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你？不如信球。”

    何寻也没半点客气，“说清楚，你演这么长时间杨安是想干什么？”

    杨安啊不，齐安阳眼神真诚，“我现在说不了。”

    “没有到阴阳双子站，规则之力会限制言行。”

    齐安阳小心避开金色灭诡卡，又解释道，“还有最后半小时就到了。”

    “再等等，半小时后规则之力更新，我会向你坦白一切，也会把水果给你。”

    “何学长，就信我这一次好吗？”

    何寻看着他，“可以。”

    何寻不怕齐安阳耍手段，有金色灭诡卡坐镇，别说别齐安阳，灭副本都行。

    在他眼皮子底下，齐安阳识时务。

    得到答复后齐安阳松气，他扶了一下镜框，“抱歉。”

    何寻挑眉，“装啥呢，都四星副本了，别和我说你没骗过玩家当猪宰。”

    齐安阳没有否认何寻的话。

    成为诡异后，人性是被磨灭的，杀戮是每一个诡异都避免不了。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如今何寻有灭诡卡，提前破坏了剩下的一切，齐安阳认栽。

    当武力值高于一切时，何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窗外雪花纷纷落，齐安阳想起了什么，坦然伸手邀请。

    “何学长，最后半小时，我能邀请你看一场雪吗？”

    再见，99号，25号

    齐安阳知道何寻喜欢看雪。

    从窗外飘雪起，何寻的注意力总会被分散。

    雪落苍茫，倒映在何寻眼中，透过那双眼睛，他仿佛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何寻。

    淡漠的，甚至能称得上冷血。

    何寻与过往接触到的其它玩家不同，能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完全没有一般新手玩家该有的反应，他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何寻藏着秘密。

    这个秘密有金色灭诡卡守护，齐安阳想探究也得止步。

    所以，聪明的诡异已经知道投其所好了。

    齐安阳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头顶的灯光骤闪。

    呼啸的风声变得清晰，一丝凉意拂面。

    手心传来浅浅凉意。

    视线清明时，周遭血腥一幕已然不见，眼前有的，是破损严重的列车。

    损坏很严重，几乎半个车身都被什么巨物压扁了。

    雪花飘落，轻而缓，白而圣洁。

    齐安阳看向锈迹斑斑的列车，轻声细语。

    “那年冬天放寒假，我乘坐c421列车是准备回家过年的。”

    “在高架桥上，高铁追尾，c421的乘客都死了。”

    只是当时太过惨烈，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一瞬间的死亡，强大的怨念踩中平行世界坑。

    于是这趟列车连带着乘客变成失去记忆的诡异，开始重复着生前的事。

    齐安阳垂眸，“当时离南阳站只有两分钟车程，我就能下车了。”

    然而，他死了，死在了事故里。

    重复着过往许久许久，齐安阳开始有了浅薄意识。

    他是这趟列车第一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诡异。

    这种意识，叫觉醒。

    也叫被平行世界同化成诡异。

    加入这场诡异规则是开始，紧接着便是人性的丧失，同类的厮杀。

    齐安阳在一号车厢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吞噬所有诡异脱颖而出。

    诡异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齐安阳打开了二号车厢的门。

    行为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的丧失理智，又一次次的往后打开车门。

    直到八号车厢的门打开。

    齐安阳见到了第一个活人玩家。

    陈梨。

    陈梨精神不太对劲，总是自言自语，啃指甲能把手啃到鲜血淋漓都不停口。

    她的眼睛惶恐的注视周围，无助又焦虑，只能不断啃咬指甲。

    这一幕比血腥的杀戮还具有冲力。

    因为齐安阳的专业是精神医学。

    陈梨作为病人的刺激让齐安阳勉强恢复一丝人性，没有下手杀她。

    但有规则限制，陈梨必须通关才能离开。

    否则，就算齐安阳不动手，其它诡异也会将她吞噬。

    然而陈梨做不到。

    作为病人，陈梨需要安全的环境，作为医生，齐安阳需要给陈梨提供安全的环境。

    于是，齐安阳用那丝理智造了一个假象。

    陈梨忘记玩家身份，融入失忆诡异的一员。

    或许，她会重复一天两天。

    或许，她会重复一辈子。

    而齐安阳把八号车厢的门锁了。

    对与错已然难以分辨，对于死去的齐安阳或者满车乘客来说——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已经和家人分离变成丧失理智的怪物了。

    唯一的活人陈梨，就不要再分梨分离了。

    列车诡异成形。

    规则运行，c421趟列车变成黄泉号列车，成了玩家刷积分通关的场所，同样也是诡异变强的地方。

    玩家在强大，齐安阳也在强大。

    往后进来的玩家都死在了齐安阳手上，齐安阳得以晋级一路杀到四星。

    而病人陈梨，是他最后的人性。

    这次碰上何寻，一开始齐安阳没打算以杨安身份出现在八号列车的。

    一个新手玩家，不至于他大动干戈。

    但何寻踏入关卡二的时候，他感知到何寻一长串的积分。

    作为新手玩家拥有如此之多的积分，不心动肯定是不可能的。

    当然，何寻有那么多积分防身手段肯定也少不了。

    所以齐安阳套了杨安身份，试图用失忆先铺垫感情。

    取足信任后，到阴阳双子站就是何寻身死的地方。

    齐安阳是想扮演痴情贴心男友，死后失去记忆变成诡异都要保护何寻。

    然后，再送何寻走向阴阳双子站生路。

    看似生路，实则齐安阳备的两条都是死路。

    只是中间变故太多，尤其是程余这个不专业的杀人狂。

    好好的杀人，非得扯上感情让何寻亮底牌，也让齐安阳的计划失败。

    齐安阳只想捶死程余。

    他一心搞积分，而程余满脑子只想雄竞。

    猪队友，人见愁。

    “你走的时候，可以带上陈梨吗？”齐安阳问，“你想要的东西我放在了她身上。”

    何寻掸掉肩头的雪花，“当然。”

    齐安阳不说，何寻也会带她走。

    雪花堆起厚厚一层。

    何寻蹲下身，随手抓了两团雪捏成一个丑巴巴的小雪人。

    齐安阳手插进大衣口袋，静静注视着何寻的动作。

    他身上的单薄的校服有点晃眼，后脑凌乱的发丝下点缀着几朵雪花。

    齐安阳伸出手，想要捻下雪花。

    然而何寻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手插进口袋，懒洋洋的站起来。

    他发丝夹着雪，头也没回冲齐安阳摆手。

    “走了。”

    风雪摇晃。

    何寻身影消失在破损的列车中。

    齐安阳垂下眼。

    一个丑萌小雪人立在那，他留意到雪人侧端有什么，他顺着看去。

    是一个数字。

    〈16〉

    齐安阳一愣。

    先是不明，时间久了越看越眼熟。

    卡顿的齿轮转动，沉寂已久的记忆被挖掘。

    身上的诡气在消散。

    有什么记忆，在零星小雨中，在飘摇风雪里回归。

    许久后，齐安阳失笑。

    原来是他。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记。

    齐安阳蹲下身，摆弄着那个雪人，思绪越来越清明。

    当初留下陈梨活着，不是齐安阳的职业发作，而是理智先杀戮一步辨认出昔日的伙伴。

    如今记起，齐安阳到是没感知到怅然若失，只是些许遗憾。

    这次行动，他参与不了了。

    诡气从身体里抽离飘散，齐安阳消散在雪中。

    属于齐安阳身份的列车规则游戏，已经结束。

    大雪纷纷扬扬，雪地的脚印被新雪覆盖。

    唯有一行字隐约能看清。

    〈再见，99号，25号。〉

    恭喜玩家通过关卡二

    列车停运了。

    提着‘何寻脑袋’凶残追杀的疯子程余意犹未尽。

    但看着开启的大门，他终是消失在尽头。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

    〈最后一站阴阳双子站，此次列车运行十八小时，旅程结束，各位乘客请带好衣物，有序出站。〉

    刚被追得脱力倒地的姜雅和陈梨面面相觑。

    结束了？

    是陷阱吗？

    清脆悦耳的女音继续播报着，〈恭喜玩家通关，此次积分奖励150点。〉

    玩家？？？

    陈梨白着脸，大脑忽然轰鸣。

    她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却牵动右手的伤口，疼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