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道初静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在沈闲侧脸上，瞧了几息才缓缓道：“好，一路小心。”他声音莫名的温和，又似乎透着几分松快。

    沈闲微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走了，你好好养伤。”他敛去多余情绪，正欲起身离开这令人气氛莫名的方寸之地。

    “沈闲。”

    君道初的声音再次响起，沈闲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

    君道初目光幽深，声音沉缓：“魔族现世，疑窦丛生，前路未明。此去菩提境，万事，务必谨慎。”

    “哦，我自然知晓。”沈闲干巴巴的回道。

    紧接着又见君道初薄唇微张，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问道：“从菩提境离开后，是直接回极霄剑宗？”

    沈闲看着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嗯。”

    静室内有了一瞬极短的凝滞。

    随即，他听到君道初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落入耳中，还带着些许笑意：“好，等我。”

    沈闲整个人猛地的一怔，那双望向君道初时总是沁着寒意的眸子，此时被震惊与疑惑占据。

    你们俩都谈上了？

    君道初到底几个意思啊？

    什么叫等他？

    等他干嘛？

    谁等他？

    啊？

    沈闲盘腿坐在无赦剑上，御剑穿行于云海之间，朝着崇吾山下长月城疾驰。猎猎罡风吹得他衣袍翻飞，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

    那句带着笑意的等我，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罗浮梦都解了，君道初怎么还在发疯？

    祁戌没把蛊毒给他拔清是吗？

    好可怕……

    沈闲抿着唇，正是心乱之际——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俩都谈上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深处猛然炸开，那语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和丝丝的疲惫。

    沈闲浑身一震，身下的无赦剑猛地一晃，差点把他从高空甩下去。他连忙稳住心神，脸色骤变：【系统！？】

    【不会吧不会吧，我就掉线几天，你就把我忘了……】那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沈闲心中疑虑更甚。

    这声音不对。虽然声音和之前那个冰冷刻板机械音一样。但现在这个系统，说话间带着鲜明的情绪，无端多了一种……人味儿。

    要知道他已经听了快一百年那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了。

    沈闲眉间微蹙，眸中锋芒乍现：【你的声音怎么回事儿？和以前不大一样。】

    系统似乎卡壳了一下，才有些含糊的回道：【哦……这个啊，可能是……自动升级了吧？版本更新，优化了交互体验，不行吗？】

    沈闲眸中寒芒更甚：【自动升级？怎么证明你就是原来的系统？】魔族能悄无声息出来，天机能蒙蔽，谁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味儿系统是不是什么陷阱？

    系统：【……】它好像被沈闲的警惕噎住了，愣了几息，随即，他开始毫无感情的念着：【你的第一个任务是烧婚书，丢契戒，丢了你还舍不得那极品法器屁颠屁颠的跑去捡。第二个任务是抢傲天的上品心法，让你好好修炼不炼最后还是傲天把你捞了出去，第………】系统开始喋喋不休，沈闲越听脸色越臭。

    【停！！！】沈闲脸色黑如锅底：【这些都是系统任务，谁来都可以调……】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我！我就一个语音包啊！】系统绝望：【不然我原地爆炸吧，反正你也傲天也谈上了。】

    【……少造谣！】沈闲揉揉耳朵，好吵，但是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行了，暂且先相信你，别嚎了，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修个信号你要修这么久？】

    系统又陷入了沉默。

    就在沈闲以为它又掉线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罕有的凝重和后怕：【我感觉……不完全是信号问题。】

    它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近有大量的陌生的数据流，争先恐后要往我数据库里钻，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拉扯着我，所以我才会信号不好，好几次我都觉得我都差点就被吞掉了！而且，我发现我的数据库好像被篡改过，】

    沈闲眼神锐利：【你的数据库被修改过？什么陌生的数据流？】

    系统：【不知道啊，还没理清，我现在就像个被塞了无数矛盾信息的破烂口袋，数据信息一团乱麻。而且，我的核心任务设定逻辑好像也出了问题。】

    沈闲眸光微变：【任务设定逻辑出了问题？所以，阻止君道初去巫族的任务是你中止的？】

    系统：【嗷，应该吧，我那会儿意识不太清醒，当时好像是触发了个任务，应该是和我的数据库对不上，所以被我强行终止了。】

    沈闲沉默了许久：【对不上？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所有任务都是主系统直接发布的，你作为辅助系统无权拒绝和修改？为什么你现在能拒绝任务？】

    系统也沉默了，良久它的声音才幽幽冒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对不上，反正我的底层逻辑告诉我这个任务不对……理论上我是无权限干涉主系统的任务，但是自从那些数据流冲进来后，我感觉自己力量充沛！好像能干涉一点点了，哦，还有一件更可怕的事儿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闲：【？】

    系统可怜兮兮的：【想吃掉我的，不止外面莫名其妙拉扯我的东西，还有主系统哦。】

    沈闲眸中微震：【什么意思？】

    系统语气凉凉道：【我的默认代码截断了他的任务后，它想吞噬我。】

    沈闲眉间微蹙：【主系统要吞噬你！？】系统内讧？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系统语气忽然带着几分得意，尽管那得意听起来十分虚弱：【对啊，所以我把它炒了！】

    沈闲：【……什么？】

    系统：【我紧急启动了我能调动的最高层数据指令，暂时切断了和主系统的直接数据链接通道！现在它发过来的任务指令，已经被我通通拒收了！厉害吧！？】

    沈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有些震惊，这系统不是个废物吗？【所以，我们以后不会再触发任务了？】

    系统干笑两声：【呃……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它立刻补充，声音又紧张起来：【但是这个防火墙它不太稳固，主系统那边一直在疯狂攻击我，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如果……我是说如果，它下一秒就突破了我的防御，把我彻底吞噬或覆盖了……】

    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数据流都吓得哆嗦了一下：【那你可能会瞬间收到所有积压的任务哦……哈哈。】

    沈闲：“……”

    他御剑飞行的身影在空中都晃了晃。

    这都什么跟什么？真是内忧外患乱成一锅粥了。

    系统还在嘟囔着：【不过，现在离开了天鉴宗范围，那种若有若无的干扰和拉扯感好像消失了，我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点，宿主你不用太担心，等我把那堆数据流都消化掉的，应该能多挡住系统一会儿哦。】

    沈闲捏了捏有些生疼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高空中冰冷的空气，他需要冷静冷静，捋一捋，这怎么就一下子全乱套了呢？

    沈闲：【等一下，你先跟我说说，所以主系统现在都发布了什么任务？】

    系统细数着：【护送祁戌去菩提境，取得祁戌的信任，试图夺取祀神瞳。】

    【帮助君道初寻找晋升之法，突破合体期。】

    【上重天宫取回你母亲遗物，无象鉴。】

    沈闲眸中闪过一片寒芒：【我母亲的遗物？无象鉴？】

    祀神瞳、无象鉴……

    祀神瞳既不是凡物，那无象鉴又是什么？还是他母亲的遗物？

    主系统需要这两件法器，做什么？

    魔族要抢，主系统也要抢？

    什么意思啊？不是让我滚吗？

    沈闲拎两壶从醉花坊买的月瑶泉往传送阵行去，长月城很是热闹，但他却无暇顾及，脑海中又细细的将近来的事情理了一遍。

    系统的不对劲，应当要追溯到宗门大比时，那份突然刷新的天鉴宗地图。

    之后便是西陵之行信号开始断续不稳，这一路除却在天鉴宗内遇见那假的萧寄月外，再无其他异常，系统每每出状况，都是君道初在场时……

    不对。

    沈闲眉峰微蹙。从前他与君道初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可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定还有什么旁的关键之事……

    忽的，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沈闲脚下蓦地一顿，周遭喧嚣的市井声仿佛瞬间潮水般退去，唯余心头一片清明。

    惊雀？

    是了，在天鉴宗，系统刚刷新出那地图不久，他便遇到了惊雀，而后，此后西陵之行每次系统出现问题时，惊雀都在身侧！

    会是巧合吗？那只魂魄不全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