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寻侧过眸，“怕什么？怕她变成鬼索命吗？”

    杨安轻轻摇头，“死亡。”

    “你不恐惧死亡吗？”

    “死亡？”何寻诚实回答，“没想过。”

    何寻身上的底牌，给他足够穿行平行世界的底气。

    死亡这一项，确实没想过。

    因为鬣财神在。

    杨安靠着后垫的背微微绷紧，他的手小幅度靠近何寻。

    “我有点害怕。”

    黑色镜框下，他双眸失神，“何学长，我不想死在这里。”

    何寻撑着脸，目光在杨安揪住他衣袖的手上停顿片刻。

    杨安白净的面庞浸染恐惧，莫名让人心疼。

    何寻弹开他的手指，“爪子别乱碰，我是有男朋友的。”

    “诶？”

    杨安恐惧暂定，被弹的手背发麻，他人愣住。

    何寻淡定出声，“这不就不恐惧了？”

    杨安眨了一下眼睛，缓缓点头，“好像是。”

    注意力被转移开，确实没那么恐惧了。

    “谢谢何学长。”

    何寻摆手，注意力落回手机上。

    杨安低头翻着背包，何寻抬眸时，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杨安有些犹豫，言语却真诚又恳切。

    “何学长，银行卡里有一万，密码我已经私发给你了，这段时间我能不能跟着你。”

    “你放心，只要活着出去，我家人还会再给你钱。”

    何寻上下扫了杨安一眼，杨安挠挠头，理解何寻的意思，“原本是我妈给我买电脑的，但我觉得现在用来救命更合适。”

    有眼力劲，但何寻没要。

    “自己拿着。”何寻把卡推了过去，“跟着我可以，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毕竟我连规则都要看十来遍才能记住。”

    杨安脸上终于挂起笑，何寻又补上一句，“你确定要相信我一个刚出院的精神病？”

    杨安点头，“我确定，百分百确定。”

    何寻耸肩，“那你跟着吧。”

    跟随而来的还有姜雅。

    姜雅眼泪还没擦干，苍白着面色看向何寻，望眼欲穿。

    “大学生help大学生，求求你带带我，我真的不想死。”

    姜雅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她哆嗦着腿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均是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把背包扔到靠近过道的杨安，“帮我递给何学长。”

    粉色背包拉链拉开，满登登的零食闯入视线。

    何寻什么时候受过如此重视啊。

    打造的精神病人设不但没吓走人，这怎么还收获了两个跟班？

    何寻扭头，“这么相信我？我可是精神病。”

    姜雅擦掉眼泪，声线打着颤，“你是精神病，那我也是。”

    杨安捧着粉色背包，看看姜雅又看看何寻，他扶正镜框，小声补上一句。

    “你们都是，那我也是。”

    “……”这也太上道了。

    什么时候列车怪谈变成精神病自述了？

    何寻拿了三颗彩色糖果揣进口袋，又把背包还了回去。

    三个人小群拉成。

    姜雅特意把群名改成‘鬼火三人群’。

    我要吃肉

    何寻看见这群名，狠狠沉默了。

    这么精神不要命了？到底谁才是精神病？

    何寻：〈把手机改成震动，用来消息提醒。〉

    姜雅：〈收到老大！〉

    杨安：〈＋1〉

    列车驶出隧道，走动的人回到座位，刚才三人的交谈声刻意压低，并没有引起过大的注意。

    现在有了三人小群，姜雅终于可以放心说话了。

    姜雅：〈怎么办？我的站点也是南阳，但找不到地方下，难道我们真要到黄泉路吗？〉

    杨安：〈听何学长安排何学长〉

    何寻：〈先遵守规则。〉

    遵守规则挺过18小时，也只是安全十八小时，列车终点可是黄泉路。

    这期间不主动寻找生机，最终也只是死亡这条路。

    而生机——

    何寻抬眸。

    〈3、列车穿行隧道时，旅客有三分钟上厕所时间〉

    目前来看，规则三的厕所是最值得探究的地方。

    何寻点开和齐安阳的聊天界面。

    列车已经过了隧道，齐安阳迟迟没有发消息回应。

    何寻拨通电话。

    列车规则一禁止大声喧哗，并没有对正常甚至压低的音量限制。

    等待接通的空隙，何寻扭头，车窗之外蓝天飘白云，青山依房舍。

    铃声响了三十秒，在何寻以为电话要挂断时，那头终于接通。

    率先入耳的是尚未平复的，有些磨耳朵的喘息。

    “小宝。”

    那头声音刻意压低，低沉又磁性，混合着喘息，道不出的性感。

    “如果你实在忍不住要上厕所，记住。”

    “进入厕所后时间流逝会加快，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数够一分钟就出去。”

    “还有，阴阳双子站是回家的关键，一定要相信第一直觉。”

    “小宝。”

    喘息混着一声忍痛的闷哼，他尽量平稳声线。

    “我不在的时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何寻连一句话都没插上，手机传来嘟嘟声，通话中断。

    齐安阳出事了？

    何寻再次发消息打电话过去，石沉大海，齐安阳手机已经关机了。

    何寻皱起眉头整理齐安阳话里的信息。

    厕所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数够一分钟就必须出去。

    厕所里可能会有什么干扰心智的存在，所以齐安阳才提醒他不要出声。

    其次，阴阳双子站和众人猜测一样，是回家关键。

    叮——

    摇铃声敲响。

    餐车轮子碾过地面的滚动声传来。

    时间12:00，乘务员推着餐车准时踏上八号车厢。

    “蓝色的制服。”

    座位靠过道的杨安凑近，冲何寻小声提醒。

    何寻嗯一声，“工牌多少？”

    杨安扶了一下眼镜，再次朝前望去，“04。”

    04，不是最初被血染变异的03乘务员。

    乘务员基础，规则和餐车就不基础，特意提醒不要吃肉类，肯定不简单。

    八号车厢群里的胡子大叔一连艾特所有人三遍。

    〈所有人，规则四：列车免费提供餐食，但列车不会提供一切肉类。〉

    〈所有人，不要选肉类！不要选肉类！不要选肉类！嘴馋只会害死自己！〉

    〈所有人，想活命的就听安排，如果再出现5d那种情况，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不得不说16a胡子大叔心态和领导能力比寻常人强，会是玩家身份吗？

    如果真是玩家，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何寻更倾向于胡子大叔是自救的乘客之一。

    餐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伴着列车员报菜名声。

    “各位乘客，今日免费提供：红烧猪蹄、泡椒鸡爪，卤猪耳和土司，凉拌沙拉。”

    一股香味弥散。

    那股肉香非常强势，闻到的瞬间口腔开始分泌唾液。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香了。

    太香了。

    此刻，山珍海味远不及那一餐车吃食。

    视线不受控制追随餐车上的肉类，肘子色泽鲜艳，道道肉类都在诱人品尝。

    吞咽口水的声音更大了。

    “好想吃。”

    “好想吃。”

    有人反复呢喃，渴求的目光追随餐车移动。

    满脑子占据一个字：吃。

    尝一口，只要尝一口，人生就满足了。

    就连何寻那一秒钟也毫无意识的追随餐车移动。

    乘务员慢悠悠的，推着餐车从八号车厢头走到八号车厢尾。

    有人已经忍耐到极致，双眼泛起红血丝大吼。

    “给我吃一口！”

    “给我吃一口肉！”

    “我要吃肉！”

    他猛的从座位上起来，飞扑向餐车，抓起肘子就开始吃。

    一个人扑，就有更多人扑。

    刚才群里的提醒已经被肉味攻击抛之脑后。

    肘子鸡爪满地都是，何寻猛然回神，屁股已经离开座位了。

    再一瞧杨安直愣愣的望着餐车，脚有了往外的趋势。

    何寻一巴掌扇在杨安后脑勺，杨安吃痛。

    “清醒点。”

    何寻提醒完，掏出手机就在群里刷消息。

    手机振动的声音提醒，意识模糊的姜雅后一步清醒。

    地面哪还有什么泡椒鸡爪酱肘子猪耳朵，只有血淋淋的人耳朵和手指手臂！

    一群人猩红着眼睛，发了疯一样捧起啃食。

    乘务员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塑料袋里抓出零碎的组织就抛在地上，喂猪似的看着一群抢吃的人。

    就在姜雅小白鞋旁，落着一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