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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体面?
体面算个什么东西?能抵得上沈闲的一眼?
君道初打得毫无保留,招招狠厉。
燕观复起初还留手试探,后来也渐渐认真起来,两人在演武场上激战了五六个时辰,剑光交错,灵力激荡,最终君道初还是险胜一招,剑刃堪堪抵在燕观复肩侧。
“承让了,师兄。”君道初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渍,气息微喘,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满是势在必得的灼热。
“呵~”燕观复无语笑了:“我只是答应你不从中作梗,你高兴有点太早了吧?你昏迷哪儿会儿没听清楚吗?”
君道初薄唇微抿,并未出言辩驳,只是眼底微光暗几分。
燕观复瞧着他这吃瘪又隐忍的模样,面上笑意更甚,他耸耸肩,身形微闪,落至沈闲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声道:“走了,回宗门。”
沈闲瞥了台上的君道初一眼,跟上燕观复:“你输了。你答应了他什么?”
“你猜?”燕观复眉梢一挑,随即不等沈闲接话,又十分怜爱的拍了拍沈闲的脑袋,低声叮嘱道:“你下回见了他,小心……”
“谁要见他?”沈闲轻啧了一声,又悄悄侧眸看了一眼还在台上发呆的君道初,小声嘟囔道:“最好别见,他见了我可没什么好事儿……”
那声细碎的嘟囔湮没在风中,旁人皆未听闻,可先前那句“谁要见他”,却是一字不差,清清楚楚传入了君道初耳中。
不见?
君道初望着沈闲转身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那眸中墨色翻涌。
想的美。
即便沈闲厌他、烦他、避他,他也会如影随形,死死缠着沈闲,哪怕放下所有体面,也要缠到这人愿意他一个眼神,肯赏他一个笑脸为止。
初见篇:玄清
永临城一别后,沈闲似是真应了与燕观复说的那句,要与他再不相见,半年有余,君道初再也未见他出过元洲。
可他不出来,君道初可以去。
山不就他,他便就山。
那半年,他混进过极霄剑宗几次,可惜最近一次被燕观复发现了,毫不留情的给他撵了出了元洲,那厮还在沈闲的听霄殿改了阵法,那新层层禁制的新阵法精妙繁复,一时半会他还真不好悄无声息破开。
燕观复真的很言而无信……
他只是想见上沈闲一面,又不做什么,何必防得这么严?
而沈闲每日不是练剑,便是闭门打坐修炼,没日没夜的有些过于勤勉。
他天赋很高,不过半年,那一手剑法早已脱胎换骨,招式间行云流水,凌厉洒脱,周身更是渐渐萦绕起淡淡的剑意。
距上一次远远瞥见沈闲的身影,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月。
君道初既下了山,定要寻法子去极霄剑宗一趟,可燕观复那阵法……
君道初独自酌酒,心中反复盘算着破解阵法、再度潜入的法子,满心都是如何能再见沈闲一面之际……
沈闲终于出了元洲,而且沈闲此行,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君道初心绪翻涌得无以复加,真不是他自作多情,沈闲的剑道修为一日千里,跟踪人的手段却半分长进都没有,那般拙劣的隐匿之法,在沈闲刚悄悄盯上他的那一刻,他便已然察觉。
沈闲不远不近地跟了他整整两日,这两日里,他全程蛰伏,不曾露面,也无半分多余动作,他刻意隐匿身形,君道初便装作浑然不觉,任由这个笨拙的尾巴,默默跟着。
直至第三日,君道初终于知晓了沈闲此行的目的……
来和他抢机缘呢这是……
两人相争的,是一枚上品养魂玉玦。
这叫君道初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秘境中沈闲与燕观复的对话。
沈闲神魂不稳。
其实,他从无争抢之意,只要沈闲开口,这玉玦他心甘情愿拱手奉上,分毫不会吝惜。
可沈闲偏偏对他这般退让的姿态极为不满,夺了玉玦转身离去之际,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恼意与骄纵,真是看的人,浑身发麻,真是煎熬……
而自那一次之后,君道初的身边,便再也少不了沈闲的身影。
那人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然后做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在他喝茶时,沈闲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给他茶壶掀了,还得冷哼他一声,再骂两句,再悠悠离去。
沈闲还格外偏爱与他抢东西。
沈闲什么都抢,法器、灵草、丹药,但凡是他看中的或者多看一眼的,沈闲总要横插一脚全部抢走,每次现身都必定要给他找些麻烦。
可每每沈闲费尽心思将东西抢到手,却又会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傲然模样,随手将东西丢还给他,还趾高气昂说什么权当是赏给他的恩赐……
沈闲便是这般别扭又闹腾的,成了他修行日子里,挥之不去的光景,总之无处不在。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不过是掀翻几壶茶酒,不过是被他冷嘲热讽几句,自然是沈闲怎么高兴便怎么顺着他来。
只是,沈闲似乎很乐衷于看他冷脸,寻不到缘由的……
后来君道初自己悟出了原因,许是看他不痛快,沈闲便痛快了。
于是他也学着试探,偶尔回敬几句。
只是分寸难以把控,偶尔也会真惹得沈闲动了怒。
这种情况下,他往往会在过招时,不着痕迹的让他几招,沈闲赢了,便能高兴些。但也不能一直让他赢,赢多了想来也没趣儿了,要让沈闲恼着、气着,却又拿他没办法,沈闲下次才会继续来找回场子。
他不知沈闲为何会热衷于与他作对,但无所谓,能见到沈闲便是让人高兴的,若是如此这般,做沈闲口中的仇敌,也不是不行,沈闲总归是追着他跑的,纵使他只是为了找麻烦……
两人便是在这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刀光剑影中过了百年。
君道初自是不满只止步于“宿敌”这个身份,他藏着的情意,日复一日的蛰伏着,如深埋的火种,只待一个契机燎原。
可没曾想,他还未来得及进一步的筹码,沈闲便自己送了上门……
彼时,君道初刚出关,便领了宗主之令,前往悬练山玄清秘境,去碰运气寻那劳什子飞升之法。
岂料,他踏入秘境不过两日,一时失手,闯入了一处阵法紊乱的上古洞府之中。
他早就习惯了历练时会莫名其妙触发机缘,可就在他将那枚青玉养魂玉玦拿到手,探寻出路之际,意外骤然发生了,他体内莫名翻涌起一股诡异的燥热来。
那热浪来势汹汹,从丹田处肆意蔓延,烧得他经脉刺痛,浑身滚烫如置烈火之中。
他取出数枚清心凝神的丹药尽数服下,又运转灵力,一试图镇压这股邪异躁动,可却根本寻不到半点那邪火的根源,只任由那股难耐的燥热,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清明神智。
就在他意识昏沉,指尖颤抖的那方他藏了许久、沾过沈闲淡淡气息的手帕摸出来不久,一道身影猛地从洞口摔落,踉跄着落在他眼前。
是沈闲。
那方手帕还被君道初死死裹在某处。
他瞧着眼前的人,有些恍惚,他此前被体内邪火折磨,已数次幻见沈闲的身影,此刻望着眼前人,只当是神智涣散又生出的又一场幻觉。
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厉,抬手便凝出凌厉剑气,毫不留情地朝着那道虚影斩去,欲将这扰心幻象彻底击碎。
可那剑气擦着那人衣袂掠过,被轻巧避开,下一瞬,熟悉的骂声便炸响在耳畔,带着真切的恼意与错愕,字字清晰,绝非虚幻。
君道初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人开合的唇瓣,听着那喋喋不休的斥责,体内压抑已久的邪火瞬间窜至顶峰,几乎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心底翻涌出疯狂的念想,他想上前,狠狠堵住这张总对他冷嘲热讽、却偏偏让他执念百年的嘴。
可他终究死死攥紧了手,强压下所有逾越的冲动。
不可能是真的。
他方才被邪火裹挟,神志不清,早已对着这道虚影,生出了无数不堪亵渎的念头,做了诸多失态的举动。
若是真正的沈闲,此刻早已拔剑与他不死不休,又怎会只是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全都是假的。
“沈闲……”君道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呼吸沉重滚烫,他垂下的手愈发急促,索性闭紧双眼,不再去看眼前那道幻影,一心只想压下体内肆虐的邪火。
可就在君道初以为,那幻觉已散去之际,另一道细碎的、带着难耐颤意的喘息声,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
君道初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幽暗的洞府之中,他与那道“幻影”直直对上了视线。
只见沈闲眼尾泛红,双颊染上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总是盛满清冷与讥诮的眸子,此刻却湿漉漉的,满是难耐,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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