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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一条深灰色长裤,和沈泠的裤子颜色刚好呼应。
沈泠的眼睛一亮。
情侣装!
他飞快的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镜子里的自己,耳朵尖却从奶白色领巾的边缘透出一层薄红,收都收不住。
霍砚深走过来,手臂从他身后伸过去,从首饰架上取了一块腕表,扣在手腕上。
不枉他刚才在衣帽间里把五件衬衫全翻出来对比了一遍,总算选了一件跟沈泠最像的,配得上他老婆。
“走吧。”霍砚深面不改色说。
飞机落地港岛的时候,沈泠晕的厉害。
孕早期本来就容易感到恶心,路上还不小心遇到一次颠簸,虽然航程只有一个多小时,但沈泠一下飞机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扶着廊桥的扶手站了一会儿,霍砚深一手揽着他的腰,替他挡着过道里的穿堂风。
霍砚深,“能走吗?”
沈泠点了点头。
霍砚深还是直接把车叫到了停机坪。
到了酒店,沈泠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霍砚深把窗帘拉严实,空调调到恒温,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稳了,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沈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窗外亮起灯火,沈泠坐在床上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揉了揉眼睛,身体比上午舒服了不少。
他摸出手机,习惯性的戳开菜包。
给菜包发一个定位。
沈泠,“菜包菜包,这里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菜包噼里啪啦弹出一串餐厅名字,茶餐厅、烧腊店、海鲜酒楼,还贴心地附带了评分和人均价格。
沈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适合情侣约会的那种。”
菜包又弹出一串,还附带了一条提示:“好好经营自己的形象哦,亲爱的用户。自信从容的你,最有魅力!”
沈泠盯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的看,恍然大悟。
霍砚深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他,“晚上吃什么?我让酒店餐厅准备。”
沈泠说,“我已经订好了。”
霍砚深挑下眉,沈泠胃口差,对正餐没有什么讲究,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订饭店,今天居然这么主动。
他看了沈泠一眼,沈泠挺了挺胸脯,表情里藏着一点小得意。
沈泠有想吃的,霍砚深当然不会不从,“好,听你的。”
沈泠订的是一家法餐厅,落地窗正对着夜景,桌上点了蜡烛,菜单是手写的法文,旁边标着小字中文。
沈泠坐下之后整个人都非常紧绷。
他把餐巾铺在膝盖上,脊背笔直,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切的姿势标准的像是西餐礼仪课的教学示范。
他还特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嚼够了次数才咽,每吃几口就用餐巾轻轻按一下嘴角,宛若参加国宴般端庄。
霍砚深看着他,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
“……宝宝。”
沈泠抬起眼,嘴角还挂着精心设计的微笑:“嗯?”
霍砚深皱眉,“你脖子不舒服?”
“……“
沈泠,“没有。”
沈泠突然有些心虚,不欲多言,就欲盖弥彰的自顾自吃起来。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黄油和迷迭香的香气融在一起,但沈泠吃了不到三分之一,胃里就开始不对劲。
他最近对油腥气特别敏感,后厨飘出来的一丝油炸味钻进鼻腔,他的胃猛的一绞。
他忍住又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强行咽下去,脸色已经不太好。
“是不是恶心?”霍砚深放下刀叉。
沈泠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有呀,很好吃。”
霍砚深盯着沈泠看了几秒,把沈泠面前的盘子端走了。
“你干嘛……”沈泠着急道。
霍砚深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嘴唇白了,别吃了。”
沈泠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胃里突然翻上来一股猛烈的油腻感,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从白转青,猛地站起来,捂着嘴往洗手间冲。
他在隔间里吐得天翻地覆。
刚才吃下去的那几块牛排全部原路返回,连中午在飞机上吃的半块苏打饼干都吐出来了。
他跪在马桶前,胃部一阵阵的痉挛,酸水和胆汁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汗水和鼻涕一起往下淌。
霍砚深蹲在他旁边,托着他的额头,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吐完之后,沈泠直起身子,霍砚深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漱口,又拿湿毛巾替他擦脸。
沈泠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小小声说,“我又在你面前丑丑的了。”
他今天特意选了餐厅,特意学了用餐礼仪,特意穿了好看的衬衫,结果最后还是趴在洗手台上吐得天昏地暗。
追人追成这个样子,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霍砚深捏了一下他冰凉的耳垂:“说什么傻话。”
又皱眉,“刚才吃不下怎么不说?”
沈泠漱完口,靠在他怀里,缩成一小团,“……本来想追你的。”
霍砚深正蹲下身在给沈泠拢裤腿,没听清,起身问,“什么?”
沈泠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霍砚深低头看他,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他自己都还是个宝宝,肚子里却要再装一个更小的宝宝。
身体本来就不好,到底是怎么撑住的。
霍砚深把沈泠的丝巾重新理好,又用手指把他汗湿的长发拨到耳后,“回去让酒店煮点别的,好不好?”
沈泠垂着眼睛点头,蔫巴巴的。
霍砚深揽着他从洗手间走出来,沈泠还在为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生闷气,走路都低着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沈泠?”
沈泠抬起头。
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生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托盘,正歪着头看他。
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不算出众但很有亲和力,看到他转过脸来,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服务生,“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面相不算陌生,但沈泠眯了眯眼,一时间没认出来。
重生之后,前世五年加上今生的时间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些记忆早就模糊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那人把托盘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走过来,语气热络,“才两个月没见吧?我是陈文乐……满城酒吧,想起来没?”
满城酒吧。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沈泠记忆的大门。
前世他大二的时候在满城酒吧做过三个月的兼职服务生,陈文乐是他当时的同事,两个人一起搬过酒箱子,一起在后门学抽烟。
那段时间他刚被刘贤封杀,心态很差,周围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陈文乐愿意施舍几句有的没的来安慰他。
那些零星的片段……嘈杂的音乐声、酒杯碰撞的声响、陈文乐喊他“小泠”的声音,慢慢的对上了焦。
但满城酒吧的记忆还连着另一件事——
那是他和霍砚深的初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霍氏集团的掌权人,只知道有个气场很强的男人常常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点一杯威士忌,不跟任何人搭话。
他给那个人送过几次酒,每次都会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得后背发麻。
如果按照今生的时间线来算,“两个月前”应该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但是沈泠重生的节点是契约婚姻第一周,酒吧那段他这辈子根本还没有经历过。
这其中的错位他来不及细想,陈文乐已经凑近了一步,目光越过沈泠的肩膀,看到了正在前台结账的霍砚深。
陈文乐表情一变。
刚才的热情里掺杂进一种微妙的八卦,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叹。
“不枉你那时候天天往人家卡座跑,裙子换了好几条条……你太牛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真的被你钓上了!”
前世, 两个月前,港岛。
沈泠背着一个帆布袋站在弥敦道边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址条, 对着手机地图左看右看。
被刘贤封杀之后,他在海市接不到任何像样的活儿,去工作室投简历,人家一看他的名字就摇头。
奶奶在电话里说, “没事的泠泠, 奶奶这个月捡的纸箱子涨了五分钱一斤”。
沈泠挂了电话, 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一直哭,哭完洗了把脸,买了张去港岛的高铁票。
内地待不下去, 他来港岛试试。
结果港岛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没本地学历,没行业协会的推荐信,跑了好多家珠宝店,老板们都说风格不太合适,其实是嫌他一个内地来的学生没名气。
沈泠也不是没脾气,被人拒了八百次之后他站在天桥底下,对着底下呼啸而过的双层巴士喊了一嗓子,“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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