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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怔怔凝望这万古洪荒的初态,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漂泊万古的魂灵,终于寻到了归处。
他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似化为飘渺,游荡其中。
不知飘荡了几许岁月,忽见混沌深处,一点微光破开鸿蒙,如暗夜星辰,轻轻亮起。
下一瞬,只见一只无形的之手从混沌深处探来,轻轻拨弄着这片混沌间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鸿蒙之气。
祂一指划过,混沌骤分。
一道至清至正,纯澈无瑕,不染尘浊,自那鸿蒙之中升起,不带一丝尘浊,向那无垠的高处飘去,最终化作九天之上第一片清朗天穹。
一缕混沌阴浊,沉沉而下,向着无底的深渊缓缓沉降。
天地,由此初开。
而沈闲立在那片混沌之外,望着高天之上那股至纯至净的清气翻涌,心中忽的一片澄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定。
可下一瞬,意识轻轻一晃,
沈闲只觉得自己被轻轻托起,飘飘荡荡,像是穿过万万年层层叠叠的时光,无数光影在身侧掠过,日月轮转,万物生灭……直到,一阵风过,他意识回笼,猛然睁开双眸。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腥气,与万年后的那个夜晚并无不同,可眼前的一切又分明不同,眼前的海水更清澈,天空更澄净,这片天地间无一丝那沉沉的的腐朽气息。
是无尽海……
他又回到了这片海面。
远处,半空之中静静立着一道孤峭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正缓缓抬起,指尖轻点在自己眉心之上。
他指尖灵光闪烁,下一刻,一截泛着淡淡金光的物什被他从眉心缓缓抽出。
他瞧见玄末的眉峰极轻地皱了一下。
一截骨,落入他手中。
随后,又见玄末单手起诀。
那指法极快,每一道诀印落下,脚下便有一圈阵纹泛起,那些阵纹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在无尽海面上铺成一座巨大又复杂得令人目眩的阵法。
最后一诀落下,玄末将那截骨抛向半空,只一瞬,那神骨化作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悬浮于海面之上。
玄末缓缓抬眸,睁眼刹那,眸中金轮骤现,璀璨如烈日悬空,神光慑人。
那黑塔应声轰鸣,径直沉入无尽海,巨浪掀天尚未平息,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淡去,消散无痕。
下一瞬,沈闲只觉眼前一晃,眼前光影骤然扭曲,再睁眼时,已重新站在神山之巅的大殿之中。
而眼前景象骤变。
青龙垂首盘踞在无相神像之下,鳞甲碎裂,血染周身,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已是奄奄一息。
他见玄末落至青龙身前,蹲下身,抬手轻抚着他,俯下身,在那龙首之上,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如同一片雪落在霜山上,无知无觉。
司川似是有所感,他双瞳微微睁大,涣散的目光忽然聚拢了一瞬,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想说什么,喉间却只能溢出破碎的龙吟。
玄末未再看他,他闭上眼,指尖落于自己眉心。
这动作,与方才在无尽海上如出一辙,可这一次,却慢得近乎煎熬,似乎每一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又是一截淡金色的骨从他体内被生生抽出。
玄末眉峰紧蹙,唇色瞬间惨白。
可他没有停,直到那一截骨稳稳落在掌心。
他垂眸,瞧了司川一瞬,指尖轻转,那半截神骨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青龙破碎的身躯之中。
青龙骤然一颤。
下一刻,只见青龙身上那些纵横的裂痕开始愈合,黯淡的鳞片一点一点重新亮起,司川的双瞳猛地睁大,死死盯着玄末。
可玄末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龙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睡吧。“他道:“睡醒就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司川似是被蛊惑一般意识渐渐沉陷,最终沉沉陷入昏睡。
玄末静静的看着了他许久,方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眼前。
那双眸中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他指尖灵力轻引,一点金光自他眸中脱出,缓缓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颗小小的、泛着金芒的珠子,它在他掌心轻轻转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玄末垂眸看着它,他俯身,将那颗金瞳轻轻放入司川的龙爪之中。
玄末最后轻抚了抚他,轻声道:“等我来寻你……”语罢,他缓缓起身。
烛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愈发虚无。
他站在那尊无相神像之下,并指做笔,在那虚空中缓缓勾勒着,最后一字落下,他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那灵字成卷,化为流光落在司川手边。
而玄末的身影,正随着灵力散尽一点点变得透明,几近淡入虚无。
就在沈闲以为这一世幻境,终将结束之时,玄末忽的抬眸,目光穿透重重光影,与虚空中的他遥遥相望。
那薄唇轻启,沈闲隐约看清了那四个字,神山之巅。
最后一字落,玄末便化作一缕灵气,翩然没入那神像的眉心深处,彻底消散不见。
沈闲心头猛地一紧,可还不容他深思,眼前的光影便已碎裂,他已又回到了,那无尽海之上!
而此时的无尽海,浪涌滔天,墨色的海水翻涌不休,卷起千堆雪,又碎成万点星。
那天穹压得很低,沉沉的乌云几乎要贴上海面,将这片海域笼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海面之上,灵气繁乱,正杀机四伏。
数十道身影踏浪而立,周身灵光涌动,杀意四起。
正中央,高空之上,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于苍穹之下,衣袍翻飞,周身气息沉如渊,那双竖瞳冷得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杀意如潮。
而对面,那人一袭白袍胜雪,唇角正噙着一抹浅笑。
而除了司川与胤时,沈闲还在人群之中,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叫他心下微怔。
那是……休渡?
不,司川唤他,藏澜。
太初之渊三:别管了见面先嘴一个
这一战惨烈至极,全盛的胤时力量太过惊人,那自天地初开便凝成的浊气,历经万载长盛不消,那一招一式都携着毁天灭地之威。
司川却半步未退,他那打法太过不要命,全然不留半分退路。
胤时起初还游刃有余,嘴角噙笑,如同在看一场徒劳的困兽之斗。
可渐渐的,那笑意凝在了唇角。
只因他终于从那铺天盖地的攻势里,察觉到了另一道极淡的气息,那气息混在司川的灵力中,微弱难辨,可却熟悉得让他心头骤震。
那至清至正之气,是玄末……
胤时的瞳孔微微一缩,神色剧变!
几乎在同一刹,司川的攻势轰然暴涨。
他真身现世,化作青龙,那龙身横亘于天穹之上,遮天蔽日,那双竖瞳里燃着熊熊金色烈焰,一声龙吟震彻八荒,引得海水倒卷,天穹震颤!
那磅礴龙威碾压而下,胤时再无半分从容,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周身的灵力猝然紊乱,在那金光之下,他赖以伪装的清明之气正在寸寸消融!
那层披了万年的皮,终于被剥下了一层,浊气骤现。
阴冷腐朽,戾气滔天那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他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浊,是与玄末背道而驰、永不相融的另一半。
那张脸上,淡然的假面彻底碎裂。
“他居然把这也给了你?”他的声音骤厉,震得整片无尽海疯狂翻涌!
“呵。”那笑声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阴冷刺骨。
“你以为杀了吾,他就能回来?”他的身躯在那金芒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解,可那张扭曲至极的脸上,却挂着凄厉疯魔的笑,字字诛心:“他已经死了!他把神骨给了你,把那双让人生厌的眼也挖了给你,自身只剩一缕残碎之气,他早就消散在这天地间了!你还在妄想什么?”
司川却似全然未闻,只是垂眸静静的看着胤时,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不休的疯狂与不甘。
那双竖瞳里的金芒愈发炽烈,盛着沉得令人无法喘息的杀意,周身的灵气节节暴涨,金光自体内奔涌而出,与磅礴龙息交织,化作无匹威压,巨大龙爪轰然压下,将胤时死死钳制在半空,动弹不得。
胤时试图挣扎,却已被众人合力困死在这阵中,无法逃离。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疾掠而至,直取胤时心口。
胤时猛地抬头,对上藏澜那波澜不惊的眼。
下一瞬,只见藏澜骤然伸手探入那团翻涌的浊气之中,他掌中魔气翻涌,从胤时心口缓缓抽出一方印玺。
玺身沉暗如夜,纹路诡谲,正是罪业玺。
罪业玺离体的瞬间,胤时的嘶吼骤然响彻整片无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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