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他，看着他在亲友面前，和齐铮亲密，看着他是多么温柔体贴地安排了一切。

    男人没有站在角落里，眼神却好像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世界是安静的，目光的目的地是明了的。

    可总是到不了，总被中间的人拦住。

    连他的目的地，被看着的那个人，也刻意忽略他。

    莫云生没有很难受，只是觉得，那一口糖画有夹心似的，夹的馅太苦，到现在还没有咽下去。

    如鲠在喉。

    摩天轮上，六个人显得刚刚好，女孩们一边，男孩们一边，很正常的安排。

    莫云生没有看玻璃外的世界，对他来说，在山巅，在高楼大厦，在飞机之上，看过的风景够多了。

    但摩天轮缓缓的滑动，摇摇欲坠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有人恐高，现在应该已经腿软到发抖了。

    赵萧简叽叽喳喳和小麦聊两句，又转过去和慕容寰说点什么。

    玻璃外的景色，程翎东和齐铮十指相扣看完的。

    男人终于难以忍耐般，轻轻握住程翎东的手指。

    青年的指尖微微动了下，没有挣扎。

    没有必要。

    这里人多，闹得难看对谁都不好。

    而且，这也不算是过分。

    如果忽略莫云生的身份，和目的的话。

    朋友害怕了，握个手不算什么。

    摩天轮缓缓行进，最终度过了最高峰。

    齐铮扭头回来，程翎东从莫云生手里抽出来手。

    冷静又干脆。

    好像真的只是提供给男人的一点点安慰性的工具而已。

    莫云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摩天轮的轿厢开门时，他第一个跳了下去。

    男人独自走出去，好像要离开。

    程翎东只是在和齐铮说话，连眼神也不给那人的背影一个。

    男孩看着程翎东，看着看着，抱住他。

    “干什么？”

    “哥，我在庆幸自己追到了你。”

    程翎东笑一笑，摸摸他的耳朵。

    摩天轮，再坐一次吧。

    两个人走进去。

    再下来，青年脸颊边的创可贴都皱了点。

    被蹂躏的。

    程翎东倒是看起来很好，除了微微红的眼圈。

    玩了半天下来，齐铮就要去赶飞机了，麦克白开车送齐铮，程翎东自然也要一起送。

    刚走到游乐园的停车场，一辆车开了出来，副驾驶位露出来安迪那张礼貌到怎么看怎么无可挑剔，又疏离高傲的脸。

    “程先生，请上车。”

    程翎东还没有说话，齐铮先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男孩一边坐进去一边说：“正好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成，送我去机场吧。”

    安迪倒无所谓，只是看了眼后排老板的眼色。

    莫云生一直看着程翎东，一直，被男孩故意挤了，也不吭声。

    程翎东也坐进去。

    莫云生开门，下车。

    走到另一边的车门前，也是站在程翎东面前。

    他垂眸看着青年。

    齐铮抱住他哥，像护住稀世之宝。

    “莫云生，你一定会遭报应。”

    男人连冷笑都懒得给他。

    这种话他听到耳朵起茧了。

    又怎么样，就算真的有报应，难道他会哭着喊着求命运放手吗。

    绝不，他是死硬派，必然站着死去，必然是负隅顽抗到狰狞的死前神情。

    青年轻轻拍了拍齐铮。

    男孩极度不情愿地往旁边挪，坐到刚刚莫云生坐的位置上。

    其实后座极其宽敞，香槟杯都能垒个塔，压根不需要这样让来让去，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而已。

    莫云生终于如愿坐在了程翎东身边。

    一双运动鞋，版型看起来休闲阳光的大男孩气质，鞋带和印花却是黑暗为主的镭射色彩，更有种深色调的英俊痞气。

    一双皮鞋，单单皮质就已经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版型纯手作制作，不是天衣无缝可以形容，贵气十足的冷傲。

    它们中间，一双薄款的小皮靴，露出好看纤细的小腿曲线，流畅美好得引人要看更多。

    明显两边，运动鞋和皮鞋，都有要往中间扩展的趋势。

    小皮靴一人踢了一脚，把皮鞋踩出印子，把运动鞋的白色鞋帮踢得灰了。

    两边的人才老实一点。

    齐铮捧住他哥的后颈，吻在青年刚刚才被他吻过的唇边。

    莫云生拉了拉青年的袖子，他看着程翎东。

    程翎东还欠他，一个kiss。

    他记得。

    齐峥的眼快恨出血来。

    心上剜

    青年的眉眼带了点冷, 莫云生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

    男人松开手，自顾自靠在车窗边，谁也不看，谁也不管了。

    直到车子开到机场, 直到看到程翎东跟着下车, 从怀里拿一个小东西给齐铮。

    莫云生连挪开眼神都没有, 他好像已经麻木了。

    一块小的糖画，看起来是个卡通模样的漂亮孩子, 一左一右两颗泪痣。

    上面裹着小小的透明包装, 精致又可爱。

    程翎东把它放在齐铮面前：“骨头, 回去的路上想我了, 就咬一口。”

    齐铮看了一会儿, 把糖画拿走了。

    他说：“更想咬别的东西。”

    程翎东爱惜地摸摸他越发男人气质的脸孔。

    “不要为难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你给我说的, 我也要给你说。”

    “骨头，哥哥等你。”

    男孩握住他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可时间一分一秒，飞机怎么会等人。

    何止飞机不等, 简直这个世界都在为难他们。

    齐铮想, 还好他和他哥, 都是战斗欲多么旺盛的人，都是绝不认输的人。

    “记得接电话, 回消息, 不然闹腾死你。”

    青年笑得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长发被齐铮理了丝在指尖，绕指柔软。

    最终还是挣脱开来了。

    男孩拿着小糖画, 几乎是捧着的，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程翎东回到车上，莫云生不在。

    助理说：“boss出去透透气。”

    青年点点头，把安全带系好了。

    助理安迪现在是真心佩服程翎东，真的，比真金都真。

    趁着老板气到内伤醋到酸味满天飞，他连忙问：“程先生，您这个心态怎么锻炼出来的？”

    反正据他的见识，据安迪所看过的各色人物，这种情况不是没有。

    但999都是金丝雀哀哀哭泣，一日比一日衰败，直到高位者厌烦，又或者，真的就是真爱，那也没有一生一世——

    这样的金丝雀都早死。

    谁像程翎东似的，把莫云生那种人训成自己的了。

    安迪看着程翎东，只有满眼讶异，像看到冬天里一抹绿色，不是枯木发芽，是他祖宗的指环王里的树人出来抽人了。

    青年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车窗外慢慢走过来一个人。

    俊美高大到像个模特，四周有眼睛的人都看着，却连直视都不敢。

    因为莫云生那种气势，谁也知道不可能轻易发生什么关系。

    都怕多看一眼，就多一丝妄想。

    所以只看上一眼，好像足矣。

    被这样的人长久注视的青年，却很淡定，帮莫云生开了车门。

    他可没有要伺候这男人，只是为了把兜里的小玩意儿快点拿出来送人。

    不然就化在他手里了。

    男人也愣了下，他坐进来，车子开动。

    程翎东摸那块小东西，怎么摸怎么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不是觉得这小东西多么低劣，而是情感上，青年觉得怪怪的。

    可思考为什么怪，也是怪异的一环。

    今天来游乐园，主要目的当然是陪齐铮，和齐铮约会。

    但既然把莫云生带上了，次要的一个目的，就是给这位疯子查漏补缺一下遗失的童年，所以……送他一点小礼物，应该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手机响了。

    程翎东差点没拿稳，连忙把那块小玩意儿安置在兜里了，把手机拿出来看。

    莫云生目不斜视，安静沉默，也不动手动脚了。

    青年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想，他要是能永远这么安生就好了，那程翎东肯定会一边离开一边感谢全世界的。

    果不其然是齐铮发来的消息。

    青年面无表情，但耳尖有点发热地回复了一句。

    估计尺度略大，那边无力抵抗，暂时发不来消息了。

    放下手机，程翎东又开始摸口袋。

    再摸真化了。

    青年把那一小块糖画给他。

    莫云生哪里有齐铮那么好的待遇，糖画直接放在他位置旁边了。

    也足以让男人盯着那块糖，一直看，看到程翎东想问他是不是突然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