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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管家,我没事,不用帮忙,我可以自己捡的。”
林初九伸出去的手一顿,视线落在小厮的脸上。
刚才天黑没看清长相,这会蹲下近距离倒是看清了人,他撞到的是阿文。
二夫郎的贴身小厮。
被林初九这么看着,阿文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林初九心下了然,表情与寻常无异,在阿文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阿文等了一会,目光在四处探查,确定没人后连忙将地上洒落的东西捧起。
林初九躲墙后盯着阿文手上的动作。
阿文捧的东西颗颗粒粒分明,像细土。
又是土。
林初九悄悄跟了上去。
二夫郎院中果真如小四所说,檐下,庭中都摆满了各种花盆,只留条小道人行,除却零星几处花盆长出了点芽外,其余皆是光秃秃的土。
阿文并没有突兀的捧着土直接进入院中,而是避开其它下人的视线,从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钻了进去。
不过一息,二夫郎的寝居亮起的烛光。
“今日便到这里。”
说话的声音很缓,透着虚弱。
“是,二夫郎。”
小四挥了下手,与打扫院落的下人一起离开。
林初九趴在屋顶,掀开了一片瓦块,朝里看去。
屋内昏黄。
床铺上的人半坐着,被褥掩盖住躯体,有床幔遮挡,面容看得并不算真切。
小文将手里的包袱放在床沿。
一只瘦到皮包骨且泛着病态白的手接过了包袱,剩下的动作又被床幔挡住。
等院落外彻底没了声音,小文来到门边,将门开了条缝。
阿文探出脑袋观察情况,确定没人后他挤到门外,身躯挡在房门前。
“孟凌哥,我守着门。”
方才亮起的烛光无风自灭。
入眼一片漆黑,林初九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何事。
只隐约听见从屋内传出细碎的闷哼声,压抑又痛苦。
一炷香之后。
“阿文。”声音似恢复了些气力。
阿文听着声进来,“孟凌哥,你怎么样了?”
孟凌缓慢开口。
“阿文,到此为止吧。”
“后日便是月圆之夜了,没用的。”
阿文摇头,声音坚决,“孟凌哥,一定有办法的,我再去挖些土回来。”
“阿文,听话。”孟凌音量微微拔高,引起一阵咳嗽。
“都怪我当初害了你,孟凌哥。”阿文声音瓮气。
“我不怪你阿文,听我的,去找三夫郎,带他快些离开这里,不可逗留,否则那只大妖成形之日谁也逃脱不了。”
“那你呢孟凌哥。”
“待我死后,你将我真身烧毁,把灰烬绕着府邸撒一圈,其他妖怪便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孟凌声音孱弱下来,“阿文,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孟凌哥,你再撑些时日,我打探到了,归回山有一个门派专门处理邪妖恶怪,我已经交了辞呈,明儿一早就去归回山找捉妖师来救你。”
从赵家村去归回山,没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
但阿文态度很坚决,也不管孟凌作何表态,抱着土块就往外跑。
一声沉沉的叹息声落入屋内。
林初九轻轻合上了瓦片,视线落在院外的阿文身上。
他抹掉眼泪,将刚才抱的土块掰碎分别倒进不同的花盆之中。
土块很硬,没有营养,这也是花盆里难长出植物的原因。
与阿文带来之前的土壤仿佛两个模样。
会吸收土壤的营养。
林初九猜测,二夫郎原形是某种植物。
任务背后的真相十
估摸着二夫郎修为已经快被吸光了。
修为亏空,便会变回原形,又因无法离开府邸的限制,变回原形的二夫郎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灵智剥夺中失去生命。
这于精怪而言是一种极为绝望的死法。
开灵智,修炼成形是漫长的过程。
而亲眼看着修为被吸走,灵智被剥夺,是对精怪最狠的惩罚。
今晚所探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剩下的待阿文明日离开后,他再来问清楚。
林初九理了理压皱的衣角,脚尖一调去往三夫郎的住处。
槐青才入府不过七天,应该还能出去。
只是来到槐青住处时,不见他的身影。
问了小厮才知道,今夜七夕,槐青带了两个下人一起去京都看热闹了。
京都离这也有几十里路程,今夜也快亥时,估摸着应该不会回来了。
林初九只能作罢,回屋补觉。
夜深人静。
偶有几声犬吠。
地面渗出丝丝缕缕黑气朝着同一个方向蔓延。
床铺上的人闭眼熟睡,气息平稳。
黑气仿若庞大的织网,朝着人直直笼罩下去。
快触及之时,似有金光一闪,无声摧毁完黑气后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床上的人依旧在睡梦之中。
另一边,快被黑气掏空的孟凌忽觉身体一轻,吐出一口黑血。
烛光亮起。
孟凌擦掉唇角的血迹,挽起袖口,手臂上乌青狰狞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谁帮了他?
孟凌侧头往窗外看去。
月光皎皎,不见人的影子。
——
“林管家,这是我的辞呈。”
阿文背着包袱,双手递上辞呈。
“好,我把你的工钱清算一下。”
阿文是在孟凌入府前一个月来的,原主对他了解不算深。
最深的了解不过偶然一次听到一个下人说阿文父母在山上采药时被山匪杀害,阿文侥幸逃脱。
说是侥幸,不过林初九直觉是孟凌救了阿文。
林初九翻开账本,找到阿文一栏,将这月工钱如数拿给他。
阿文看着多出来的半吊钱目露疑惑,“林管家,多了。”
“多出来的半吊钱是赵老爷赏的,每人都有。”
虽感诧异,但阿文也没在纠结,将钱袋子装入包袱中。
“这里有些乱了。”
林初九替他整理包袱的时候,悄悄往里塞了几块碎银。
阿文终归才十四,身板又单薄,靠他那点钱工钱还没到归回山就得先饿死了。
“不管前程如何,路上多注意安全。”
听到耳侧的叮嘱,阿文眼眶发酸,他强忍住泪意,重重点头。
“林管家,谢谢你。”
他一定会快些回来,救府里的每一个人。
“保重。”
单薄瘦小的人迈出了离府的那一步。
方盒里的小蝴蝶还很活跃。
这会正在吸食昨日带来的木槿花蜜。
不幸中的万幸,那一半残缺的翅膀并未影响它的生命。
浅绿的翅膀时不时动一下,怪可爱的,林初九一时看得出神。
直到余光中瞥见一个大肚腩。
林初九不着痕迹将目光移到手中的账本上,装作记账的模样。
“林管家,过来。”赵大同声气十足。
林初九转过身,赵大同红彤彤的鼻子映入视线。
不单鼻子红,那油亮的脑门也红,一脸春色。
“老爷,何事吩咐?”
赵大同背着手,“方才二夫郎贴身的小厮为何要交辞呈?”
“阿文辞呈里说身体不适,旧疾缠身。”
“瞧他瘦猴样,一看就知道没几天好活了,白浪费我工钱。”赵大同嘀咕着骂了一堆才说到正事。
“重新安排个小厮去照看二夫郎去,要是二夫郎出现什么问题拿你是问。”
“是,老爷。”
“还有,三夫郎昨晚上去哪了?”说到这事,赵大同脸色肉眼可见差起来。
“真是敢蹬鼻子上脸了,居然一晚上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林管家。”槐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拿着一袋蜜饯走进来。
瞧见赵大同也在,槐青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哟,还舍得回来。”
即使是千方百计娶回来的夫郎,赵大同也不忘阴阳怪气两句。
尤其是听到刚才槐青先喊出来的人是林初九之后,他眯起眼,视线在两人之间转起来。
槐青嘴角抽了一下,将手中的蜜饯推至赵大同跟前。
“老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了让你也吃上张氏蜜饯可是顶着太阳排了一早上队,买上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回来,而今你这么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你变了。”
“你不再是从前对我说甜言蜜语的赵大哥了。”
脸好看的人做什么动作都是好看的,尤其是看到槐青亲昵似的责骂,赵大同瞬间就迷糊了。
“哎哟哎哟我的心肝,怪我这张臭嘴,别生气。”
槐青不买账,“我还以为昨晚上你在大夫郎那好生快活呢,满脸红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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