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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兵虽是小辈,但身为四象之主,有整个大阵为后盾,这一击又是主西方之位,接引的金色巨掌再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破四象位上的防御。准提与接引一时无法得手,“天道”自身又在大阵的持续碾压下节节败退,胜负的天平正在向着洛衍一方倾斜。
似乎即将分出胜负。
洛衍心头的莫名不安却愈发强烈。他环顾四周,视线在阵中每一位身上依次扫过。句芒、平心、玄冥、烛九阴巫族那几位的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伤势未曾完全恢复,但气机尚且平稳;凤垣在离火位上运转真元,凤目微阖,神情专注;孔宣在艮位守住山岳之势,稳稳不动。
再看另一边,霜霁在震宫催动玄雷,九尾时隐时现。金灵圣母一人卡住三处,金光绕体,面上不显疲态。太一与帝俊在七星位上各守其位,太阳真火与星辰之力交织,灿烂如旭日东升。
孟章在四象位上守得颇为稳当,麒麟一族的现任族长麟琅虽刚出来不久,修为根基却无比扎实,坐镇于中央五宫,又有燃灯在旁协助,中宫稳如磐石。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洛衍一时有些焦躁。
等等。
洛衍的目光在燃灯身上顿了一瞬。
燃灯道人面色如常,手中印诀翻飞,中五宫的气机在他的协助下流转得有条不紊。可洛衍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位阐教副教主,紫霄宫三千红尘客之一,此刻的表现太过游刃有余了。在这样一场与“天道”的博弈中,就连阐教教主元始本人都心神紧绷,燃灯却
眼下这种境况,太正常本身就是不正常。
洛衍压下心头疑虑,继续催动阵法,却到底在燃灯身上留了个心眼。眼下大阵已推进到了天道核心的外围,九宫、八卦、七星、六合、五行、四象、三垣、两仪层层联动,九天之上风云变幻,一种沉闷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如同天穹本身在呻吟。
他暂且腾不出手去盯着燃灯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阵法运转到极致的瞬间,异变陡生!
中五宫的位置上,燃灯忽然长身而起。他手中的印诀未散,身形却如鬼魅般向后一飘,反手一掌,重重拍向与他共镇中宫的麟琅后背。
这一掌毫无征兆,麟琅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阵法运转之上,如何能料到身旁之人会突然下此毒手?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麟琅后心,这位麒麟族二代族长当即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栽去,中五宫气机霎时崩散。燃灯一击得手,再不多留,借势冲天而起,竟是朝着西方二圣的方向疾掠而去。
原来准提自挑拨姬昌起兵反商后,回了须弥山,思来想去,不仅暗中派弟子下山混入西岐,还盯上了不少阐截二教的弟子,试图劝说其叛教归于西方。
以准提的舌灿莲花,还当真说服了不少弟子。
燃灯便是其中之一。
“燃灯!!”洛衍在阵眼处看得分明,眼中第一次掠过凌厉杀意。
决战(二)
然而已来不及了。
中五宫既破, 整座大阵的运转登时出现了空隙。大阵层层嵌套,九宫居中为核心,中五宫更是九宫之枢, 此处一崩, 便如原本精密的巨网中央裂了一道口子, 力量流转顿时断作两截。
中央力量一泄, 首当其冲的便是四象位。四象依九宫而列,中宫一碎, 四象位上的四方之力便失了统摄,孟章位于东极, 离中宫最近,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噬顺着阵纹倒灌而来。
他脸色骤变, 在一声高亢的龙吟中, 他的青龙本相瞬间暴涨,青龙之躯盘踞东天, 将那股反噬之力硬接了下来。可那股力量太过狂暴, 青龙的龙鳞片片炸起, 血花飞溅,整条龙身被抛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大片虚空。四象位本是一体, 孟章这一受创,其余三象便同时一滞,明光周身的火焰忽明忽暗, 监兵的庚金之气乱作一团,执明周身水纹也剧烈震荡了起来。
——四象位竟在瞬息间便有了崩坏之相!
“孟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北方水位, 孟章乃是敖璋长子囚牛的转世,敖璋对因着自己一己之私身死的囚牛本就心存愧疚, 此刻眼看爱子受创,目眦欲裂,险些便要自五行位上冲出。但为了大计,他硬是忍住了,只将水行之力疯狂催动,试图在阵法重新运转起来之前维持住四象位的运转。
另一道声音则来自洛衍。麟琅与孟章被重创的瞬间,洛衍自阵眼处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正看到青龙染血的身躯被祖龙的水行之力堪堪托住,不至于彻底坠出阵位。他心中大急,却也知此刻若连他也乱了,这阵便当真毁了。
“洛衍!”
“父亲”
凤垣和孔宣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灼。
洛衍没有回答。他紧紧皱着眉,视线在四象位与中五宫之间飞速游走,心念电转。眼前阵法几近崩坏,接引与准提又在外虎视眈眈,燃灯临阵倒戈、重创麟琅,中宫缺口无人能补,四象位岌岌可危。仿佛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堵死,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天道”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笑他妄图对抗天意。
盛极必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冷电劈入洛衍脑海。
天地万物,盛极必衰。这阵法运转到极致,恰如日过中天,盛极一时,燃灯反叛、中宫崩碎,正是暗合了这天地至理。燃灯既然在此刻倒戈,阵法便必然早早便被泄露了出去。
“天道”为此恐怕准备了不止一日,准提与接引在阵外佯攻,逼得大阵全力运转,便是为了将阵法推向极致,好让燃灯在中枢反戈一击。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西方教。
好在他早有准备。阵法的全貌只有鸿钧和他自己清楚,其余人只知自己的那部分,站位全靠洛衍和鸿钧居中引导,此刻虽然出了纰漏,却也不是不能弥补。
既是盛极必衰,便有否极泰来。
洛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已是一片清明。他准备的后手,本就是为了这最坏的情况所设。中宫虽碎,但缺口尚未完全崩溃,四象位虽乱,但其余三象还在原位,只是暂时失去了统摄之力。
“帝俊、太一!”他高声喝道,“少阳太阳——”
“归位!”
帝俊与太一在七星位上已久,此刻听洛衍喝令,只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几乎同时身形掠起。帝俊身化金乌,金焰璀璨,直入东极补上青龙之位;太一周身太阳真火大盛,如烈阳当空,补入南方的朱雀位,与明光并肩而立。
与此同时,洛衍再喝:“玄冥!伏羲!”
玄冥本在九宫坤位,闻声身形一晃,黑雾翻涌间已至西极,少阴之气弥漫开来,与监兵互为表里。伏羲自星位中脱身而出,踏罡步斗,落在北方玄武位旁,八卦图祭出,太阴之力绵绵不绝,将执明周身紊乱的水纹一寸寸抚平。
太阳转少阴、太阴转少阳,盛极必衰?
否极泰来!
四象位重又稳固。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帝俊、太一、玄冥、伏羲四人皆是仓促补位,与四象位原有的契合度远不及四神兽。四象运转依旧有些凝滞,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可洛衍要的,本就只是这片刻的喘息。
洛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那血珠悬浮在阵眼中央,并不散去,而是沿着阵法纹路疾速蔓延,所过之处,原本裂开的阵纹竟被一缕血色重新勾连。与其同时,鸿钧在另一处阵眼上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鸿钧与洛衍分掌阵眼阴阳,二人精血一出,整座大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那些被反噬之力崩开的裂缝,在血光中一寸寸弥合。
他们二人几乎是将精血与神魂分离开来,尽数灌注进大阵之中。燃烧精血所爆发出的力量何止倍增,那原本因中宫崩碎而险些溃散的阵法,在两股拼死一搏的力量驱使下重新活了过来。九宫位上的缺口被洛衍以精血强行补上,四象位在帝俊太一等人的支撑下渐渐恢复运转。
凤垣在离火位上猛然抬眼看向阵眼处的洛衍。从他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洛衍挺直的脊背和鬓角迅速爬上的霜白。他嘴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南明离火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任那离火之位上的光芒烧得愈发炽烈,几乎将半边天穹都映成金红色。
霜霁站在震宫位上,远远看过来,也红了眼,他修为不如那些圣人深厚,此刻早已是凭一股心气强撑。见老师与师叔皆拼上了性命,他咬破下唇,将九尾狐血脉中那点先天灵光也一并点燃了,紫色雷光在周身狂舞,竟硬生生将震宫的力量又推高了几分。
敖璋在北方将水行之力运转到极致,湛蓝色的龙气弥天蔽日,将执明与补位的伏羲一并护在水属性的灵力之下。句芒、平心、玄冥、烛九阴几个祖巫虽身上带伤,此刻亦是不再保留,各自将盘古血脉中的力量尽数激发,五色光华在天穹上交织盘旋,如怒涛般拍向“天道”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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