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就订好了馆子。
是她最近爱吃的一家泰餐。
虽然酸儿辣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孕妇爱吃点清爽酸辣的,的确是这样。
大家听了也一万分赞同,一起去到那家生意很好的泰式餐厅了。
去的时候,还不到饭点,人却已经不少。
李纤没来得及多观察两眼,就被饿疯了的一群人拽上去包间了。
他因为被程翎东彻底拒绝了的那事,说是还好,到底心里不痛快,吃得也少,不过还能伪装伪装。
吃到一半了,导演开始吹牛。
剧组众人自然是拍马屁,李纤往日还能应和着笑两声,现在笑也笑不出来了。
只能找个借口溜了,免得他气性上来,指着每一个人骂(孕妇除外)。
李纤说自己出去抽根烟,这里毕竟有怀孕的女同志在。
男人走出去,先是问了厕所在哪里,却又不急。
李纤平生最爱演戏。
其次编故事。
第三个爱好,就是观察。
所以这种人多的地方,只要不算闹腾,都是他的最爱,一看一下午不带停的。
比如这一桌,女生彬彬有礼,男生拘谨内敛,看衣着服饰,倒是差不多档次,很大可能是相亲。
再看后面那桌,一家三口,不用问,再仔细揣测揣测夫妻关系。
女人短发干练,男人寸头,腰板挺直,看女人的眼神颇为柔软,应该是军人和体制内的结合。
李纤的视线再挪,就挪到了那角落,再也移不开了。
角落那桌,是儒雅温润的教授,和他心心念念的漂亮歌手。
程翎东正和汪舜青讨论这问题。
汪舜青说:“位子在角落,我觉得有安全感。”
程翎东点点头,在拆粽叶斑斓糕,他没吃过斑斓这种气味的点心,自然有些期待。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手里的丝线,格外认真专注的样:“在角落就没人关注了,想怎么吃怎么吃。”
拆好了,青年拿起筷子夹它,因为这糕点用了西米,软弹十足,竟然一下子夹不住。
汪舜青要给他拿叉子,他不愿意。
小孩子赌气一样,用筷子一戳,就戳起来了。
他对着汪舜青笑:“还好定在这吧!不然指不定被周围人怎么笑。”
这一瞬间,笑眼明亮,像月亮的纯粹,让汪舜青自诩一向冷峻自持的心,也被狠狠抓了一下。
男人低下头掩饰神情。
没事找事地拿起旁边的眼镜,又戴上了。
程翎东咬了口那斑斓糕,斑斓这东西,有股子独特的草木香气,喜欢的会很喜欢,讨厌的嘛,应该会觉得自己在吃草。
青年一下子把筷子放下了,汪舜青看他那样,明显是不喜欢,连忙说:“吐出来。”
程翎东拿了两张餐巾纸,吐进去,包好了扔桌下的垃圾桶里了。
他摇了摇头:“吃不习惯,下次再也不这么大口咬没吃过的东西了,一定分成小份。”
筷子上还挂着被咬了的半块糕点,程翎东把它弄下来,现在反而好夹了。
青年看着那块小东西,犹疑半天,还是没下嘴。
汪舜青说:“扔了就是。”
程翎东摇摇头:“不能浪费,剩下的我没咬的,你能吃,不行打包,这块我得吃了。”
但他筷子夹着,还是下不去嘴。
汪舜青好笑,站起来,拿叉子把那半块糕点叉了,就往嘴里一送。
吃的样子还颇为优雅,压根不像从程翎东盘子里拿的。
青年有些傻眼,他看着汪舜青好似还喜欢斑斓的味道,就把那盘子糕点推他面前去了。
程翎东想了想,还是说:“这事,也是给女朋友做的,留着啊,别给我用了。”
男人一瞬间的僵,很快消失。
程翎东本来饭量也不大,几个菜都吃了一遍,还喝了碗冬阴功汤,真是饱了。
他靠在椅子上,有些慵懒的姿态。薄款的毛衣,把他的身形衬托得很好,一举一动都带着种天然的舒适魅力。
汪舜青越看,越有些冒火,再加上刚刚程翎东警告了他,他心里发虚,就想赶紧离开青年的视线,收拾收拾自己。
“我去趟卫生间。”
椅子上,他歪一下头看男人:“好,不准偷偷去买单。”
“绝不跟你抢。”
汪舜青走出单间,在洗手台面前,一个外型极其出色的男人也走了过来。
眼镜被汪教授摘了下来,他洗了把脸。
汪舜青没等那人开口,他说:“还轮不到你来示威吧。”
有水流潺潺的声音,平白无故让人心里发冷了。
男人任由那水流滴落下巴,稍微狼狈了点,不像他一贯的从容温和。可是,爱这件事,好像一向是让人不像自己。
汪舜青擦了擦手脸,眼镜戴上,就够仔细端倪那酷帅型大明星的模样。
“还不错,小翎有为你愣神过吗?”
李纤的脸色越发难看。
汪舜青说:“再好看,他没看,也没用。”
说完,他要出去,李纤狠厉地质问他:“那你呢,你应该知道他有男朋友,你难道不是一样的贱。”
汪舜青平静地说:“我不像你那么蠢,控制不住那点心思。”
“我会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李纤被气得眼睛红得很,那男人离去得潇洒,好像已经绝对是胜利,又或者,起码不像他那么可怜地落败。
人类中永远有不认输的人,李纤是其中一个。
他没有眼睁睁看着汪舜青的背影。
他也走了出去。
想握住他的手腕
面对汪舜青出了卫生间,还带来一个人的事实,程翎东接受,可谁能告诉他,李纤是什么时候来的。
某大影帝颇为自来熟地坐在程翎东旁边的空位。
汪舜青看了眼桌子,其实他也饱了,就喊服务员来打包剩菜。
李纤真想跟这人面兽心的老男人打一架。
程翎东也觉得可以撤了,毕竟他在短信里跟李纤说得清楚,李纤还要纠缠,那就未免有些让人心生厌恶了。
青年只客气疏离地对李纤说:“李先生,我们要走了,你有什么事也去忙吧。”
李纤想握住他的手腕。
可已经不敢了。
只能扶住他的椅背,紧紧攥住,连指节都发青。
男人的眼神是狠的,眼圈却发红,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剩下没有退路的酸涩疼痛。
一点威胁不了眼前的青年。
程翎东的眼神软了一瞬间,从心里来讲,他不是不认李纤这个朋友。
可距离太近,一定会出事,李纤是个有骨血气性的人,程翎东已经知晓了这一点。
他不能让李纤的冲动毁了他们原本还算是能看的现状。
汪舜青适时出声道:“小翎,我送你回去吧。”
“啊,好。”
李纤的声音低哑,他闭着眼说:“翎东,你不让我在你身边,那他凭什么?”
汪舜青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好像他的确从未有过难言之欲,从未动摇过清醒,也从未想吻过程翎东。
程翎东都没有看汪舜青,他的声音轻柔:“李纤,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来迟了就是迟了,不能就是不能,没有为什么的。”
谁让你来晚了,谁让你爱上我。
那就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做朋友,没有办法再看你的眼。
李纤倔强地侧过去脸孔,有亮的水滴滑落,明明是从热的身体里流淌出,却并不让人觉得那是热的。
反而有种冰凉刺骨的感觉,不然为什么这个男孩子,会有种被深深刺痛的神情。
程翎东怎么能不惆怅。
下意识的,他拿起烟盒来,捡了一支烟出来。
他其实没有想现在抽,因为在餐馆里。
可因为这个动作,汪舜青拿了打火机出来,李纤睁开眼,不甘示弱地,也拿了自己的火机来。
两点火苗,熊熊燃烧。
程翎东指尖未燃的烟,顿时烫手起来。
青年的手和脸孔都被那两点火照得泛起来温暖的光亮,一点火来自汪舜青,教授镜片下的眼是温柔的,镜片上反着火的光亮,却显得有些狂烈。
一点火来自李纤,他的脸上还有泪,他的喉头还哽咽,可举着火,另一只手认真地为他护着火苗。
程翎东把烟放回去。
淡定地宣布所有人都休战。
不准再若有似无地相互竞争,不要再相互挑刺。
原因很简单,一个,只是朋友,另一个,朋友都不能是。
这场餐厅角落的闹剧便结束了,程翎东现在开始彻底佩服起来教授的智慧,要不是他定在这里,估计他们仨早就被无数围观群众的视线戳死了。
程翎东最终也没有上汪舜青的车,因为李纤的眼神实在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