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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被争夺的寡夫[快穿]_半行诗【完结】 > 第110页

第110页

    



    沈霜整个胸膛都贴在圆桌上,从桌面探出来的脑袋望着他,关切询问:“怎么了?摔疼了吗?抱歉,我不该这般和你玩笑。”



    黑发垂地,贴着重心子的腿间,好似生了灵,要将他缠绕,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会被吃掉的!快跑!快逃!”



    脑内却有人低声诱惑,“别离开他——”



    重心子重重摇晃脑袋,甩去那些嘈杂声响,迅速起身,扶正椅子,整理衣冠,“抱歉,让你瞧见狼狈模样。”



    “与玩笑无关,你性格极好,我很喜欢。”重心子只觉得面上滚烫,偏黑的肤色瞧不出闹人的红。



    沈霜追问他:“疼吗?”



    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重心子张口哑然,舌尖绕着一句又一句话,最后只说出:“不疼,多谢关心。”



    邂逅真是致命。



    让重心子夜不能寐,杂念丛生,那样悄无声息带着他的生命溜走。



    他几次三番外出寻沈霜身处,世上处处都有他的踪迹,但青年最乐得待在怜莱邬这处宝地。



    庄中事多,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外出,重心子处理事物时,偶尔听见弟子谈话。



    庄主话如此少,次次见他都怕极了,不知往后夫人是何样的人,会爱上庄主。



    沈霜的模样悄然跃动在眼前,岂闻凡不自觉笑起,只是太久没笑,表情生疏,看去并不温柔,反而扭曲可怖。



    重心子抬手挡住笑容。



    藏剑山庄太冷,他记得沈霜曾抱怨过,他也太沉闷,如何能将沈霜拘在这,青年那样跳脱的性子,被拘起来,就像他书房内的那扇老旧屏风,彩线绣上的雀儿褪色,被逐渐腐蚀。



    绳河也争锋相对对他炫耀,“我能为他现在就死,你能吗?”



    他不能,他还肩负着藏剑山庄的未来。



    太不合适、太不相配。



    他当然清楚若是两人相爱,自然不会逼迫对方做出抉择。



    只是重心子自觉比不上绳河那样自焚的爱,于是只敢站在模糊不清的界限,偶尔流露几分克制爱意,就已满足。



    霜降练出,他本想赠予沈霜,可长老们皆是反对,藏剑山庄千年没有如此好剑,该留在庄内。



    霜降被摆在殿中,是被藏好的美玉,崭新的流露陈旧气息。



    沈霜第二次来藏剑山庄是送帖。



    道侣婚契的喜帖。



    重心子终于明白那日夜酒的躲避为何。



    他没有前去,端坐在霜降旁饮了一夜的酒。



    沈霜第三次上门是为了给他的孩子造出本命剑与一把防身匕首,用心到自断本命剑,呕出心口血淬剑。



    重心子望着沈霜的眉眼,思忖着那孩子应该和沈霜一样,风华绝代。



    而后,他得知温梵死讯,收到沈怀霜传音,启程下山。



    他见到那孩子,与婚契上细细描摹的画像别无二致,与沈霜竟无半点相似,阴毒、卑鄙,让他实在恨极。



    可为什么沈霜会那样护短?



    他们不是至交好友吗?他未曾将沈观澜当做自己孩子教导吗?



    见沈霜纵容沈观澜的情愫,附和着他扭曲的爱慕,重心子终于懂了。



    原来要爱沈霜到执迷不悟、至死方休才能得几分垂怜吗?他向来愚笨不开窍,白白浪费这几百年光阴。



    天道问:“他本该一生顺遂,两千四百岁时完成理想以身铸剑,名留青史。却为你背上骂名,饱受病痛折磨,稀里糊涂混沌一生,你没有丝毫怜悯吗?”



    沈霜答:“当然怜悯,任谁也无法不动容,但我绝不动摇。”



    ……



    绵延的山脉向北突兀断裂,好似被蛮力斩断一般凸出一块,似一条蜿蜒而行的蛇。



    岂闻凡望向滚滚洪水上站在山脉断裂处的人,犹如站在一条巨蛇之上,衣诀翻飞,负剑而立,先将头侧过来,流转的眼波才望向他。



    “厉害。”岂闻凡拱手,“请阁下赐教。”



    “你们斩帝台的人,都偏好这样冒昧吗?”沈霜回道。



    岂闻凡不语,只是一味出招。



    剑影交错重重,洪浪涌涌凶猛,竹影挥断。



    沈霜招式漂亮,势头随意,剑尖总对准嘴唇和腰腹,不致命反倒像调情。也不全然用剑,轻巧的身姿会踢他腿骨,小儿把戏似的,偏偏威力十足。



    剑锋对撞,沈霜屈膝往前滑动,长剑卡进岂闻凡剑身护手中,向上一顶,岂闻凡借势松手,两人短暂纠缠。



    沈霜滑至岂闻凡身后,倏然起身跃上竹身,接着青竹弹性反身一刺。岂闻凡接住下落长剑,同时回身追上,剑尖对撞,剑身弯曲,微微偏侧,长剑再度交错。



    心口一重,岂闻凡低头一看,是他的剑穗。



    不知何时被沈霜摘下,又招猫逗狗似得丢回来,砸得偏偏是心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竹叶抖动,竹影窜动,和沈霜的笑一样乱颤着。



    两柄剑交错摆在桌上。



    岂闻凡拿着木梳将沈霜的乌发梳成根油光发亮的长辫,梳头这事做了百年,早已轻车熟路,闭眼都清楚每一根发丝的走向。



    沈霜喜欢松松垮垮的发髻,玉冠束发时也要散下几缕,好显出随意性格。



    两人牵着手并肩而行,穿过拥挤的人潮,晨起的闹市寂静无比,偌大世间唯余彼此。



    沈霜睡觉时喜欢贴着他,冰冷的脚塞在他腿间,汲取着体温,两人挤挤挨挨窝在暖被里,相拥时只有彼此。



    如此百年,恩爱眷侣。



    只是心魔骤生,他还来不及袒露一切,匆匆留下心魔便被召回斩帝台。



    因心神不稳恐伤害沈霜自囚苦寒崖十九年。躁意被冷水兜头浇下,浇不灭,反而愈演愈烈,要将他尽数湮灭成灰烬也要燃烧。



    他按耐不住,几次三番要求出斩帝台,思念难挨,饶是岂闻凡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几位长老不允他出斩帝台,言他心魔未除。



    直到心魔来到他面前,傲慢一览无余,他便知道沈霜疼爱极了这心魔。才让对方如同有主人的狗,狂吠不止,不知天高地厚。



    他等着沈霜过来,如春意那样铺天盖地的席卷又悄无声息。



    可沈霜的眼不再有他的面容。



    岂闻凡的一生太顺,这种顺遂往往会让人傲慢自大,绳河、重心子这样与他齐名之人都未得沈霜选择,他有何可担心?



    但他忘了沈霜身边还有与他如出一辙的心魔,样貌一样,爱也一样。也忘了绳河与重心子从未放弃。



    执念成魔,让他纠缠不舍。



    沈霜教他逆天改命,又摆尽命数不可更改的事实。



    岂闻凡不懂沈霜究竟想做什么。



    斩帝台秘境再启,天阶降下,岂闻凡喃喃自问:



    “为什么呢?”



    他才说服自己。



    爱是假的也罢,情是虚的也可,不计较过往,不念算未来。



    他只要沈霜。



    沈霜跳下天阶的那一刻,不,不止那一刻。



    无数刻他都在想:若沈霜愿垂怜他几分,愿容他并肩身侧。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斩帝台、什么飞升大梦,他皆抛之脑后,永远随着沈霜出生入死。



    生死、生世,都要归在一处。



    终究是痴心妄想。



    天道问:“他百年悟道,渡劫、破魔,百年飞升,做这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因为你心生魔障,道心尽碎,是你毁了他,你该偿他。”



    沈霜笑答:“我不是已经偿了他百年恩爱情份,还许下永生永世纠缠的诺言。”



    单身带娃俏寡夫(完)



    沈霜听见一声啼哭, 尖锐地、嘹亮地啼哭,他拨开翠绿草丛,就见到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孩。



    孩子白净、圆润的脸上没有半点泪水, 张着嘴干嚎,一见到他就喜笑颜开, 笑声脆生生的, 和重心子赠予沈霜的金镯做响时一样, 藕臂一样的手张开求他抱抱。



    沈霜将孩子抱在怀中, 柔软的窝在他臂弯心口,抓着他的乌发往嘴里送,咬着就不肯松开, 要全部吃下去,才证明占有。



    婴孩要啼哭才能活着,心魔也不例外。



    尖锐的啼哭更为沙哑、哀鸣, 仿佛每一声都要喷吐出血沫,夹杂着低低地啜泣, 那样悲怆重重,浪花一样层叠冲刷,让谁都无法无动于衷。



    “爹爹……不要丢下我——”沈观澜的哭声很大, 哀求声很小,怕被沈霜听见, 又怕他听不见。



    天地好大,那么宽广,养育着万千生灵, 沈霜一次小小的离开就让他无处可寻, 现在更是寻不到。



    他拖着胸膛的撕裂伤,躲回怜莱邬的木屋里, 蜷缩在爹爹留下的旧衣中,像一头受伤的兽。



    兽是没人包扎的,一旦受伤只能舔舐着伤口等死。



    胸口撕裂的钝痛窜上脑袋,在脑海里发出一条线似的嗡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将要疯狂。



    胸口淌出的血,眼角流下的血泪都在脸上、身上干涸成一副镂空的囚笼,薄薄得贴着他,透出斑驳的灰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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