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页
缚灵绳在两人之间绷成一道细微的金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前行不过十数步,周遭雾气更浓,几乎隔绝视觉,唯有那缕清冽的兰花香,因着距离极近,丝丝缕缕萦绕在沈闲鼻尖,挥之不去。
沈闲觉得自己对这个味道有点过敏了,总之闻不得,一闻就烦。
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开口,清冷的嗓音在寂静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君道初。”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少薰点兰花香?你整个人都腌入味儿了,你知道吗?”沈闲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剔:“熏的人头晕。”
君道初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隔着氤氲的雾气,就这么看着沈闲。
沈闲瞧不起君道初的脸色,却能听见那一声极轻的笑。
“停下来做什么??”沈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知道吧?”君道初声音穿过浓雾。
“什么?”沈闲微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君道初的神情,奈何雾气实在太重,只能勉强看见个轮廓,沈闲眉间微蹙,他薄唇微张又吐出一口灵气,将两人直接的雾气驱散。
君道初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顿时又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只是瞧着君道初此刻的神情,沈闲只觉方才那种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沈闲眼皮跳了跳。
只见君道初缓步逼近,他抬手轻轻拂过沈闲肩头不知何时沾染的落花,声音微沉:“你何止是被兰花香腌入味儿,你连吹过来的气都是兰花味儿的,你知道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闲耳际,什么玩意儿?
君道初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身上哪里来的兰花香!?分明是他……
“没有人能闻得到你身上的兰花香味儿,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除了我。”君道初眸光深深的看着他:“而除了你,也从来没有人在我身上闻到过什么兰花香,你猜,是为什么?”
沈闲呼吸微滞。
靠……
他猛然记起从玄清秘境出来后,在那酒楼与君道初打架时这人曾跟狗一样往他身上嗅。
原来真是在闻味儿……
那时候这狗东西就已经猜到了!
靠。
靠!!!
沈闲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僵硬,试图维持平静。
君道初将沈闲变了又变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扯了扯唇角,心头终于舒坦了,不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扯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浓雾中回响。
良久,沈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神色冷淡:“那又如何。”他顿了顿,语气生硬的继续道:“那次不过是个意外,我们本就相看两相厌,不如都当被狗咬了,此事往后不必再提。”
“被狗咬?”君道初低笑一声:“确实,某个不听话的小狗,都快要把我肩膀咬烂了。”
“?”倒打一耙?沈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气结,冷笑着,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若是技术好些,至于肩膀被咬烂吗?”
话音落下,连弥漫的雾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闲说完便意识到失言,他抿紧嘴角,说了不必再提,他在和君道初复盘些什么!?
君道初在迷雾中回首,目光幽深地掠过身后模糊不清的身影,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玩味:“哦?做得不好你还绞着我不让离开……”
系统突然出现:【嗯??】
“君道初!”沈闲气得耳根滚烫:“闭嘴!!!”君道初到底在说什么!?光天白日的,他光风霁月的人设呢!?
闭嘴?君道初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他非但没有收敛,还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未尽的半句话补充完整:“哭得那么可怜原来不是尽兴啊?那确实是我的不对。”
沈闲只觉气血上涌,掌心瞬间凝起灵力,想也不想就朝君道初挥去。
“闭嘴!”
但手腕却在半途被稳稳截住。
君道初扣着他的腕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阻了他的攻势。玄色衣袖与月白衣衫在雾气中交叠,缚灵绳缠绕其间,将两人拉扯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对峙姿态。
“省些力气。”君道初的声音依旧平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前面有古怪。”
沈闲此时已怒火攻心,有古怪?那正好!他手腕被制,便抬膝欲撞,周身灵力暴涨,震得周遭雾气都翻涌不休。
“同归于尽也罢!”
就在他灵力爆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人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强大诡异的吸力凭空产生。
君道初神色一凛,试图御气稳住身形,却发现周身灵力滞涩难行。他反应极快,抬手欲将沈闲推开,以免同时陷入未知险地。
然而,缚灵绳的存在,让他计划落空。
只片刻之间,那诡异的吸力将两人彻底吞没!
天旋地转,灵力紊乱。
“砰!”
一声闷响在幽闭空间中回荡。
沈闲只觉天旋地转,还好他锻体有成,从高处坠下也并未感到多少疼痛,只是身下的触感……似乎过于柔软了些,还带着温度。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
雾气在此处稀薄许多,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只瞧见君道初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那月白衣袍在尘土中铺开,方才坠落的冲击显然大部分都被他承受了。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
沈闲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的兰花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好像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从骨子里奔腾而出一般。
“起来。”君道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猛地撑起身子,想要拉开距离,却被腕间的缚灵绳限制,动作显得有些仓促狼狈。
沈闲冷着脸。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洞府再炸穿一次,把自己和君道初,连同刚才君道初那段对话一起埋了。
云雨朝元经
沈闲手忙脚乱地刚撑起身,便听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苍老的声音骤然在这方狭小的洞府内响了起:“啧,我说二位,还没抱够呢?”
两人瞬间警觉,循声望去。
只见石室中央,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凝聚,悬浮于空中,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此刻却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二人,目光触及俩人手腕上的缚灵绳时似乎还停顿了几息。
沈闲被那古怪的眼神瞧得头皮发麻,正欲借力起身,腕间缚灵绳却毫无预兆地绷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斜后方一带。
原是君道初不知何时已稳住身形,扣住沈闲手腕将人利落地向后拂去,这一下力道用得巧妙,沈闲踉跄半步,身形恰好被君道初完全遮挡。
君道初目光沉静地望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老者,眸光微凝,沉声道:“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静,还请见谅。”
老者虚影在空中缓缓飘转,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般,他在二人身侧徘徊两圈,目光锐利的将两人细细扫了个遍,最终定格在君道初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误入?”他声音如同虚空深处传来一般,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本尊这方寸之地,可不是谁都能‘误入’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君道初,“小子,你身上的功法气息,倒是让让本尊觉得十分熟悉……与亲切,天鉴宗来的崽子?”
君道初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晚辈天鉴宗君道初。”
“果然。”老者虚影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喃喃道:“也是,能触动此间禁制也该是天鉴宗的才对,天鉴宗掌门还是柳离岁那家伙吗?”
君道初垂眸,声音平稳清晰:“望春师祖两千年前已仙逝。”
老者虚影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那空灵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哦……连他也走了。”
老者微微仰首,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无尽遥远的往昔,“还是来得太迟了……”
静默在洞府中蔓延,唯有雾气无声流淌。
沈闲站在君道初身后沉默的当背景板,这是傲天的机缘,这段忆往昔的剧情也没他什么事儿,只是沈闲不动声色的将那锁在自己与君道初腕间的缚灵绳悄悄的缩短几分。
他的戏份在后头呢,待君道初拿到这机缘,他便给他来个恶毒炮灰抢夺机缘的大戏。
此间灵力紊乱,且君道初提过此处山谷原在太荒遗尘境中未出现过,他赌天鉴宗投影石无法转播此地景象,简直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君道初视线悄然在那晃动的绳子上扫过,眸光微动,将沈闲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片刻后,老者收敛心绪,目光重新落回君道初身上,恢复了那超然物外的神态:“罢了,小子,既来了便有缘,本尊这儿有个上品心法秘籍,你要不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