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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奢比尸部落的一名族人忽然来报,说是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发现。
“你是说巫族与那些弱小的人族结合,诞下了半血巫族?”
祖巫殿中,帝江的声音模糊不清,辨不清喜怒。
“是。”奢比尸一边说着,一边也觉得惊讶,“那些半血巫族虽不及我们巫族这般天生便能操控天地元素,肉身更不可能像我们这般强横到极致,却也继承了些许咱们的特质,那体魄远超寻常妖族,更关键的是”
奢比尸压低嗓音:“成长周期更短。”
“哼,”共工冷笑一声,他不屑道,“你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族?就是那些女娲圣人随手捏出来的玩意儿?”
他嫌弃地撇撇嘴:“那些人族身体又弱、寿命又短,让我族的儿郎们与人族相结合,能有什么好?”
其他祖巫亦是纷纷点头赞同共工的话。
奢比尸笑了起来:“人族虽弱小,可他们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人族的繁衍速度可比我们巫族快多了。”
殿内霎时便是一静。
这段时间以来,祖巫们为了拉高巫族的战力煞费苦心,却没有丝毫进展,仅仅诞生两名新的大巫,并不能扭转整个巫妖战场上的局势。若想从根源上解决巫妖之间数量差距过大的问题,那就只能
帝江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案,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那些半巫”他沉吟着开口,“实力如何?”
奢比尸自信道:“人族寿命短,巫族寿命长。两相结合,不说这些半巫的寿命各个都继承巫族的寿命,也有十之七八要比一般的生灵长。再说实力,到底是女娲圣人造出来的,在修行一道倒是颇有天赋,最重要的是”
“这些半巫,可修元神!”
“不仅如此,”玄冥翻着刚送到她手中刻着字的玉简,沉声接道,“这些半巫继承了人族的繁衍速度,生出来的孩子体质与这些半巫别无二致,长此以往等这些半巫人数增长起来,又是一批战力。”
她没说的是,这些半巫寿命普遍少于巫族的族人,实在不行便当做耗材消耗在巫妖战场上,便也不会动摇巫族族人原本的地位。
此言一出,除了后土,几位祖巫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强良声如雷霆:“哈哈哈哈!天助我巫族!既然人族能为我巫族诞下如此强健的战士,何不将那人族女子大量掳来?如此一来,何愁我巫族兵力不足?”
“此法甚好!”翕兹亦表示赞同,“人族孱弱,却又遍布洪荒,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正可为我巫族所用!”
“不可!”后土霍然起身,眼中尽是不忍和悲悯,她清楚地知道若是人族女子被强掳至巫族将会遭遇什么,“人族虽弱,亦是洪荒生灵,自有其生存之道。如此强行掳来,又此举与野兽何异?!此等行径,亦违背我族顶天立地之本心!”
强掳弱族女子,算什么本事?!
“况且”后土拧着眉,“那人族到底是女娲圣人所创,各位兄长如何确定圣人自此就再不管这些人族了呢?!”
殿中一时寂静。一众祖巫面面相觑,不明白后土为何如此生气。他们生来强大,崇尚力量,眼中何曾有过弱小的身影?在他们看来,弱便是原罪,强者对弱者做任何事,都是正确、且毋庸置疑的。
谁叫他们“弱”呢?
帝江看着后土,缓缓摇了摇头:“后土妹子,你心肠太过于软了。两族争霸,不是小事,关乎我巫族生死存亡,岂能拘泥于此等小节?那人族如此弱小,能为我巫族延续血脉、增强我巫族的战力,是他们的荣幸,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更何况,我巫族并未将他们赶尽杀绝,不是么?这已是仁慈。”
“大哥说得对!”祝融大声附和道。
天吴、奢比尸等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为了巫族的未来,牺牲微不足道的人族,是完全值得的。更有甚者,觉得让那些混血后代拥有巫族血脉,成为强大的战士,对人族而言也算是允许他们融入巫族了。能让他们巫族接纳进族群,人族合该感谢才是。
玄冥看了看后土难看的脸色,皱着眉,拉了拉后土,小声道:“姐姐,你是怎么了?”她困惑道,“我们是巫族呀,难道不该”
一心向着巫族吗?
那人族的下场,又与我等何干?
后土缓缓摇了摇头。看着大多数兄弟姐妹都赞同此议,她心中一片冰凉。她数次试图阻拦,言辞恳切,甚至直言此举恐会积累无边业力,有龙凤麒麟三族的前车之鉴,此举或许于巫族长远不利。
可她的声音在所谓的“大局”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看着陷入狂热、面目狰狞的兄弟,后土心中突觉一阵难言的疲惫。
巫族各部落在诸位祖巫的默许乃至推动下,开始大规模掳掠人族女子。
洪荒大地一时间哀鸿遍野。无数人族部落被巫族战士强行闯入,青壮年被驱散,女子则被强行带走,送入各个巫族部落。哭泣声、哀求声、绝望的呐喊声,在人族聚居地上空回荡。
人族本就势弱,面对强大的巫族,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夺走,家园被毁坏,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屈辱。
这等大肆掳掠他族、以残忍手段催生混血巫族的行径,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洪荒各方势力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各族反应各异,有那同样有着不俗的繁衍能力的种族看着人族如今的悲惨模样,亦是心有戚戚焉,一时间尽是兔死狐悲之感。
三十三重天外,娲皇宫中,女娲圣人静坐在云床之上,原本温婉的面容笼罩着一层寒霜。作为人族之母,她如何能不知人族此刻在遭遇着什么?女娲清晰地感知到了无数子民在巫族的摧残下哀嚎,那些绝望与痛苦,那些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戚与祈求,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入她的内心。
难以言喻的愤怒自心底升起,女娲藏在袖中的纤长手指悄然紧攥成拳,就要不管不顾对巫族降下惩罚!
然而,就在怒意勃发之际,女娲的元神忽然于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三十三重天外传来的晦涩波动。那波动庞大而混乱,牵涉甚广,即便她是圣人,亦感到一丝心惊。女娲凝神细听,便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可妄动!”
女娲顿时惊疑不定:‘老师?’不,不对!她额上冷汗涔涔,心想,她的老师鸿钧虽颇为冷淡,但绝不是这等毫无感情的模样!想到鸿钧如今已然合道,女娲心中明悟,这声音……恐怕这是天道在借鸿钧之口警告她!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遥远的天际,恐怕……量劫将起!她明白了,此乃天地大劫的前兆,巫妖二族积累的因果业力越累越多,迟早要全面爆发。在此等关头,若她这位圣人因人族之事直接插手,恐怕非但未必能挽救人族于水火,反而可能提前引动无量杀劫,将如今尚且孱弱的、在这等大劫中毫无自保之力的人族也卷入浑水之中!到时恐怕……后果难以预料。
念及此,女娲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不忍,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她不能因一时之怒而贸然行动,但身为人母,又岂能真正坐视子民受难而无动于衷?沉吟片刻,她眸光一转,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一名新近收入门下的弟子身上。
此女身着一袭赤色衣裙,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坚毅,周身隐隐有南明离火的气息流转,一眼看去便知与凤族脱不了干系。
昔日凤族业力深重,被迫隐退镇守南明火山。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凤族“以身镇压不死火山”的“功绩”不算少,又兼元凤已然“陨落”抵消了凤族大半的业力,天道对凤族的禁锢稍有松动,允许了大劫之后出世的凤族族人可渐次出世。
这位便是其中幸运的一员,她并不是极为纯粹的凤族,她乃朱雀,算得上凤族的近亲,祖辈世跟随凤族,大劫之后也被一并关押在南明火山。她刚出南明火山不久,便因缘际会,被女娲看中其跟脚与心性,收入门下。
“明光。”女娲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对那赤衣女子唤道。
“弟子在!”明光躬身应道。
“巫族肆虐,人族蒙难。你且持我山河社稷图前去洪荒大地,暗中行事,尽可能救下一些流离失所、濒临绝境的人族,寻一隐秘之处暂且安置。切记,莫要与巫族正面冲突,亦不可泄露娲皇宫名号,千万要保护好你自己,需谨慎行事,莫要被卷入‘不相干’的事。”女娲说着,袖袍一挥,一幅画卷飘然落入明光手中,正是那内含乾坤、滋养天人的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
女娲隐晦的提醒,明光自是心领神会。虽不曾亲身经历过那龙汉初劫,族中长辈可没少给她们这些小辈讲当年的故事。从小听到大,明光此时也能敏锐地嗅到洪荒的不同寻常,自是不会轻易让自己牵扯进巫妖二族的纷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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