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朦胧的记得，村子里的所有人好像都陷入迷失，只有她浑浑噩噩的活着，某一天通过地道去山的另一边摘草药。

    然后在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见证了库尔利维安的诞生。

    清河村3·天亮了

    粘稠的黑蚕食神明的身体，粗长的铁链贯穿锁骨又穿透胸膛，脊椎所有骨节都没逃过铁链的摧残。

    在有些惊悚的“扑哧”声中，陆苁蓉尖叫一声猛的扑过去，试图把神明从这样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彼时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干涸的唇瓣嗫嚅几次，“生命”的神明伸手，将陆苁蓉轻轻推远。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唯一选择的只有接受。

    他唯一选择的只有接受。

    她只能平静的迷失。

    他只能，平静的迷失。

    在陆苁蓉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那些黑色的粘稠物质与铁链被神明彻底接纳吞噬。

    于一个晴朗，平和无风温度适宜的上午，“生命”的神明最后一次回应他的信徒，告知对方“生命”无用。

    前路有铺天盖地的绝望，所以“生命”无用。

    神明舍弃自己的信仰，背弃自己的信徒，最后遗弃所有“生命”驻扎的副本。

    他还给自己换了一个名字。

    库尔利维安。

    “然后呢。”白知久问出声：“他做了什么？”

    陆苁蓉想了想答道：“他什么也没做。”

    奇了怪了。

    这么听着好像“生命”很有嫌疑，但是白知久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似乎最关键的一节没抓住。

    白知久抬手在自己额头上点了点，终于想明白。

    首先，“生命”抛弃了自己的信仰不等于他真的就是那个黑袍人。

    其次，他找不到“生命”这么做的动机。

    完完全全想不出来。

    单单就是为了造神吗？

    那未免太过于牵强了吧。

    阿苦，他是说库尔利维安应该不是一个很残忍的神明才对啊。

    更何况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库尔利维安就是黑袍提灯人。

    “方便告诉我们一下，通往后山的通道在哪儿吗。”白知久认真道：“我有一件想要确认的事情。”

    “当然方便。”陆苁蓉起身为玩家们带路：“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见到库尔利维安，在我混沌的记忆里，他好像很喜欢待着这里。”

    白知久忍不住好奇：“诶？为什么？”

    陆苁蓉站在小屋的后门，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并没有第一时间扭开，只是笑着看向玩家们。

    “因为清河村，充满了‘生命’。”

    木门在吱呀声中推开，惊起树丛里的鸟雀。

    翩长明艳的尾羽在空中划过，清脆的鸣叫十分悦耳。

    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各种各样的蕨类植物连带杂草都一茬接着一茬，象征着生命的生生不息。

    这里，是“生命”的领地。

    仿佛所有黯然都在清河村扫平，没有遗憾，更没有虚无的荒原。

    “虽然这话说出来很得罪人。”陆苁蓉笑起来：“但再没有任何信仰能比得过‘生命’的伟大与壮阔。”

    绿绿宝贝草：[的确如此。]

    开因大人：[无法反驳。]

    [仅以此身，不惧困苦，踏平生死！]

    话是这样说没错，白知久也认可陆苁蓉的话，所以他还是不明白阿苦为何要放弃自己的信仰。

    最重要的是，这真的能做到吗。

    信徒改换信仰是很常见的，但是神明改的话，听上去很离谱。

    更让白知久在意的是，当陆苁蓉说完“生命”抛弃信仰后，不管是迪再尔还是儒禾，哪怕是娄离都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安静的要命，全是其他众民的聊天，有对这个事实的不可置信，也有质疑，更有直接反驳说陆苁蓉或许是因为迷失状态并没有看清楚。

    众说纷纭，在触碰到真相之前，白知久不准备发表意见。

    地道位于后院一角，掀开沉重的茅草后就是黑暗的隧道。

    任听风拿出一个护目镜递给白知久，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都买出护目镜戴上。

    “为什么戴这个。”白知久皱眉，抬手摸了摸透明且全封闭的护目镜，“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任听风没回答，只是帮他将头发顺好，微垂的眉眼里流动着白知久看不懂的情愫，让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蒙上浅浅一层尘。

    “哥哥。”任听风捧着白知久的脸颊：“你说过的，不会恨我，是不是？”

    “当然。”白知久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随即反应过来挑眉：“你终于舍得告诉我全部了？”

    “嗯。”任听风轻轻应声：“哥哥，永远都不要恨我，不然我会死的。”

    白知久抬手去捧任听风的脸笑嘻嘻的凑上去亲一口：“不会恨，放心吧男朋友。”

    一旁终于发现不对劲的陆苁蓉惊讶的捂住嘴巴。

    她说以往都是七个玩家，怎么就变成八个了，原来有一个是“自由”的男朋友吗。

    这身形似乎有点像……

    “自由”阵营的那个疯子！还是之前经常来串门的“覆灭”！

    陆苁蓉打了个哆嗦，有些不敢相信。

    她刚才居然当着本尊的面骂他是疯子吗，天啊，她可真有胆子。

    绿绿宝贝草：[笑了，看来我姐是意识到刚才当着任听风的面骂他了哈哈哈哈，姐！你超牛的！我好佩服你！哈哈哈！我姐厉害吧！]

    开因大人：[老陆，你快高兴死了。]

    [可能这就是我们独生子女不懂的吧，在座各位又因为信仰不同所以没见过弟弟妹妹哥哥姐姐的吗？]

    [有有有！我就是！我到死都没见过我弟哎！]

    [这种情况多了是了，只可惜咱们没有那什么列车，不然大家应该都能时常见面的吧？可惜喽。]

    弹幕发出感慨，玩家们已经在陆苁蓉的带领下有序进入地道。

    等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明白护目镜的作用，这也太呛人了吧，闻着就打喷嚏，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种是孢子。”陆苁蓉边走边为玩家们讲解：“如果不是呃、‘覆灭’提醒你们要买护目镜的话，我也会提醒的，因为有毒，吸入没什么事儿，接触皮肤也没事，就是沾到眼睛上会瞎，哈哈哈！”

    秦松竹呆愣扭头问身旁的沈长生：“那位姐姐为什么能笑着说这么恐怖的话。”

    沈长生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秦松竹的头，顺带揽住他向前栽倒的身子：“小竹，看路。”

    其实这有点为难，地道狭窄且黑暗更没有透气孔，氧气越往深处走便愈发稀薄，唯一照明的火把也因为氧气不足忽明忽暗，实在是看不清脚下。

    后面的人都走的磕磕绊绊，眼瞅着前面三人健步如飞，宁晚弦终于开始正式她弟的身份。

    真不是人啊。

    能力觉醒，掌握权柄进入第二阶段，白知久逐渐能在黑暗里看清所有的一切。

    这个体验有些新奇，看着盘亘的树根，黑红色的蘑菇以及其他各种植物，白知久得感叹一句生命真是厉害。

    而陆苁蓉则是习惯了这段路，每一步都了然于心，自然不需要照明。

    至于任听风。

    没有被承认但的确是神明的“覆灭”怎么可能看不清。

    他始终跟在白知久身旁，看着青年欣喜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

    “哎呦！”

    第五次差点被绊倒，宁晚弦死死握住江知秋递过来的手臂，每一步都是试探，有些害怕。

    陈珲也走的磕磕绊绊，他身后的魏舒然比他好太多，每一次差点被绊倒都是小然哥帮忙扶一把。

    火把跳动，连大姐的“火”都支撑不住，陈珲唉声叹气。

    这么黑，那么暗，每走一步都很辛苦，要是火把能亮一点就好了。

    嘶——

    陈珲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又不是从古代而来的，就不能用上一点现代智慧吗！

    难得觉得自己有点聪明，陈珲兴冲冲翻找商品买好超强亮光手电筒，以魏舒然阻止不了的速度直接推开。

    于是在其他人的尖叫声里。

    天，亮了。

    清河村4·陌生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所有人都本能的闭上眼睛，哪怕是“自由”跟“覆灭”也扛不住，只能无助闭眼。

    “谁？谁在发动攻击，是谁！”已经明白发生什么的小粉毛大声喊道：“敌袭！敌袭！”

    绿绿宝贝草：[么啊这，清不，啊，睛！]

    开因大人：[验证盲打的时候到了！]

    [啊啊啊！天亮了！啊啊啊！]

    早在被晃到一瞬间陈珲手一抖，手电筒咕噜噜滚远，哪怕他想去关也得趴在地上找半天。

    毕竟太亮跟太暗一个道理，都看不清。

    于是在兵荒马乱里，玩家们开始在地上明亮的摸索手电筒，整齐统一的动作多少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