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巧了。

    不巧到，原本必死的结局。

    莫云生拼了命护住程翎东。

    最后还是好好地活下来一个。

    也算不错。

    安迪知道，对于躺在隔壁的人来说，这真的是……

    不错。

    追攻火葬场

    这么大的事, 外界自然纷纷扬扬。

    国际舆论暂且不提，单单是全美，就刮起了巨大风暴。

    一个是要求必须严惩凶手。

    另一个，就掀起了对程翎东以及透明心脏狂热迷恋的风潮。

    对于老美, 程翎东是一个外国人。

    一个外国人, 在大家受到威胁时, 挺身而出。

    演唱会有机位，有一台机器就录了下来。

    录下来青年一手利器, 一手怀抱孩子的模样。

    录下来他含着血和泪击毙杀手的模样。

    不说视频, 仅仅是这一张照片, 发出第一天就霸占了所有主流媒体头版头条。

    发出第一周后, 时代周刊紧急将它刊登在封面之上。

    不是亚洲版, 是全球母版。

    2007年，老美的影响力还无以复加。

    可想而知欧洲是什么情况，日韩又是什么情况。

    专辑自然疯狂大卖, 各类舞台视频全球爆红，各大媒体头条争相报道。

    这一切赞颂，头版头条，又或者藏在副标题里的恶意满满, 青年全部没有接收到。

    接受过亲友看望后, 他和齐铮只做两件事, 养病，偶尔去看看莫云生。

    虽然齐铮很想莫云生直接死了。

    可是莫云生救了程翎东, 毋庸置疑。

    有事故评判和鉴定的专家。

    他们说, 程翎东能只伤到双腿, 已经是绝顶的奇迹。

    而这个奇迹，如果不是副驾驶的人真的舍命, 扑上去，盖住他。

    就不会发生。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非常幸运。

    当时车子的操控已经完全失灵，直接冲撞向极其高厚的水泥墙。

    原本应该是，不论怎么努力都没有活口。

    那条路的边上有一块石头，硌了车子一下。

    改变了原定轨迹，哪怕只有一丁点。

    这一丁点也非常重要了。

    所以齐铮虽然希望莫云生死，可也只是希望。

    要是动手，他不是对不起莫云生，而是对不起程翎东的救命恩人。

    有的时候齐铮也想，如果真的什么都抛下。

    他一定杀了莫云生，用一生捆住他的哥哥。

    可怎么能抛下。

    怎么能见到满目纠结或者死意的程翎东而不痛苦。

    齐铮做不到，只能这样不疯狂，也不宽宏大量到恶心。

    痛苦，又拼了命握住刺穿他的剑刃。

    痛苦里，还觉得幸福呢。

    那道门吱呀一声，慢慢被打开了。

    一直等在门口的人，不敢抬眼去看。

    轮椅被推动的声音，缓缓前行。

    男人摘下眼镜，看起来疲惫非常。事故以后，他立即赶来了，却一直不敢见他的小翎。

    程翎东受伤多少天，他就多少日夜没有睡好。

    清晨日光之下，孱弱的人，好像更加白皙。

    一块玻璃泡进了太阳里。

    易碎清透的耀眼。

    程翎东不喜欢石膏夸张的样子，所以齐铮总为他挑选长衣摆的外套，可以遮住。

    今天是一套黑色外衫，衣摆边缘落在轮椅脚踏上。

    有一圈云纹。

    汪舜青跪下来，就看到那一圈云纹像水波荡漾。

    男人闭上眼，他满眼血丝。

    从来都很好听的声音，怎么嘶哑成这样了。

    汪舜青说：“小翎……你可以杀了我。”

    再怎么道歉，也不足以去弥补。

    程翎东只是平静地说：“你应该去跟莫云生说。”

    毕竟，那个人才伤得重。

    他不算什么。

    汪舜青还低着头，就听到他们慢慢离开了。

    男人还闭着眼，还跪着。

    崩溃地抱住了头。

    他差点杀了他的爱人。

    汪舜青想，程翎东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过，不杀也好。

    因为他还要用一辈子来赎罪。

    至于莫云生，他们那种出身的人早已经默认，相互厮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被发现了，那个联系他的人就立即消失了，也是正常。

    而身在燕城的钱疏竹，现在应该被慕容寰整得不轻。

    至此，事件里的所有幕后黑手全部落网，除了汪舜青。

    对于要不要把汪舜青弄死，安迪有些拿不清。

    不过看汪舜青对待程翎东的态度，也知道不如把他留着，留着，就一辈子看着程翎东，一生痛苦。

    安迪把一沓文件放在程翎东面前。

    青年抬头，略微疑惑地看他。

    “boss不在，光环的事太多，就算戴维斯老夫人代理，我想，也应该让boss信任的人来监督。”

    戴维斯老夫人是光环的前任女主人，莫云生走到那个位置上，她也投了支持票。

    那一沓文件，安迪分门别类地整理过了。

    “就当解闷，程先生，如果愿意，您可以去参加董事会的会议。”

    程翎东把文件接下。

    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安迪轻轻一笑：“有我在。”

    意思就是，有我在，一定可以。

    虽然在boss身边摸鱼太久。

    毕竟莫云生是那种超级工作狂，极高效率和威慑力，自然可以做到事半功倍地去疯狂工作。

    可他安迪也不是吃素的。

    也该为了工资负责了。

    齐铮没有阻拦，他看得出，这件事程翎东想参与，再说，天天走花园，人都无聊了，的确是要找事情做的。

    忙起来，会好一些。

    男孩看向窗外，看到花园里的叶子，还绿意葱葱，可秋天已经到了。

    莫云生昏迷的第十天。

    程翎东找了一盆绿植养着，放在花园里。

    早晨还没有去公司，齐铮推着他散步的时候，就顺便浇浇水。

    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

    俊秀帅气到，连憔悴都好看。

    青年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纤穿着薄款风衣，走上来，笑着：“不欢迎我？”

    程翎东说：“今年，多少部了？”

    前途无量的影帝，从年初开始，疯狂轧戏，国内影视圈都怀疑李纤是不是疯了。

    甚至推测他暗中赌博的媒体，都不在少数。

    李纤还真没数过，他掰着指头数了数。

    “十几部吧。”

    程翎东坐在轮椅上，只能抬着头，那双漂亮的眼，上目线睫毛浓浓的秀丽可爱。

    李纤受不了，就蹲下来。

    蹲在青年面前。

    程翎东的眼睛看他的脸孔，看到他的眼下乌青。

    青年说：“不接了吧。”

    李纤笑着摇头：“不。”

    他的目标，还没有完成。

    虽然还没有完成，他的敌人就已经成了植物人。

    可那又怎么样。

    光环还活着呢。

    程翎东没有办法，就笑一下说：“一起吃午饭？”

    李纤握住他的手，碍于某推轮椅的男子的目光灼灼。

    影帝先生轻轻吻在程翎东手背。

    他站起来。

    “太忙了，看到你还在，你还好，我就好。”

    男人马上要回国，继续疯子一样赶赴他的事业。

    程翎东嘱咐道：“一定要及时休息。”

    “放心，早死不了。”

    早死……

    指不定是种解脱。

    尤其是想到程翎东会去他的葬礼。

    那就更不错了。

    影帝先生匆匆离去。

    齐铮拿着纸巾蹲下来，给程翎东擦手。

    青年笑着摸摸骨头小狗的脖子。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至少齐铮这样想。

    可程翎东每天都去看莫云生，好像真的觉得，总有一天，那个人会醒来。

    齐铮有很多话想说，碍于莫云生是个植物人了。

    说了也没意思，就不说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莫云生的情况比起之前好很多，现在可以近距离接触，可以跟他说话，也可以带一点点非刺激性气味的东西。

    这些都有利于唤醒病人。

    虽然除了程翎东，谁也觉得不可能。

    安迪本就是务实的人，在他看来，老板基本上是死了。

    他在努力地帮助程翎东坐稳位置。

    多多少少，也体现出他没白拿boss的工资。

    青年现在很忙，忙到齐铮看不过去，也开始给光环打工了。

    这么忙的情况里，程翎东还会抽出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去看看莫云生。

    有的时候并不说话，也不接触，只是安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