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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闲望向方才神山显现的方向,那里如今只剩一片虚无的白,可那座巍峨雪山的轮廓,却在识海中烙印得愈发清晰。
应拂章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不可能有错。”
语罢,他顿了顿又道:“那神山被你设有禁制,当年你与司川陨落,它便藏匿起来,不显于世。从前你离了霜山,它亦是如此,只要你踏入霜山境内,它自会重现。”
沈闲微微颔首,抬眸看向身侧的君道初,朝他伸出手:“走?”
“走。”君道初反手将他五指扣紧,十指相缠,不留一丝缝隙,那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又温润的神骨之力便顺着交握的掌心汩汩涌入,与沈闲自身灵气隐隐交融,难舍难分。
沈闲轻阖双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他凝神调息间,神骨之力混着他本身的灵气自体内溢出,神识再度铺展的刹那,那座神山再次浮现于眼前,那皑皑白雪在神识映照下泛着幽冷的清辉。
他紧握着君道初的手,足尖轻点雪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神识中山影盘踞之处。
不过瞬息,二人已至神山脚下。
而就在踏入这片土地的刹那,沈闲忽觉神魂剧震,似有某种无形的结界屏障被他生生撞碎,一声极轻的嗡鸣自雪原腹地深处滚滚而来,带着万古沉寂的气息,转瞬即逝。
下一瞬,凛冽山风却骤然卷起!
眼前白茫茫的虚空仿佛琉璃炸裂,层层雪雾轰然崩解!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高山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轰然现世!
那漫天灵气如潮水般浩荡扑来,裹挟着亘古的清冽,瞬间漫遍四方!
耳边的嗡鸣与风声呼啸愈发的清晰,似是在向众人宣告着,它沉睡了万年,一朝终醒!
沈闲立于原地,那万年未曾再感受过的神山之风拂面而来,吹得他神魂轻漾,神魂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应和,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在梦境中第一次踏足时,他亦曾感受过。
他双眼微闭,任由这神山的灵气浸透四肢百骸。
身后,应拂章瞧着这巍峨高山神色微晃,低声喃喃:“回来了。”他声音很轻,似是从万年前飘来。
“好高的山啊!”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司酌迟从沈闲怀中蹦出来,四只爪子稳稳落在雪地里,仰着小脸望着那座看不到顶的山,一双猫眼瞪得溜圆,尾巴竖得笔直。
沈闲低头看着那只在雪地里蹦跶的小猫,眉间微动:“不冷了?”
“嗯嗯!”司酌迟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又蹭了蹭沈闲的腿:“这山变出来后就好了!好暖和!”
沈闲看着他,唇角微微勾,他俯身,将那只又要往雪里滚的小猫捞起来,放回自己肩头。
“走吧。”君道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闲抬眸看他,却见那人正望着山巅,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而君道初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偏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君道初不敢断掉那神骨之力,怕生异变,故而两人只能一路十指相扣,朝着神山之巅破空而上。
再次见到那棵通天寻木与那神殿,二人心中皆掠过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眼前的场景如同太初之渊幻境别无二致,寻木还是那棵寻木,神殿还是那座神殿,殿檐下挂着一串风铃,此刻正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依旧无声,而他们也还是他们,却也已不再是他们。
沈闲与君道初执手行至那神殿大门前,正欲抬手推开那扇殿门,却被君道初轻轻拽回。
“怎么了?”沈闲侧眸看他,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在太初之渊,玄末除了让你回到这神山之巅,可还曾说了别的?”君道初看着他,神色有些凝重。
沈闲静静看着他,并未立刻接话,他神色平静无波,似是认真思索了几息才道:“没了,我知道的已全数告诉你了。”
“是吗?”君道初眸光深了几分,带着审视。
“自然。”沈闲眉间微蹙:“不然我怎会不知寻这神山还需借神骨之力?倒是你,怎么突然这般问?你……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是这神山?还是这神殿?”
君道初抿了抿唇,轻摇了摇头,只是那幽沉的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犹疑:“只是觉得有些……心慌。”
心慌?
沈闲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那温和清冽的灵气探入他识海中,试图安抚着:“你伤刚好,别是灵气消耗过度了……你且先停下?我灵府中已存了不少神骨之力,应当够用。”
然君道初输送灵气的手并未停下,反而将沈闲的手扣得更紧,他紧盯着沈闲,语气沉沉:“你应当没有瞒我其他事情吧?”
沈闲眉梢微挑:“哦?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君道初双眸微眯,神色晦暗不明:“只是踏入这南境起,我便有些心神难安。”
沈闲眸光微动:“或许是神骨作祟?怕是它近乡情怯了。”他轻点着他眉心:“我又能瞒你什么?玄末将神骨送入司川之躯时,你也在场,最后他说了什么,你不也一清二楚么?”
君道初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当真?”
“自然。”沈闲如是道。
只是说完半晌,君道初眉间仍不见松懈。
沈闲无奈,他轻啧了一声:“让我别怕,原来害怕的人是你啊……怕什么?只是来取个东西而已。”
“我不知道,但这种不安,我曾经感受过。”君道初那双眸子沉如深潭,上一次他被沈闲困在越暮岛殿中时,便是这种心慌。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沈闲:“我不是你的绊脚石,你若想做什么不要瞒着我,无妄。”
沈闲微怔,随即没好气的笑了笑:“知道了,誰还敢瞒你啊,你殉情殉得比谁都快……好了……”他伸手将君道初抱住,下巴抵在他肩上,轻抚着他的背:“别怕,好吗?”
他声音温柔极了,只是那唇角的笑意,却在君道初看不见的地方,褪得干干净净。
可应拂章却将一幕看得真切。
他站在几步之外,将沈闲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变化尽收眼底,沈闲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净,只剩眸中一片郁色。
应拂章神色微滞,眼中震惊一点点浮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沈闲轻飘飘的一眼震在原地。
沈闲在警告他……
应拂章垂着的手紧紧攥住,咬紧了牙关,最终移开了视线。
而沈闲亦收回视线,他紧紧环着君道初,愈发的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狠狠嵌入对方骨血之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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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闲将人哄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出他怀中的刹那,他面上早已敛去所有异样,恢复往日的淡然。
他抬眸向君道初,唇角微微弯了弯,未再多言,只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抵上那扇尘封万载的神殿大门。
那掌心印上的刹那,一股清冽的灵气自门扉深处翻涌而出,与他体内的气息瞬间相融。
不待他施力,那厚重的殿门便伴着低沉的嗡鸣,轰然敞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殿内幽暗,随着沈闲的一步踏入,这神殿如同被唤醒一般,殿宇深处的烛光层层漫起,将殿中的幽暗一寸寸驱散,缓缓露出殿内已沉寂了万古的光景。
而那尊立于大殿正中央的神像,也随之清晰地撞入眼帘,带着亘古的威严,压得人呼吸微滞。
沈闲瞧清那神像的一瞬,却是神色微怔,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君道初,声音里带着几分异样:“你……觉不觉得这神像,与在太初之渊幻境里看到的有几分出入?”
君道初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尊神像,他喉结滚动,薄唇微抿,却久久未言。
何止是有几分出入?
幻境之中,那神像通体朦胧,只有一圈隐隐的幽光流转,无相无貌,透着一股至高无上的飘渺疏离感。
可眼前这尊神像,却清晰得令人心惊,那周身清辉炽盛,将神像每一寸轮廓都映照得清晰可辨。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原本无相的神像,此刻赫然顶着一让他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那是沈闲的脸。
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角微微抿起的模样,与此刻站在殿中的那个人,一般无二,分毫不差!
沈闲自然也看见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望着那双眼阖着,唇角微垂的神像,喉间忽然有些发干,心头翻涌起无尽错愕与茫然。
怎会如此?玄末不是说了,这神像是天道吗?
君道初亦有些许恍惚,她缓缓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沈闲身上,满是复杂。
沈闲浑然未觉,他依旧定定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神像,眉心越蹙越紧。那殿内暖光落在他侧颜,将他精致轮廓照得通透温润,与殿中那尊威严神像遥遥相对,竟有几分光影相融的恍惚。
应拂章站在殿门口,望着那尊神像,眼底之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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