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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的眼睛更红了,眼白上布满了细小的血丝,眼眶里那些水光滑了一下,始终没能漫过堤坝。
他把脸埋进霍砚深的掌心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哼唧声。
霍砚深低头看着他,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拨通了宋正清的电话。
对面接起来,“霍先生?”
“沈泠现在很难受,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宋正清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判断情况的紧急程度。“他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
“在医院输液,孕吐加轻度中暑,脱水。刚缓过来一点,但情绪上很憋闷。”
“嗯,”宋正清的声音沉稳而平缓,“这……在医院的环境里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有没有条件做一些物理辅助?”
“什么物理辅助?”
“找个洋葱,”宋正清说,“切开之后让他闻一下,刺激性气味会刺激泪腺,帮他完成一次流泪。你陪在旁边引导,只要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哭泣的能力,他的情绪应该就会好很多。”
霍砚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你们食堂有洋葱吗?”
值班护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洋葱,”霍砚深重复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要一整颗, 生的。”
护士求知若渴,很想问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要在医院病房里切洋葱是要做什么,但对方的气场太过冷硬,她把到嘴边的疑问咽回去,
转身打了个内线电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 食堂的小工送上来一颗圆滚滚肥嘟嘟的紫皮洋葱。
霍砚深接过洋葱,道了声谢,转身走回病房。
沈泠还蜷在床上,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他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见霍砚深手里捏了个紫乎乎的东西,没看清是什么,又把脸埋回被子里。
霍砚深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沈泠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刚想问霍砚深刚才去哪了, 视线就落在了对方手里的东西上。
紫皮洋葱安安静静的躺在霍砚深的掌心里, 表皮皲裂, 顶端冒着一小撮枯黄的芽。
沈泠, “?”
沈泠眨眨眼, “……老公, 你拿洋葱干什么。”
霍砚深没有回答,他把洋葱放在床头柜上, 抽出随身带的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手,然后重新拿起那颗洋葱,两只手各握住一半,拇指卡进中间的凹缝里,干脆利落的一掰。
“咔”。
洋葱从中间裂成两半。
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沈泠离他不过一个手臂的距离,完全没有防备。
他先是大口吸了一下,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起了背,输液管被扯得晃来晃去。
眼泪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滚下来。
“咳咳……老公……咳咳咳……”沈泠一边咳一边流泪,眼睛被熏得通红,鼻水也跟着往下淌。
霍砚深看到他的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立刻站起身,把掰开的洋葱放到了离病床最远的窗台上,又去洗手间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手,确定所有味道都洗掉了才走回来。
沈泠还在流眼泪。
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止不住,他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涌出来,鼻头红得像圣诞老人的驯鹿。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霍砚深走过来,终于有空隙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老公刚才特意出去找护士要了一颗洋葱,然后坐到床边当着他的面掰开了。
他老公是认真的。
霍砚深真真切切的在病房里掰了一颗洋葱。
完蛋了,老公又傻掉了
沈泠捂着眼睛,整个人抖的厉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咳。
“你、你干什么……!”
声音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凶。
霍砚深把纸巾按在他眼角,吸掉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宝宝,哭出来就好了。”
沈泠把纸巾抢过来自己按在脸上,声音隔着纸巾传出来,“好恶心啊这个洋葱,呜呜呜……”
说完突然一愣。
因为他真的在哭,这个“呜呜”的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那些堵在胸口好多天的东西,好像被这颗洋葱连根拔起,顺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砚深把洋葱拿出去递给门外的陈平处理掉,回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又把沈泠从枕头里捞出来,拿湿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脸。
沈泠被他托着下巴,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发颤,上面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
鼻尖磨得通红,下面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霍砚深用湿巾轻轻按了按,沈泠哼了一声,没力气躲了。
沈泠把那阵咳喘平息下来之后,忽然发现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还有点辣,但辛辣里带着说不清楚的痛快。
霍砚深把湿巾折了一下,用干净的那一面又擦了擦沈泠的眼角。
沈泠乖乖让他擦,擦完之后仰起脸,往霍砚深手里看了一眼,洋葱已经被拿走了。
沈泠舔了一下嘴唇,试探,“……老公,那个洋葱呢。”
霍砚深,“拿走了。”
沈泠哦了一声,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输液管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霍砚深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乱动。
“怎么了?”霍砚深问。
沈泠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他说,“再让我闻一下。”
霍砚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泠抬起头,表情认真,“我觉得刚才那个,还挺舒服的。”
霍砚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行。”
沈泠不死心,“刚才明明是你自己拿过来给我闻的……”
“宋医生说这是辅助手段。”霍砚深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沈泠试图挣扎的肩膀,“不能产生依赖。”
沈泠被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不满的脸。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他嘟囔道,“你先拿洋葱熏我,把我弄哭了,然后跟我说这个不能依赖……”
“舒服了就行了,”霍砚深说,“先吃饭。”
“我没舒服够。”沈泠闭着眼睛还要嘴硬,声音已经开始含糊,“刚才那个眼泪是你用洋葱逼出来的,不算……那又不是我自己想哭的……”
沈泠把脸扭到一边,不配合的态度摆得很明显。
霍砚深也不急,把床头摇起来一点,让沈泠半靠着坐好,然后从陈平手里接过保温饭袋。
饭是从医院食堂打的,闻沛提前打过招呼,单独做了一份清淡的病号餐。
霍砚深把饭盒盖子打开,热气带着食物的香味散出来。
沈泠闻到了,肚子不争气的咕了一声,他的表情还是很坚定,“不想吃饭。”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进过胃,”霍砚深舀了一勺蒸蛋羹,吹了两下,“先把蛋羹吃了。”
沈泠把被子拉到下巴,用被子当盾牌,“我要吃洋葱。”
霍砚深,“……”
霍砚深皱了皱眉,把勺子放回饭盒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沈泠,张嘴。”
霍砚深的声音不容置疑,沈泠只能被迫微微张开嘴巴。
沈泠的嘴巴很小,上面覆着红润的水光,看上去确实吃不下什么东西。
霍砚深趁他张嘴的瞬间把勺子塞了进去,蒸蛋羹入口即化。
沈泠就这样被一勺一勺的喂完了整碗蛋羹,中途试图反抗,均失败,霍砚深把饭盒收起来,用温水给他漱了口。
沈泠吃饱之后困得更厉害了,侧躺在枕头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终于睡着。
第二天的产检因为在医院里进行,就顺利的多了。
等沈泠彻底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产检中心的候诊区了。
产检很顺利,胚胎发育正常,孕囊的位置也很好,没有低置的问题。
闻沛打印了b超单子递过来,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孕早期该补的营养素继续按时吃,情绪波动是正常的但尽量保持平稳,孕吐会在十二周之后逐渐减轻。
霍砚深追问了一句他的体重,护士说去那边称一下。
沈泠从检查床上下来,穿好裤子,自己走到体重秤前面。他今天感觉状态不错,早上虽然又是被霍砚深押着出门的,但至少没吐。
他踩上体重秤。
沈泠低头看了一眼,怔愣在原地。
比重生回来后少了整整五斤。
他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饮食记录。
每天吐,吃什么吐什么,霍砚深变着法子让厨师给他做营养餐,但他吃到一半就推碗说不要了,或者就是吃完了但是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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