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几人更惶恐了，“老爷！求老爷明察啊！”
“老爷！我有话要说！”说话的小厮跪爬着朝赵大同移动，不料却被一脚踢到胸口倒地不起。
赵大同一甩袖背过身去，充耳不听。
剩下的小厮将目光转到林初九身上，惶恐的，不安的，涕泗横流。
林初九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接着便走到赵大同身边轻声开口。
“赵老爷，符碎不一定是坏事。”
听到这句话，赵大同白了林初九一眼，“又不是你的命保不住，你当然不着急了。”
“老爷你先听我说完。”
林初九捡起符纸，指着缺口，“老爷仔细瞧瞧这符裂开的地方有何印迹。”
缺口焦黄，像是被火烧的。
赵大同瞥了一眼，“说不定就是这群废物玩火烧的。”
他的声音降下来几分贝，这是可以商量了。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当然不能反驳赵大同了，这家伙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林初九顺着话接，“老爷，不如说这符挡灾了更合适。”
“你仔细想想，昨晚上的洞房花烛夜是否比往常都更——”
赵大同抬手止住了林初九的话。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由阴转晴，笑容油腻又猥琐。
“行了，趁着本大爷现在心情好，都滚出去吧。”
“是！老爷！”
林初九当然也不例外跟着一行人出去了。
刚才那话是他根据早上听到小丫鬟八卦时瞎掰的。
赵大同因为身体多病才求来的符。
黄符把他身体的病气吸走，让他洞房花烛夜一展雄风。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不过真洞房想必是不可能的。
槐青既是狐妖，自然也有点本领在身，估摸着他应该是给赵大同设了个幻境。
“林管家，谢谢你刚才救我们。”几个小厮目露感激。
“是啊，要是没有你帮忙，我们都已经被发卖了。”
他们的卖身契都在赵大同那，生死掌握都在他一语之中。
“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说。”
小厮你一言我一语。
“这没什么，都去忙吧。”
将人遣散开，林初九叫住了其中一人。
“小四，等一下。”
见小四过来，林初九开口问道，“你是在二夫郎那当差吗？”
“对。”小四点点头。
“他近况如何？最近入秋天转凉，可否有需要添置的物品？”
小四想了想，摇摇头，“我只是打杂的，二夫郎长日居屋内，大概有半月余未见他出来了，平日里他也不许其他人靠近他屋门。”
“不过他有个贴身的小厮阿文，诶——林管家你看。”小四指向从小道走出来的小厮，继续道，“他就是阿文，等今晚我去问问。”
“好，你去忙吧。”
小四挠挠头走开了。
阿文十四五的模样，个子不高，一身粗布衣衫，很老实的长相，不会引人注意。
不过他目光似乎在东张西望。
林初九记下了他的长相。
夜半。
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从床上起身。
守夜的小厮昏昏欲睡，偶尔有虫发出几声鸣叫。
他摸索着墙顺着白日的小道走着。
阿文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身影。
他踮着脚翻过围墙，悄然来到大夫郎的住所。
不过阿文并没有进入庭院中，他蹲下钻过一个狗洞，窜进墙后的竹林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他拽着袖子，偷偷摸摸又原路返回。
等到人离开后，林初九去方才阿文在的地方查看。
干枯的竹叶扒开，地上是一片被刨掉的泥土。
阿文挖土做什么？
任务背后的真相五
林初九怀疑阿文是埋了什么东西在土里。
左右看看，林初九还拿了根干竹子往下又刨深了点，东西是没找到，嫩竹笋倒是挖到了仨。
竹笋手腕粗细，肉眼可见这片竹林的土是真肥。
也不算白来一趟，明天刚好可以加餐。
竹叶婆娑。
林初九捧着竹笋离开。
小四效率挺高，第二天忙完手头的活计就跑来账房了。
此时林初九正在记赵府每日开销的账。
“林管家，昨日我问了阿文，二夫郎暂时没有要添置的东西。”
“不过。”小四话音一拐，回忆起自己看到的，“我瞧见二夫郎院里放了许多花盆，小文每日早晚都浇水翻土，就是土里空空，不知种了何物，二夫郎很重视，想必是喜爱得紧。”
末了，小四满眼惋惜，又补充了一句，“自上月起二夫郎生病抱恙老爷就很少去他院了。”
林初九听出了小四话里的意思。
赵大同是个好色之人，如今一心都扑在新娶的夫郎身上。
二夫郎身体抱恙总是病殃殃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闭门谢客，小四是生怕赵大同喜新厌旧。
所以想让林初九去赵大同那提提，试一试底。
林初九合上了记账本，“郎中说是何病？”
“郎中说是心病，心气郁结。”
小四犹豫了一下，目光望向后头的紧闭的门，看起来还有什么话想要说。
“你说吧，这里只有我一人。”
小四这才踱步凑到林初九耳边低语，“林管家，其实，我怀疑二夫郎的病是被鬼缠的。”
“半个月前我吃坏了肚子，夜里爬起来出恭，你说怎么着，路过二夫郎屋子的时候我居然看见窗户上映着许多鬼影，粗的细的都有，一晃一晃，差点吓死我。”
林初九侧眸，“既然是夜里的话，光线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小四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绝对不可能看错，那晚月亮又亮又圆，我亲眼瞧见的。”
林初九接下来一句话让小四愣住了，“鬼能看到影子吗？”
“诶？那会不会是山怪？话本子里常写这些山怪吸人精气，二夫郎会不会就是被吸了精气？”
“你亲眼见过吗？”林初九问道。
小四摇摇头，“这倒没有。”
林初九拍拍他的肩，“夜里睡的迷糊，没看清东西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把这些都忘了吧。”
林初九这番话打开了他心结，小四如捣蒜头，离开的时候表情轻松起来。
林初九重新坐回位置上，若有所思。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混淆小四的视听。
小四误打误撞看到的不是鬼，很可能是妖。
再过七天又是圆月，到时他会亲自去二夫郎院里探探。
不过有一件事他需要确定一下。
【白小，这个位面的人知道有妖的存在吗？】
【宿主请自行探究。】
【那就是不知道了。】
冒牌白小沉默一秒，【……宿主你都知晓了干嘛还要问我。】
林初九弯唇，【刚才不确定，不过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就确定了。】
【……】
冒牌白小闭上了嘴。
到现在为止，林初九能确定两件事。
目前妖的数量并不算多，所以其他人才不知晓妖的存在。
这里与修仙界不同，妖要想化形只能靠吸收日月精华耗百年时间修炼。
但，妖也分善恶。
如果有妖想走捷径修炼的话，便会选择吸人的精气，人与妖之间避免不了一场厮杀。
世间有妖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再者就是，三位夫郎来府里都有所图，赵大同藏在府里的秘密很大可能会有益于妖的修炼，所以才引了一群妖争相而来。
时间拖得越久，赵府里聚集的妖可能就越多。
到时引来的妖可不一定会像这三位夫郎一样采取温和手段夺宝了。
那么问题根源来了。
这群妖又是如何出现的？
精怪成形要先开灵智，才能吸日月精华修炼化形。
而单单是这开灵智便是万中无一，那概率比买彩票都难。
除非他们如赵大同一样，获得了某种机缘。
他先把赵府的机缘搞清楚，或许之后的问题会明朗许多。
神游之际，林初九目光被前方的廊角处吸引。
一缕绿色在蛛网上扑腾。
是只蝴蝶。
蜘蛛感受到蛛网的波动，八条腿快速逼近那只蝴蝶。
或是察觉危险逼近，蝴蝶挣扎得更厉害了。
斜阳照着，蝴蝶身上洒落星星点点鳞粉，莹亮闪光。
蝴蝶终于挣脱了束缚，但蜘蛛也咬破了它半扇翅膀。
蝴蝶在空中扑腾前进。
翅膀给予了它飞行的能力，如今，它只是一只残蝶，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残蝶渐渐下落。
一缕清风徐来，它又被风托起前行，缓缓落在了一处带有墨汁气味的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