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极出来打圆场：“啊这位先生，不知道是什么事？”

    莫云生在看程翎东，神情反而和青年不同，软化了些似的，从进门的冷漠和俯视感，变成了很纤细的观察。

    观察着被激怒的人。

    男人冷冷看林思极一眼。

    他身后的助理回答林思极：“查理先生来到中国，就是受到莫先生的邀请，现在莫先生对于你们的专辑，也很感兴趣。”

    助理是亚裔，口音倒是纯熟。

    只是脸上有那种很明显的礼貌，客套，又疏离的笑，语气和笑容一致地让人第一眼觉得不错，第二眼觉得身上起寒毛。

    如果他不想陪你玩

    气氛一时间僵持。

    程翎东把打火机按下去，火光亮起来，燃烧的声音像灼烧着什么。

    松手。

    火焰消失，可钢的壳还有温度。

    青年甩了甩它，然后扔出去。

    扔在莫云生的脚下。

    助理和查理都吓了一跳，程翎东看着他们，看着中间那个一点不害怕，也绝不躲避的人。

    程翎东说：“中断合作合同。”

    助理刚想发言，男人说：“不可能。”

    “违约金，你付不起。”

    赵萧简偷偷走到青年身边，她拽了拽程翎东的衣摆。

    女孩说：“我们支持你。”

    违约金就违约金，大不了卖唱还钱呗。

    反正还能唱歌，还能弹吉他，总不能把程翎东的声带收走，不能把赵萧简的手拿走吧。

    青年深呼吸几口气，他看着眼前的人。

    程翎东侧脸，发梢的浓浓墨色，垂下来，有弧度轻微地在他的眉间。

    让莫云生很想上去，为他撩一撩发丝。

    程翎东说：“好，我们来谈专辑的事情。”

    赵萧简不想承认，可看一眼大家的神情，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平缓解决，谁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天价违约金，就是把半辈子赔上，估计也难担待。

    程翎东如果要斗，他们支持。

    可如果能坐下解决矛盾，他们更支持。

    这不是什么情谊不情谊的事，只是人心里最根本的本能而已。

    青年也知道，所以选择了继续合作。

    其实忽略掉莫云生，一切都很不错，不是吗。

    国际知名的音乐大师，和他们这种发行一张专辑的小乐队合作，怎么讲都是他们捡漏了。

    练习室里的桌子比较小，他们去隔壁的会议室坐坐。

    在所有人都离去的时刻，男人蹲下，他捡起那个小东西。

    轻轻握在掌心。

    它已经失去了那种烈焰蒸腾的灼烧感。

    莫云生看着它，有些可惜。

    查理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来的，在里面，录入了他的一首deo。

    这首歌播放出来，的的确确和他从前的音乐风格有所不同，程翎东听到里面用了琵琶，非常动听。

    这个老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程翎东有点莫名心虚，虽然他觉得他自己压根没做错来着。

    再说了，就算是莫云生，也没有问题，只不过是帮朋友请来个得力助手而已。

    麦克白仍然充当着翻译的职责。

    史密斯查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翎，你满意吗？”

    青年点头，对于这个老头的专业能力，一向大家都认可：“很好，我希望，这首歌的词和编曲，完全由我们乐队来做，可以吗。”

    这个事查理倒是没什么疑问，只是说：“完全应该这样，但是英文版，我想……”

    “不。”

    程翎东看着他：“我们不想做两个版本，一个版本，你放心，这一个版本里，也会有英文桥段。”

    查理带着点不理解，毕竟有他在，这首歌或者说这张专辑完全可以在海外打响名声。

    虽然中英混合也可以，但当然是远远不如纯英文歌词来的好传播。

    四周的乐队成员，好像知道青年的想法。

    麦克白直接说：“既然这首歌是混合的风格，那么歌词上也应该是这样，全英文或者全中文，就失去了那种感觉。”

    大鼻子老外看看把他带来的人，发现莫云生压根没听他们在说什么来着，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我答应，但是我有一个底线，翎，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自尊的男人，但是碍于我的身份，有些词语不适合放在歌词里。”

    程翎东真想白这个老外一眼，他能不知道那些条条框框吗，他比查理可知道太多了。

    谁也看不起骑墙的。

    这一点，古今中外都有共同的认知。

    意识到程翎东是个成熟的音乐人后，史密斯查理彻底放心了，一开始他只是被莫云生邀请来助阵的，现在嘛，这个老外倒是真的上心起来。

    “翎，我可不想仅仅只挂上个合作者的名头。”

    程翎东看着他，笑笑：“你完全可以提出建议，如果是好点子，我们会采纳，你也大可以挂上监制的名头了。”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难道害怕我把你们的专辑毁灭了？”

    “查理，还是那句话，我们都保有自己的权利，而这张专辑，归根结底属于透明心脏。”

    简单来说就是，你是外人。

    老头气得站起来，出去透气去了。

    程翎东则看向另一边沉默的人。

    “莫总，你日理万机，也该走了吧。”

    男人回答他：“今天刚好不忙。”

    程翎东觉得自己没对他动手，真的是养气的功夫修炼到家了，要是上辈子他年轻时候，早上去揍人了。

    虽然明知道对这种人动手，多半讨不了好，那怎么了，爽就够了。

    程翎东把手伸出来。

    莫云生愣了下。

    青年说：“打火机还我。”

    “没有。”

    睁眼说瞎话，商人就是这样，程翎东在心里告诉自己。

    旁边的张亚亚问：“那今天还练习吗？”

    程翎东站起来，往旁边走。

    “练，得好好练。”

    不练习，不弹弹吉他，程翎东真觉得今天晚上能睡不着觉，光想着去隔壁把莫云生揍一顿了。

    吉他声响起，男人没有进入练习室，只是站在窗边，听到青年琴音里的情绪浓重。

    程翎东，很不爽。

    莫云生把手放进口袋，还感觉到那个小东西的存在。

    查理抽了根雪茄，他们这种阈值上来的，喜欢这种劲儿更大的玩意。

    外国人看着他，说：“莫先生，你喜欢他。”

    这件事史密斯查理觉得有必要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莫云生这个算是朋友的商业精英，怎么在那美人面前，就像个傻小子似的。

    只知道挑起别人的情绪，也不管是不是喜欢或者爱情。

    连怒意，莫云生都觉得享受。

    莫云生不觉得，他回应得平淡：“游戏而已。”

    他觉得程翎东有意思，不代表就喜欢他。

    查理想把刚刚的雪茄插到他领口里，这和那些情窦初开的傻男孩有什么区别。

    还是他认识的一向锋利，无往不利的莫先生吗。

    查理认真地问他：“那如果他不想陪你玩游戏，你怎么想。”

    这件事也正巧，莫云生已经有回答了。

    男人告诉查理，告诉这个老外，他已经实施了的方案。

    “抓回来。”

    史密斯查理露出牙酸的表情，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和里面演奏的那位，是正儿八经上演过的。

    莫云生都这样想了，查理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劝了反而徒增烦恼。

    查理说的是他自己会烦恼。

    至少有一点，查理真的佩服他。

    莫云生从来不烦恼，有问题，就解决。

    至于解决不了的问题，貌似还没出现。

    貌似。

    查理的蓝色眼眸看向玻璃内，戴了单边耳钉的青年，正弹奏吉他，低垂眉目。

    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如画的精致好看，气质却是冷冽睥睨至极的。

    他是外国人，其实在来到这里以前，只知道地图上中国在哪里，对于中国人的印象很浅，也总觉得亚裔总长着同一张脸。

    可真正来了才发现，原来很不同。

    比如里面就很不同的那位。

    史密斯查理觉得，莫云生会被那位美人收拾的。

    如果这个难得对一个人这样执着的商业精英再不收敛的话，但刚刚莫云生的回答，就已经告诉了他。

    莫云生不会放手。

    查理只能祝福他们俩个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他还想继续和程翎东合作呢。

    一直练习到大家都累了，气喘吁吁，程翎东的脸上是汗，后背也被汗水打湿了，青年穿上外衣，和乐队成员们道别。

    门口是又一辆新车，程翎东没见过的款式，估计是德国货，看起来挺有那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