻凡,会后悔吗?”
又下了小雨, 鲛纱似的透,细细的落下, 垂盖天地,要站在这雨中好久,等纱层层叠叠, 才会被压垮、压到窒息。
沈霜的手从肩膀绕去, 抓住伞尖一提,整柄琉璃伞拔出, 从半空笔直落在他手里,再撑开。
他将伞面朝岂闻凡斜去,又问:“你本该是天之骄子,百年悟道、二百年飞升,前所未有的古今天才。”
“因为我,如今污名满身、心魔缠身。”
沈霜说出这话时,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一张脸白瓷似的,细眉弯弯,俯瞰他的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戏谑。
岂闻凡懂了些许,更多的是迷惘,他的视线扫过周遭充斥着人烟味的街,商贩忙碌撑开帘子好挡住这场猝不及防的雨,行人躲进廊下,行色匆匆。
但他早在最开始就被遮在伞下。
岂闻凡靠近沈霜一步,一双大手将沈霜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存在,拥抱的力度逐渐加深,越来越紧,这样才能感受彻底。
肉和肉被挤压,骨和骨贴在一起,要将彼此刺穿。
岂闻凡才堪堪想明白沈霜刚才的问题,“不悔。”
“你告诉我命数可改,如今又与我说命运不变。”岂闻凡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愚钝,“我太过愚笨,但我不求答案。”
是是非非并不重要,身份、声誉、地位、修为也都不重要。
他回到了最初的点,只和沈霜说:“你我曾共度百年,天道立誓、结下婚契;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那声音里满是执拗的疯狂,比百步池的雨还要冷腻。
沈霜唇齿间衔着那句“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他喊道:“温梵。”
如此,就是应了。
岂闻凡抱着沈霜很久,久到百姓们纷纷驻足望着,窃窃私语。
怀中的人清瘦,体温微凉,布料是滑的,抱着的时候,像在抚摸一片柔软的叶。
岂闻凡嗅着沈霜发间的草木甜香,发出餍足的喟叹,“这拥抱早该来。”
是他拈酸吃醋又觉得稳占上分,才让拥抱推迟许久。
“为什么不信我呢?”他问沈霜,声音没有悲喜,只是平静地叙述,“为什么不肯信这世上会有一人,哪怕你要毁了这天道,也与你并肩而立,义无反顾、永世不悔。”
“为什么不肯相信世上会有这样一人呢……”
沈霜的肩膀细微颤动着,他仰起脸,那张扬起的脸上燃着一种疯狂的欲望,黑艳艳的眼眸里烧着一团兴奋的火光,手顺着岂闻凡的胸膛向上,一直抚摸到岂闻凡的侧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兴奋到声音都在细弱的颤着,“温梵。”
“难过是可以哭出来的。”沈霜的声音那样缱绻,像一条毒蛇收起毒牙,蜷缩的身体伸长,露出柔软雪白的腹那样缱绻,“我从未见过你哭泣的时候。”
那样温柔的声音,岂闻凡应该笑的。
可沈霜看清了他的表象,那只手分明只是从胸膛上滑,却像把他剖开了,挖出内里的心,剔去模糊的血肉,只留下那么明亮的悲哀,让他再生不出其它情绪。
岂闻凡向来稳当的声线开始颤抖,喉咙里的颤抖让声音呜咽。沈霜明亮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是无声的逼迫。
痛苦是海,恨比海啸还要扭曲,永无止境。
他像无法呼吸那样抽噎。
最高的山顶上那簇硬冰并没有迎来一场盛大的阳光而融化。是一把剑,把那簇硬冰砍成了碎渣,再也维持不住温度的化开。
眼泪从眼角落下,沈霜的指尖削下那滴泪,含在唇齿中品尝着熟悉的咸涩。
他撬不开沈霜的心房,岂闻凡不得不承认,他的爱人、他的道侣从始至终都是无情的怪物,那些伪装的温情骗了他太久。
承认吧,他根本做不到毫无顾忌。
他最在乎的,就是沈霜不爱他。得不到爱,于是退而求其次,只求能继续纠缠。
岂闻凡只流了一滴泪,骤雨狂风的情绪又迅速内敛,只有说出口的话能见方才那要将人碾碎的巨大翻涌情绪,“沈霜,你毁了我。”
他紧紧抱着沈霜不肯松开,凑到了沈霜耳边,“你要赔我。”
“哪怕我死,也绝不轮回,阴曹地府也死缠不休,日月轮转那样永恒。”
这样尖锐才能让沈霜感受到一丝半点。
“好。”
“生生世世,任谁也无法解脱。”
百步池这场雨绵延万里,横跨静安处、千山林,一直到斩帝台的七座山。
雨丝朦胧,藏剑山庄白衣银剑纹、命阁黑袍七连星、怜莱邬粉衣桃瓣装、守泽教天蓝流水衣……数不清的门派齐聚斩帝台山门,与斩帝台的白蓝雪纹袍对峙。
竟比当年仙门百家围剿秘境一战还要声势浩大。
雨丝都好似凝滞在半空,还未落地便被焦灼气氛蒸发升腾。
藏剑山庄老祖为首,身背百剑匣气势汹汹责问道:“岂闻凡已然堕魔,残害无数宗门,交出岂闻凡!”
斩帝台几位长老并未言语,只是神色怪异望向众人,余光瞥向伪装的慕云。
慕云捋了捋长须,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他只杀了重庄主一人,只打伤各位门内弟子。”
“至于为何杀重庄主,那该问问藏剑山庄藏了何人。”
若将沈霜曾为岂闻凡道侣之事说出,那沈观澜下手合情合理,只是慕云怎么也无法道出沈霜曾与他人结为道侣。
“他藏剑山庄与你斩帝台有何旧怨暂且不论,打伤我守泽教门内弟子无数,各家亲眼见他灵气浑浊堕魔,你斩帝台要包庇何时?!”
长老几人拿不定主意,眼神纷纷投向慕云,不再忌讳,几乎是光明正大等慕云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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