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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古槐。
尽是些阴间东西。
沈闲面色沉沉。
只见这支送亲队伍敲敲打打穿过神道,在古槐面前停下,那刺耳的喜乐戛然而止,连隐约的唢呐余音也仿佛被古槐巨大的树冠吞噬了一般,四下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那古槐树干粗壮,怕是十人也难以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投下的阴影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将方圆数十丈都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而那顶猩红的花轿被稳稳放在树下,红得刺目,与这周遭的灰暗格格不入。
沈闲隐在不远处一高耸的高树上,屏息凝神,静观其变,他心中暗忖:神道接引,古槐为媒,这分明……
他念头未落,只觉一阵阴风吹过,异变陡生!
花轿面前那古槐树树干上,那些深邃的裂纹竟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起来,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好不瘆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冷气息弥漫开来,地面上那些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绕着古槐盘旋飞舞。
送亲的“人”们,忽的都齐刷刷地转向古槐,他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动作整齐又僵硬的躬身下拜,没有言语,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敬仰。
而后,那由树枝虬结而成的手爪缓缓探下,无声无息地掀开了花轿的轿帘。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沈闲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无匹,无赦随念而现,悄然浮在他身前。
无赦剑身似有清光流淌,隐现云纹符箓,甫一出现,周遭弥漫的阴森鬼气竟如潮水般被逼退数尺,空气中泛起无形的涟漪。
沈闲并指如剑,轻轻搭上冰凉剑柄,指尖触及的瞬间,剑身清光流转更疾,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锁定那探向花轿的鬼爪槐枝,手中的无赦化作一道匹练般的清冷寒光,骤然撕裂昏暗,剑光所过之处,阴寒之气如滚汤泼雪般消散,空中盘旋的枯叶瞬间被绞成齑粉。
“嗤……!”
剑光与槐木相撞,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瞬间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其间竟夹杂着无数扭曲、痛苦的虚幻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槐树枝爪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有汩汩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液体渗出,滴落在神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死寂彻底被打破。
所有躬身下拜的送亲队伍,猛地直起身子,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已然消失,数十张青白面孔上,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他。
而那株参天鬼槐,树干上那张巨大模糊的人脸剧烈扭曲着,眼窝处的黑洞仿佛化作了两个漩涡,散发出滔天的怒意与恶寒,不知从哪儿发出着嗬嗬的低沉咆哮,浓烈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浪潮,向沈闲席卷而来。
系统抖出了电音:【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
“……闭嘴吧。”沈闲无语,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串代码为什么会怕鬼。
他身姿挺拔,悬立在半空,无赦在他手中嗡鸣,似乎还要跃跃欲试,清辉缭绕,衣袂在无形的阴风激荡中猎猎作响。
他手持剑诀,目光冷冽地迎向那邪物的凝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神道之上:“何方邪祟,竟敢妄动生人。”
“你,该死!”鬼槐发出的声音如同千万片枯叶摩擦,带着蚀骨的阴寒与怨毒,轰然作响。
整株古槐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枯黑的枝条如同狂舞的毒蛇,自四面八方朝沈闲袭去而来,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些送亲“人”也猛地动了,它们身形扭曲,化作一道道惨白的影子,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尖啸着扑上!
沈闲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手中剑诀一变,悬浮于身前的无赦清光大盛,剑身震颤,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实无比的剑影,如同一个瞬间绽放的光莲,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嗤嗤嗤!”
枯枝与惨白鬼影撞上剑莲,顿时被绞得粉碎,黑气溃散,发出连绵不绝的消融之声。
但那鬼槐之力显然非同小可,那些枯枝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更有一股沉重如山岳的阴邪威压当头罩下。
沈闲神色未变,剑随意动,剑莲骤然收缩,所有剑影汇聚归一,重新化作无赦本体,但剑光却炽烈了数倍,宛如一道撕裂黑暗的寒芒,悍然向前斩出!
“轰!”
剑光与铺天盖地的槐枝洪流正面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无赦冷冽的剑气将周遭的雾气彻底荡清,连神道上的青石板都寸寸龟裂。
一剑之下,硬生生将那鬼槐斩开一道缺口!
沈闲身影如电,顺着缺口疾掠而出,目标直指树下那顶孤零零的猩红花轿。
那鬼槐发出骇人的咆哮,无数枝条与污血根须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动,试图阻拦,无赦破势而去,那清冽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袭来的邪物绞碎。
沈闲身形过处,黑气溃散,如同炽阳融雪。
他没有丝毫犹豫,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凝练的剑气直接将那轿顶掀开,只见他左手探出,五指间灵力吞吐,手中不知何时唤出那缚灵绳,直直朝轿中袭去,缚灵绳瞬间卷住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将其从破碎的轿厢中迅速地带出。
那红盖头在这动作间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沈闲将人拉近,瞥了一眼那脸,随后眉间微蹙。
有变故。
本次来龙脊镇出任务的有六个弟子,出发前他一一认过脸,而面前这个被鬼抓的叫江仪,是丹霞峰那个话很多的女弟子。
沈闲一剑破开一波追击而来的枯枝,趁隙回身,指尖凝聚一缕灵力,飞速点向她的眉心、心口、腕脉三处。
沈闲灵力探入,只觉她神魂如同被一层厚重的阴秽包裹,意识沉沦,但灵台一点灵光未灭,生机虽弱却并无大碍。
只是被魇住了。
沈闲松了口气,他掐了个诀,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纯粹的金芒,在江仪眉心一点。
金芒没入,江仪身躯猛地一颤,缠绕在她灵台之外的阴秽迅速消融,她空洞的双眸中,一点神采开始艰难地凝聚。
“小师叔?”江仪意识渐渐清明,眼底的茫然如雾气般缓缓散去,终于聚焦在沈闲脸上,她神色惊喜,还未来得及栽说些什么,只见她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越过沈闲的肩膀忽然,似乎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小心!”
悠乐镇2:傲天怎么来了?
“这对吗小师叔……”第三次绕回这条暗道,江仪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系统有样学样,贱兮兮的:【这好像不对哦小师叔~我们第三次绕回来啦~】
“我知道,收声啦你!”沈闲心中暗道,他当然知道这是第三次绕回来了,那有什么办法,阵法是他最不擅长的科目,这个地下阵法显然不是普通的迷阵,他再绕回来十次也是有可能……
他们现下在那鬼槐底下,方才那鬼槐上突然冒出个人影来乘机偷袭,沈闲在江仪提醒前就已经察觉有异,反手一剑就劈了过去,那一剑用了六成力,直接将那神道彻底劈出一道大裂谷,意外也在此时发生,那地下居然还藏着古怪,还设了法阵守护,他与江仪就这么硬生生被阵法吸了进去。
“先休整片刻,这个阵法有些门道,我再推算推算。”沈闲心里没有一点头绪,但满脸靠谱:“你先给我说说,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江仪靠墙坐下,回忆着:“我们两日前到达龙脊镇附近,原计划是径直穿过外围官道,在天黑前赶到龙脊镇,就在距离镇子约莫还有十里路程的一处荒僻岔路口,两名衣衫褴褛的农户踉跄冲了出来,好不凄惨!他们说,他们是西边三十里外悠乐镇的镇民,镇子里遭了祸事,一个月前开始,镇里好些人家的姑娘,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近日连五六岁的娃娃也开始丢,而且他们声称,镇子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凡是试图逃出镇子的,都会在镇口莫名昏厥,醒来后便又回到自家床上,没有人能逃出去。他们两人是拼着性命,不知怎么侥幸逃出来搬救兵的,然后就撞见我们了,然后我们便”
“然后你们便被人骗来了。”沈闲语气淡淡道:“都说了逃不出镇子,你们猜为什么两个普通农户能逃出来?又为何不去有重天宫驻守的悬练山寻求仙门庇护,而是往反方向跑?”
江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脸憋的有些红:“我们就是……”
“然后呢?”沈闲轻睨了她一眼,也不奇怪,第一次历练,都这样,总觉得能仗剑平天下,救苍生于水火。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进了镇子,我就晕了,然后醒了就看见小师叔你了……”江仪头垂得更低了。
“下次长点心眼儿,钓的就是你们这些满腔热血、又不谙世事的蠢……名门子弟。”他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江仪周身,最终停留在她衣摆一处不起眼的污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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