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页
意识有些浮沉,白知久猜测自己可能在发烧。
他艰难的伸出手,指尖就被宁晚弦一把抓住。
“生病呢,盖好。”宁晚弦皱着眉将红色的毛毯给白知久掖好,“别贪凉,热一会儿烧就退了。”
白知久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啊想,困在愈发沉重的毛毯里睁不开眼。
“白哥。”秦松竹有些担忧的问:“你要不要喝点粥啊?”
喝粥?
粥吗?
对了,宁女士蒸包子的时候特别喜欢煮一锅稠稠的白粥,谷老头每一次喝都喜欢放白糖,然后他姐就会……
白知久的思绪清明一瞬,他强行挣脱开青色的毯子出声询问:“糖果罐呢?竹子,我的糖果罐呢?”
那个放着塔塔亲手给他做的糖果的糖果罐呢?
“久久?”
谷老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方怀里的胖宝嘻嘻哈哈的笑着。
“怎么了这是。”谷老头疑惑不解:“站着不动,罚站吗?”
白知久甩了甩脑袋,他像是徒步走了许久的旅人,精神与身体早就疲惫不堪,后背的行囊越来越重。
“头疼吗?”谷老头将胖宝放在地上,让他去跟其他孩子们玩,自己则上前几步将掌心贴在了白知久的额头上,“我看看……嗯,不烫啊,是爬山太累了吗?”
“爬山?”白知久嘴唇动了动,似有不解。
“可不是吗。”宁晚弦在一旁用毛巾擦着手笑着回:“非要一口气爬到顶不等我,现在好了吧,有你累的时候。”
白知久好半晌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谷万山跟宁晚弦觉得好陌生。
他姐最讨厌的运动除了跑步就是爬山,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恳求,胁迫,装可怜,什么用都没有,他姐一定会抛弃他坐着缆车上山,如果没有缆车,那更直接是扭头就走。
空气犹如水面泛起涟漪,白知久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往紫色碎花的毛毯里钻了钻。
“白哥。”秦松竹喊他:“你怎么不睡啊,是不困吗?”
陈珲也跟过来凑热闹:“不困要不要打牌?”
往前的一切记忆犹如被蒙上一层薄纱,白知久什么都记不真切。
他应了一声裹着毯子起身,扭头看见宁晚弦正举着刀砍向案板上的大棒骨。
奇怪了。
白知久疑惑。
晚上不是说好要吃包子吗。
明晃晃的菜刀变成面团软软的砸在桌面上激起一层面粉,白知久的指尖被轻轻拽了拽,他没有回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凭空变出肉馅的宁晚弦。
这不对吧。
这太不对了吧。
“自由。”
厨房变成茂密的森林,一只小鹿在边缘探头探脑。
盘踞着一条黑蛇的白皙手腕伸过来,打了一个响指。
塔塔安洛将吐着蛇信子的小黑蛇放到地上,他轻啧一声:“你在发什么呆,森林有什么好看的吗?怎么,你看到野生的人了?”
“我……”自由有些怔愣,他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塔塔安洛,下意识捂住了心口,“没什么,看到了一头小鹿。”
“啊!”安比扑过来,直接将塔塔安洛扑倒在草坪上:“我们把它抓来烤了吃吧!”
白知久笑的有些无奈,他摸了摸安比的头:“安比饿了吗?饿了就让齐奈尔去跟小鹿谈谈。”
“嘿嘿嘿。”安比搂着塔塔安洛的脖子:“安比没有饿,安比只是喜欢烤鹿肉,好吃!”
闻言齐奈尔撸起袖子就走了,剩下的神明一起笑起来。
午后的风柔和又清凉,湖畔被吹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见月蓝在一旁摇晃。
白知久眯着眼,他往后几步找到了正在跟那聊天的阿苦,直接把头放在了对方腿上。
阿苦早就已经见怪不怪,聊天没停,指尖在白知久长到腰的发丝间游走。
“阿苦。”白知久突然问出声:“你现在开心吗?”
阿苦微微一顿看上去有些惊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缱绻的是温柔,他点了点白知久的额头:“怎么这么问?”
“我怕你不开心。”白知久笑着回答,他握住阿苦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我怕你不开心。”
“放心,我很好。”阿苦笑起来,他蹭了蹭白知久的脸颊也没收回手,继续跟那聊天。
安比跟塔塔安洛摘了很多见月蓝回来,对着阿苦的长发下手。
小鹿已经同意了齐奈尔的补偿,它乖乖跟着神明回来,被阿苦轻轻一点迎接死亡。
儒禾跟厄引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始帮齐奈尔处理食材,顺带把烤肉的架子搭好。
好安静,好温暖,好普通的一天下午。
白知久将眼泪蹭进阿苦的掌心,这让后者的注意力全挪过来十分担忧。
白知久握着阿苦的手没松开,他的眼泪越来越多,直到吸引了所有神明的注意力。
白知久想。
如果幻境搭建在祈神域的s81号又或者搭建在孤儿院他都不一定会马上知晓是幻觉,但如果搭建在这种场景,让他跟其他神明待在一起,从他灵魂传来的痛楚就足以让一切都穿帮。
塔塔已经死了,安比也死了,齐奈尔死了,儒禾死了,那也死了。
他忘记不了挚友离开的画面,就再也不可能上这种幻境的当。
空气在波动,白知久死死抓住了阿苦的手。
他好想好想再多留一会儿,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也让他再多待一会儿。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白知久抓着阿苦的指尖:“别留下我一个人。”
悬挂在头顶的老旧白炽灯像是接触不良般频闪,灯罩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为亮光蒙上一层丝纱。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滚落,胸腔里的痛楚让白知久裹着棕色小熊图案的毛毯蜷缩在一起。
他梦到了什么,他好像梦到了什么。
可他记不起来,一点都记不起来。
热气腾腾的包子怼到嘴边,白知久闻到了韭菜的味道。
毛毯颜色一直在跳动,转瞬间身旁的人从宁晚弦换成秦松竹,换成陈珲,变成江知秋,换成魏舒然,又换成宁晚弦。
微凉的掌心贴到额头上,宁晚弦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做噩梦了?怎么一头的汗。”
???·#
浮沉的意识是翩飞的线,白知久躺在沙发上,棕色小熊在灯光的照射下憨态可掬。
他僵硬着扭头,看着面前面露担忧的宁晚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知久问:“如果有一天,我要为了所有人去死,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太大又太重,宁晚弦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我不会怪你,所以没有原谅这么一说。”
白知久笑了。
他笑的无奈又叹息,随后又把自己往毛毯里裹了裹。
下一瞬间,他又在谷万山怀里睁开眼。
青年张开手一把搂住了慈祥的老人,他问:“爸,我要是领男朋友进家门你会不会打我?”
谷老头拍了拍白知久的后背:“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好。”
白知久还是笑,再下一瞬间,他裹着蓝绿色双拼的毛毯躺在沙发上,面前是担忧的秦松竹。
他又问:“竹子,你觉得豆腐脑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秦松竹大脑宕机一瞬,试探道:“咸的?”
白知久依旧在笑,他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再睁眼就是一片绿色的湖。
“阿苦。”白知久没有抬头,仅凭触感认出自己躺在谁腿上,他问:“我跟塔塔你更喜欢谁?”
“嗯,这个问题吗。”阿苦的声音仍旧温柔,不过语气里带了些嗔怪,神明伸手点了点白知久的鼻子:“那我喜欢安比。”
“你看。”白知久握紧了阿苦的手腕,“能模仿像的我看过就能辨认出是幻境,所以你不敢拿给我看。”
“模仿不像的又漏洞百出,就这么东拼西凑,找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记忆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堆四不像。”
阿苦捏了捏白知久的指尖,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心:“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幻境没有因为戳破而马上崩塌,看着阿苦,白知久愣了又愣。
随后,他轻轻笑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值得开心的小事一般平淡又幸福。
这是白知久在清醒后唯一不能批评的点。
因为比起盗版的他姐,谷老头,竹子,陈珲等人,盗版的神明太真了。
真到白知久甚至想要就这么干脆腻在幻境里,达成另一个结局。
在那个结局里,没有阿苦会固执到选择毁了一切,没有祈神域,他们八个永永远远在一起。
谁都不会死。
“我要走了。”白知久握着阿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要走了。”
这里很好,这里非常好,可这不是他要待的地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