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们坐在沙发上。

    莫云生满脸泪痕，神情迷茫，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似的。

    程翎东把纸巾递给他一张，问：“你以前没哭过？”

    “嗯。”

    程翎东不相信：“你出生的时候肯定哭了。”

    莫云生说：“不知道。”

    他没有父母，没有家庭，当然不知道出生的时候有没有哭了。

    “小孩子出生都要哭的。”

    这个科学现象莫云生知道。

    他只是固执地觉得，没有人看到，没有人记住，没有人告诉他。

    他就是不知道。

    程翎东把手里纸巾对折一下，他轻声说：“擦眼泪的话，先要擦眼睛。”

    莫云生愣愣地看着程翎东拿着纸靠近。

    青年的语调，是莫云生从来没有听过的。

    柔软纯澈得像春池湖水，碧波荡漾的纤细美丽。

    让莫云生不由自主就搂住他，想去吻他。

    程翎东平静又温柔地说：“闭眼。”

    男人闭上眼，纸巾盖上去。

    程翎东应该也是个老师的苗子，他教这件事的说得详细切实。

    “擦眼泪的时候，要先擦眼睛，再擦脸颊。”

    不然眼泪不止住，又掉下来，那脸上就白擦了。

    “要闭眼，记住，不是真的擦，把纸巾盖上去，轻一点放着就好了。”

    素白指尖就拿着纸巾，轻轻垫在莫云生眼前。

    湿意就被纸巾吸去了。

    再是脸颊，最后是鼻子下的鼻涕。

    程翎东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莫云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擦眼泪，就挺有意思的。

    男人听到他的笑声了，睁开眼，另一半没有擦眼泪的眼睛，不太自在地眨一下。

    莫云生半是迷蒙，半是痴爱地凑上去。

    程翎东还在笑，没有反应过来。

    被偷香成功。

    吻在唇上。

    也许气氛太好，也许半边的湿也沾染了程翎东的脸孔。

    莫云生得寸进尺。

    他想到上一次这样的吻，程翎东的所作所为，任何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被烧到肌肤。

    这一次因为猝不及防，程翎东一开始懵着，马上反应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

    洁白贝壳被鲜红色彩扫了一遍又一遍，那颜色几乎要把它吃掉。

    贝壳内里的肉更被咬了一口，一点也不见血，却很狠。

    狠的在于一直强迫贝壳打开，无法闭合。

    莫云生没有学擦眼泪，也已经止住了泪。

    他现在就不哭了，也不气了。

    他在得到。

    程翎东夹住他的手，青年额角冒汗地低着头，声音很小。

    “不，莫莫，你去休息吧。”

    莫云生说：“忘记那些好不好。”

    “不可能。”

    忘记齐铮，忘记道德，忘记一切吗。

    程翎东有更狠的话能说出来，可看着莫云生还湿的脸颊，就不再说。

    只是声音哑哑地说：“不准再这样，不然我打你。”

    男人说：“打死我挺好。”

    “滚。”

    莫云生不滚，莫云生把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人抱在怀里，进卧室了。

    程翎东有些生气，他才不会像莫云生那样哭，傻不拉几的。

    他就只背对着男人。

    好像更方便莫云生抱住他的翎东了。

    男人轻轻问：“知道你在我心里像什么吗。”

    程翎东不感兴趣。

    莫云生还是说：“像猫，或者兔子吧。”

    都脾气不太好。

    不过要说，还是觉得更像猫咪。

    “猫更冷一点。”

    程翎东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男人就说：“人类。”

    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莫云生也不是开玩笑。

    他觉得当人类不错，没有必要非要当别的动物。

    只不过程翎东实在是可爱，他才愿意去想。

    程翎东就说：“你猜，我觉得你像什么。”

    这倒是真的让莫云生有兴趣了。

    “什么？”

    “你猜，猜好了，明天出门前给你答案。”

    提起那两个字，出门，莫云生又贴紧了。

    没有一丝缝隙，风都吹不进一点。

    他们都闭着眼，默认什么心照不宣的事儿，与其谈论这个还不如睡觉。

    可好一会儿过后。

    莫云生说：“上辈子见过你。”

    这话就让程翎东不得不一激灵了。

    好听的音色轻声问：“为什么这样觉得。”

    “很熟悉。”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青年放松了些。

    重生这种奇异事件，他都遇到了，莫云生也遇到，有没有这种可能，有。

    但……程翎东想到蝴蝶吊坠，想到那么多不甘痛苦的挣扎。

    像困在黑色的茧蛹里，爬不出，破不开墙壁的绝望。

    那种情况下，他才得以获得重来的机会。

    上辈子的莫云生过得很好，怎么可能会重生。

    他多虑了。

    已经很晚，本身也都疲惫了，他们抱在一起，睡得很好。

    第二天上午，程翎东要起床，被男人压着不让。

    莫云生打了一个电话，他还困得闭着眼。

    “打发他。”

    那边回答得很快，莫云生嗯了一声，挂断。

    程翎东想掐死男人，他说：“你不是要去光环上班吗。”

    男人把自己埋在他脖颈间，嗅到好闻的香气，又感觉到发丝的柔软。

    “昨天处理完了。”

    程翎东扯扯嘴角，难怪忙到凌晨。

    就为了把他困住，就为了不让他去跟齐铮见面？

    程翎东继续说：“我现在被造谣了，声势浩大，我要出去澄清。”

    莫云生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自己看。”

    在青年近处，说话都闷闷的磁性。

    程翎东面对智能机自然称得上得心应手了，都不需要莫云生教。

    这个时候博客的手机端还没出，程翎东找到浏览器以后点进去，搜索博客官网。

    再点官网，发现账号已经是登录的状态。

    没来得及看莫总的账号长什么样，程翎东先看到了热搜榜。

    ……

    热搜

    no1程翎东抽烟是在垃圾桶旁边

    no2洗手池坏了衣服湿了还被造谣

    no3透明心脏全员宣称可以直接化验

    no4新星天下总裁慕容寰说她也去

    no5李纤又又又进组了

    no6影帝李纤支持程翎东，说程翎东是他最好的朋友

    ……

    再下去就是差不多的热点。

    看词条就知道，谣言大概已经被澄清了。

    而且还是很彻底的那种。

    只不过，程翎东把手机放旁边，无奈地说：“为了这三天假，你费那么多力气？”

    日理万机的莫总，居然还花心思给小歌手辟谣。

    男人揽他在怀里。

    莫云生，轻轻吻他的额头。

    “翎东。”

    “嗯？”

    “嫁给我。”

    男人睁开眼，认真地说：“我们去结婚。”

    去美国，去荷兰，去挪威，去结婚。

    程翎东，我们结婚好不好。

    情敌撕咬

    你说我们没有关系。

    那我们就去结婚好了。

    青年不说话, 不说话的意思就是拒绝，又不想回答。

    莫云生觉得自己把程翎东宠得过度了，可看他沉默的样子，就不强迫他说一个答案。

    程翎东垂眸, 早上的发丝有些凌乱, 有几缕在耳边卷曲, 像个月下精灵的纯净可爱。

    这样子，无辜到极点。

    莫云生握住他的手。

    反而是程翎东想了想, 指着莫总说：“不准趁我睡着了把我拉去国外。”

    别人不可能, 但是莫云生身上, 怎么看都可能。

    男人笑一下, 吻他的唇边。

    “不准亲, 我出门了。”

    莫云生说：“齐铮在拍广告。”

    “酬劳不少，80万。”

    这个年头，一线最红明星的代言费, 两年都才三百万上下。

    像李纤那样的，既有作品，又有死忠粉的顶流一哥，是顶格的近四百万。

    齐铮现在的新人乐手身份, 拍一个广告就有80万, 的确是价值不菲了。

    程翎东想了想, 还是说：“我去看看他。”

    男人说：“门从外面锁住了。”

    青年走过去开，真的打不开。

    “莫云生, 我后悔没杀了你。”

    男人点点头, 他看着程翎东, 笑着说：“一样。”

    后悔没有见你第一面，爱上你那一刻, 就杀了你。

    现在变成这种下贱模样。

    更贱的是，莫云生觉得哪怕是这样，他也很开心。

    从来没这么高兴，爽快过，像饥饿了很久的人吃上饭，走在沙漠里跳进绿洲，烈日炎炎中喝一口冰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