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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的,不管怎么想都做不到。
万年无穷尽的生命让神明学会了最复杂的感情,巧的是,他们品尝到的第一份感情都能被称之为“亲情”。
而学会这份感情的契机,是神明互相陪伴的许多年。
他们犹如一张崭新的白纸,在明白亲情的瞬间亲手为彼此的纯净添上一笔。
无波的湖泛起涟漪,他们完整的自我由对方书写开始。
所以白知久不会放手,也学不会放手。
他从来就没打算,也没试着说服自己。
离别、如果离别真像迪再尔说的那么简单,那他现在的情绪就该是坦然,而不是恐慌,害怕跟绝望。
“我不要告别。”
“自由”的神明红着眼眶,他抓着迪再尔的手腕一字一句。
“别跟我告别塔塔,我们永远都不要说出那句再见。”
王都2·把我的自由还给我
拉扯是徒劳的无用功,哪怕白知久再怎么抗拒,再怎么下定决心他其实一直都明白。
好好告别,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可他不想这样。
“我们永远都不要告别。”
“自由”的神明无比执拗,他任由束缚自由的绳索落地,只一味抓着迪再尔的胳膊,满是无助的看着他。
“塔塔,一定会有可能的,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可能好不好?不要这样,我们不要这样。”
迪再尔抿着唇垂眸,他无法置之不理只能无奈的喊:“你来管管啊!”
任听风站在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听的一清二楚,但就是一动不动。
绿绿宝贝草:[呜呜呜他怎么能不绝望呢,看着朋友一个又一个的死在他面前,他怎么能不绝望呢呜呜呜。]
开因大人:[……一想到只能接受真是想把阿斯博亚炸了算了。]
米谷:[开因大人你怎么还是净说些让人不想活的话。]
“哥,自由,你听我说。”长久的对峙没有任何必要,迪再尔软下语气:“我知道你难过,知道你不开心,但是我活不下去,就算你现在不管我,我很可能死在未来的某一天。”
“我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来临之前干翻祈神域。”白知久语气笃定:“祈神域倒了,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到时候我跟听风一起把你,那,阿苦还有娄离打包带回孤儿院,这个破地方我们不待了,我们去找神明的自由。”
迪再尔只是静静的看着白知久,他没发现任何假话。
这让他感觉到了可笑。
他问:“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对吗?”
“什么?”白知久的脑子转不过弯:“什么?”
“绝望”伸出双手将未尽的话语全都堵住,他看着那双哭个不停的浅金色眼睛有些疑惑。
怎么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自由”原来这么爱哭。
“往前走。”库尔利维安只给出这么一个提示:“你要往前走。”
白知久强硬道:“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往前走。”
跟着一起过来的那抓住了白知久的胳膊,他试图出声劝解一句身形却踉跄了一下。
所有拉扯在看清“秩序”逐渐消散的小腿后暂停,白知久的大脑一片空白。
暴起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人类的躯体承载不住庞大的力量,“绝望”只能尽量蚕食自由。
“我很抱歉。”那开口先是一句道歉,他微微皱着眉看着迪再尔露出一个笑容:“我可能搞砸你的告别。”
迪再尔满脸恐慌的摇着头,他抓住了那的手:“不要紧,没有关系,没事的,没事的。”
随后那看向白知久,他的笑容更加温和眉目间却满是抱歉:“自由,请不要把过错全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时至今日我终于能给你那个答案。”
“好,我们就把那当成一场意外。”
那是“秩序”的神明在一万七千年的生命里第一次违抗秩序,只是他的身体被强行掠夺,这个答案足足晚了六十多年。
他会跟“自由”一起当真相的隐瞒者——其实在他一开始并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就是了。
再者说,神明在一万多年的生命里学会自私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所以啊“自由”,不要被私心困住,如果有罪,那我理应与你同担。
那始终温柔,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那双铅灰色的眼睛不管落在谁身上都能感觉到他明晃晃的纵容。
他朝着匆匆赶来的娄离阖眸轻轻点点头,满是感激道:“辛苦。”
娄离摇着头,他快步走到好友身边,一把扶住了库尔利维安。
身形消散到胸口,神明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他这辈子最无法割舍的人身上。
不同以往的躲闪,库尔利维安看的认真,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赤红血丝。
“我的阿苦不会回头,我知道他。”
那轻轻笑着,他只是站在原地,库尔利维安却好像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
“所以阿苦,在死亡抵达之前勇敢的奔跑吧,我会终点等你,一直等你。”
“这才是我能给的约定。”
简短的告别,粗略的再见,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阿斯博亚仅存的五位半神明成为四位半。
阳光晴朗,微风拂面,“秩序”的神像轰然倒塌。
他死的无波无澜,简单的要命,就像是他什么都不算。
希望贯穿“绝望”的胸膛,白压压的雾气翻涌想要拖拽着无辜者的脚踝进入地狱。
绝望,成为吃人的鬼。
近距离感受到库尔利维安的崩坏,白知久咬着牙才动起来,他伸手将迪再尔牢牢护在身后。
那些暗藏在体内的情绪蠢蠢欲动终于找到空隙,它们呼之欲出试图将选好的成果捏造成它们想要的模样。
“这才是我能给的约定。”
眼眶酸困,有什么东西滑过眼尾直直下坠。
瓦解的理智与破碎的灵魂在绝望之下重新站稳脚跟,库尔利维安深深望了一眼那刚才站过的地方,转身离去。
要在终点等我。
雾气散去,迪再尔在白知久怀里呕出一大口血,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给我一场最盛大的离别。”
近乎是命令的口吻,“欲望”握住白知久的衣领。
“我是阿斯博亚最浓重的‘欲望’,所以自由,我不要像那、像齐奈尔、像安比、像儒禾一样。”
“我来的时候阿斯博亚给予我唯一的优待,可现在它疯了,它不要我们任何人,不然我不会需要你。”
“哥。”迪再尔看着白知久的眼睛:“我诞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你,所以最后看见的还是你,我很开心。”
“我是更加渴求的‘自由’,所以你要把我的自由还给我。”
白知久除了点头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眼泪噼里啪啦在迪再尔脸上猛砸,这让“欲望”有点嫌弃,忙抓着娄离的手走了。
“一定要把我的王冠完整的带给我。”走之前迪再尔再三强调:“完整,你懂吧?完整!一定要完!整!的带给我!”
王都3·仅以此身,抚平一切乱流
神明的死亡快到白知久根本没有回过神。
他只是维持着怀里还有迪再尔的样子没动,呆愣愣的跪坐在原地望向身侧。
他被拥进温暖的怀抱,左边是姐姐,右边是爱人,头顶上还有一个凑数的竹子,他被紧紧抱住。
“自由”好像真的变得爱哭,又或者说那些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等他回过神后眼泪早就淌成一片湖。
“我什么都做不到。”他艰难开口,“我什么都做不到。”
“久久,你听姐姐说。”宁晚弦用湿毛巾轻轻柔柔的帮白知久擦脸:“他们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所有事情,而你,‘自由’,你是结束这一切的自由,你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只是还没有到时间。”
“可是姐。”白知久抬起脸看她,“等到时间,一切就都晚了。”
宁晚弦默了默,她理了理弟弟额间湿漉漉的发:“久久,那或许是他们必须做的。”
白知久知道,他只是想不明白。
如果那时候的死亡是真的死亡,就太好了。
他突然在心里感叹。
没有祈神域,没有“绝望”,也没有任何插曲,他们的死亡不可违逆,谁也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哥哥。”
轻轻的一声强行的唤回了白知久的神智,他懵懂的抬头撞进一片灰绿色的湖泊。
要是全都死了,他也死了,他家小猫可怎么办啊。
白知久抬手捧住任听风的脸颊。
小猫连名带姓都是为他而取,如果他真的回不来可该怎么办啊。
“我只能往前走了是不是?”白知久的指尖摩挲着湖泊的边岸,他苦笑着问:“我只能往前走了。”
江知秋叼着根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证神明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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