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都这样了，音响自然也非常一般，可以说烂。

    烂也没有关系。

    上辈子的程翎东就是大卖场里唱出来的。

    这个天是够冷的，还没唱，程翎东就觉得指尖有些僵硬了。

    会热起来。

    赵萧简的吉他开头，女孩精湛的指法勾起台下一阵震惊的我靠。

    戴着半边面具的青年，握住话筒。

    还没有唱，就有惊讶的语气议论纷纷。

    “这是程翎东吗？”

    “废话，不是他是谁。”

    “这个面具真好看……”

    “你确定……是面具好看？”

    透明心脏的主唱，轻轻唱起来。

    好像连冷风也要融化。

    融化在一片雾气里。

    漫漫散开了。

    第三首的《透明心脏》还没有来。

    因为工作人员在搬架子鼓。

    “唉？不是已经有了鼓手吗。”

    跟着另一个架子鼓上来的，是另一位年轻的鼓手。

    齐铮和林思极击掌。

    “我去，难道是两个鼓手？”

    透明心脏的前奏由他们进行。

    双重的鼓点混合在一起，听感上来说完全听不出是出自两个人之手，可如果不是两个人，一个人是无法完成如此复杂而精妙的节奏组合的。

    赵萧简的吉他，程翎东的吉他，也加入进来。

    贝斯的低沉和一组更为低哑的鼓点一同，像沉甸甸的石子砸在听众心的湖泊之上。

    涟漪一圈圈绽开，还未完全让听众反应过来的时刻，青年唱了起来。

    面具覆盖下的一双眼，为什么反而更加明亮温柔了。

    在冷冷的雾霭之中，那样的被遮盖的脸孔，带着笑，面对每一个观众。

    包括，那一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人。

    戴着眼镜的男人。

    围巾是灰色格子的，矜贵而带着种知性味道。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听一场一点也不高级的音乐节。

    即使因为透明心脏乐队所在，所有听众都已经觉得物超所值。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追乐队的。

    因为气质太过于特殊，甚至于他周围都没人靠近。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倒是很自得。

    他看着台上戴面具的漂亮主唱，笑着，和听众们一起，举起手。

    音乐节结束，别的地方的反响怎么样，大家都还不知道，可现场就已经热烈非常了。

    程翎东带着成员们一起鞠躬感谢。

    “安可”的声音非常响亮，但演出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更因为他们是压台出场，前面的歌手有的讲话，有的加了一点内容，挤得完全没有时间了。

    程翎东说了抱歉以后，听众们也很通情达理地换了个要求。

    “面具摘了，翎东，可以吗？”

    这要求确实是可以满足的。

    程翎东想着。

    然后抬手。

    雪渐渐落下来了。

    呼一口气都是白的。

    因为演奏，青年的鬓角微微湿了，面具的绳索划动。

    揭开它的一瞬间，程翎东抬眸，笑着看台下的听众朋友们。

    青年说：“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了。”

    说着，他走到舞台边缘，把面具随手递给了一个观众。

    毕竟这个小东西是有重量的，还薄，如果是用扔的，如果出事故。

    这都是常年跑现场的经验之谈。

    “明年我们会出第二张专辑，和演唱会，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感谢。”

    透明心脏乐队，全体六人，笑着再次鞠躬。

    掌声雷动，欢呼，还有收到了程翎东送的面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小粉丝。

    舞台结束了，但有些事还没有。

    兵荒马乱的后台，总有粉丝想多留一会儿，能和偶像说上话。

    其他乐队是允许这种福利的，但透明心脏被公司严令禁止，为此还请了几个保镖。

    说实话程翎东他们没问这保镖工资多少，他们觉得指不定比跑一场音乐节都贵。

    新星天下的用心良苦大家也接受。

    乐队和粉丝的距离很近，这是常见的事。

    但透明心脏已经势大，必须要正规的管理，像麦克白这种的，要是美女粉丝来了，指不定他也真心愿意谈一场不关风花雪月的恋爱。

    闹大了是影响整个团队。

    麦克白当然有话说了，他说，我现在有女朋友。

    那位慕容总呵呵一笑。

    “万一姑娘家世凄惨，身无分文，需要你救济呢。”

    “我会那么蠢？”

    麦克白一脸受到侮辱。

    “人家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收留呢？”

    麦克白犹豫了下。

    慕容寰敲定主意。

    “不允许随便接触，又不是没有接触的机会，见面会也能开，就是吧……”

    “行了，慕容总，别侮辱我了。”

    女人笑着摇摇头。

    上次见面会齐铮不在，程翎东的人气不用说，这俩都排除了，第一的是赵萧简。

    也就是麦克白压根不怎么吸粉，但是招蜂引蝶嘛，公司觉得他是最不靠谱的。

    麦克白原来想争辩一下，发现没什么好争的。

    而现在，一位特殊的粉丝进入了后台。

    他走在齐铮的身后。

    男孩跟其他几位成员说：“这是我在s市的老师，现在来燕城了。”

    那位不需要介绍的人，他略微安静。

    齐铮看向已经和男人见过面的青年。

    “之前汪教授就说想看我们的演出，哥，刚刚你好像看到他了？”

    林思极演奏那首的时候，齐铮在台下。

    看到那视线一瞬间的滑过。

    程翎东看着齐铮点点头。

    男人没有跟他说什么，只是把手提袋打开。

    汪舜青笑着说：“正好我从法国出差回来，那时候路过了一个手工店。”

    “看着挺不错，我就买了几个，正好送给你们，预祝二专成功。”

    赵萧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接受，毕竟才认识，可那礼物拿出来，赵萧简马上就变卦了。

    汪舜青递给赵萧简的是一个八音盒，上面的中间雕着海东青，神俊而气宇轩昂，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眼神了。

    拧动发条，海东青动起来，音乐居然是雾岛。

    赵萧简确实不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这个礼物她也要收下了。

    更别提张亚亚和麦克白这俩货了。

    他们俩的八音盒播放出来都是《幻》。

    张亚亚的八音盒上是一只猞猁，三角耳朵，毛茸茸凶巴巴的，帅气可爱。

    麦克白的则是一只美洲豹，结实矫健又俊美。

    送给林思极的就是不同画风的小象八音盒了，小象的鼻子卷着甘蔗，憨态可掬的样子。

    收的人也很高兴。

    因为他家孩子肯定喜欢。

    给齐铮的八音盒，上面是一只德牧，还带着面罩，看起来凶悍野性，脖子上却有项圈。

    不得不说这店主的手艺的确很好，每个都各有特色，写实派就栩栩如生，卡通质感的就可可爱爱。

    最后是给程翎东的。

    汪舜青垂眸，拿出来那个八音盒。

    中间雕着一只垂耳小兔，和前几个比冲击有些大，因为这只小兔体积就小小的，既写实，又可爱。

    送给大家的礼物。

    程翎东不能不收。

    青年不想太多，只当做真的是老师送给他的学生的乐队就完事了。

    程翎东接下它，汪舜青递出它。

    平平淡淡的交接完毕。

    一通见面礼送了，成员们也对这个斯文温和的男人很有好感，在离开之前，麦克白甚至提出以后一起吃饭。

    兄弟义气上头，他也不管双方是不是能吃到一起去了。

    约了饭以后大家打道回府，麦克白着急跟他小女友说话，先走一步了。

    赵萧简则和林思极在掰扯什么。

    男人一向沉稳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波澜起伏。

    林思极问：“你写的那个，虽然是中年老男人，但和你一样是同人狼，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同人狼就是……”

    “我问的是，中年老男人。”

    他才三十好吗！老在哪里！

    赵萧简抱头跑路。

    齐铮和程翎东一起回家去，回家的车程中，齐铮拿着自己那个八音盒看了看，那只大大的德牧犬真是威风凛凛，男孩怎么看都满意。

    程翎东的八音盒装回盒子里了，齐铮隔着盒子看它。

    看到那只小兔在草地里蹦起来的样，小小的侧脸，眼睛却和常见的卡通兔子圆溜溜的眼睛不同。

    有些类似桃花眼一般的上挑弧线，让这只小兔看起来别有一番不同的神情，甚至……

    有点像程翎东。

    带着一点冷的气质，却又可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