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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熟悉的床,亭玉睡得腰酸背痛,但精神恢复了。
孔侑敲门时,亭玉已经洗漱完毕,普通的羽绒服里就穿了最简单的棉衣棉裤,只有一双红色球鞋点亮了她的穿搭。
但实际上,亭玉的脸就是最靓丽的风景线。
她素面朝天,长发披肩,十九岁的年纪正是怎么都好看的时候,嬉笑怒骂皆明艳。
“走!带你回我家!”亭玉只背了一个大大的书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孔侑应声,说去拿东西,两人在电梯口集合时,亭玉才发现他手上拿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打眼望去,雅诗兰黛的护肤品,lv的围巾,竟全是奢侈品。
林亭玉惊讶又疑惑。
“第一次见你家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孔侑低头,趁着亭玉睡觉期间,他问前台本地人送礼的习俗,并让前台叫了去附近大商场的车。因为涉及到美金支付,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回来时,亭玉已经睡醒了。
但好歹没有迟到。
除了刚买的礼物,他还带了韩国的补品,给她母亲应该正合适。
林亭玉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她就是带朋友回家吃饭一样普通,哪里知道孔侑准备了这么多,心情有些复杂:“你也太周到了,费心又费钱。”
孔侑摇头,这只是基本礼节,算什么费心。
叫了计程车,一路东拐西拐,路上的巴士逐渐变少,马路变窄,连树木也逐渐增多,肉眼可见有种从城区往乡下去的感觉。
亭玉看着路边只是一年不见就变化极多的街景,也是不由得感叹:“老家变化很大啊,哦对,我有没有跟你说话,我家是住农村的?”
司机大叔听见亭玉口吐韩文,忍不住从后视镜瞄一眼,觉得女娃娃长得有些眼熟。
孔侑听亭玉这么说,脑海中浮现出铺满整齐瓦片的屋顶,红砖砌墙,实木作梁,四合院的样式,边上全是田地。
亭玉还在继续说:“我家也有几亩地的,但是林女士不会种地,每年都把地租给邻居,因为租金只是意思意思的收了百来块,邻居时不时就会送些瓜果蔬菜给我们,所以林女士基本不上街买菜。”
“小时候我们家边上有个水渠,和我家房子高低落差,那会儿最喜欢从稻地跳过水渠到田里,有一次没没跳好,摔了,下巴磕破流血,到现在还有疤呢。”
孔侑静静听着,好奇地看向亭玉,他好像没在亭玉脸上看到疤?
林亭玉抬起头,在摸着不平的皮肤,指了指:“几乎快没了,在这呢,你摸摸。”
孔侑的手指抬了抬,觉得有些冒昧,亭玉却不管,直接抓起他的手。
“能感觉的出来吗?”她问。
孔侑摇摇头。
亭玉只得放下,“等到了地方,借着光你再看看吧,估计再过几年就完全没有了。”
“那时候你几岁?”孔侑问。
“七岁?我也不太记得,只记得当时家里有一只很大的狼狗,也在那年不见了。”
孔侑陷入沉思,七岁摔的,到现在都还没痊愈,那伤口恐怕很深很深吧。
说话间,计程车驶过一座能行驶两辆轿车的宽敞石桥,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栋乡间别墅门口。
孔侑下车,看了一圈都没看到瓦房。
亭玉还在感叹那座新修的桥。
午后时间,村里人都吃过午饭在晒太阳,或者屋里睡午觉,大片大片的田野没有人烟,远处也有成排的房子,错落有致,到仍然是田多屋少,见不到几个人。
和大城市的繁忙截然不同,这座村落透露着一股静谧祥和的气息,午后的阳光撒在整洁的水泥地面上,暖洋洋的。
亭玉拎着书包下车,等司机找完钱,回头见孔侑茫然四顾,招呼他:“走吧,这间就是我家。”
亭玉抬手,指着那间孔侑只瞥了一眼、联排排屋中最靠西边的、庭院里种了一棵高大茂盛的柚子树的三层别墅。
他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没有四合院,没有瓦片,甚至没有木梁,整间别墅都是钢筋混凝土造的,符合现代工业社会的审美。
“你家住别墅?”他问。
“什么别墅,就是农村自建房,有宅基地都可以建房子的。”亭玉略一解释,立刻大喊:“林女士!你闺女回来了,还不速速接驾!”
她说着中文,孔侑只听懂了了“林”的发音。
近三米高的大门被从里面拉开,还没见到人,先听到一道温柔知性的女声:“嚷嚷什么,聒噪。”
披着披肩的女士走出屋子。
先让人注意到的是她与亭玉有八分相似、却更成熟和智感的美貌。眉骨微凸,内眦勾圆,清凌凌的眼神尖锐又含情。红唇轻抿,欲笑又止。颧骨到下颚的线条流畅分明,骨骼感重透着美而强的冷。
只是一瞥,生人勿近。
孔侑的心脏微微收缩,有些紧张。
林亭玉嬉笑着跑上去,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福礼:“见过母上大人~您女儿带了个朋友一起回来啦。”
林女士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瘦高的寸头男人身上。
“伯母,您好。”生硬却标准的中文从孔侑口中说出,鞠了一躬。
林女士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知道他不是国人,让开身子,改说英文:“欢迎,请进来喝杯茶。”
林亭玉冲他招手。
屋内打理得很干净,彩电摆在高柜上,两旁还有林亭玉和林女士不同时期的合影。三边长沙发围着矮茶几,茶几上只摆了本书,其余什么都没有。
孔侑送的礼物没有引起林女士过分关注,她只是摆在一边,话题又抛给亭玉:“住几天?”
“两天半,我订了三号晚上的飞机。”
“房间给你收拾过了,你朋友住哪?”
“酒店!”林亭玉乖巧地眨着眼睛,“我带他来旅游,也陪他住酒店好了,林女士您放心,我们不住一起。”
林女士不说话,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夹带着几丝杀气,扫过亭玉,也溅射到孔侑身上。
进屋后他手里捧着茶杯,热乎乎的茶透过瓷器传到他手中,却因为语言不通,只能微笑。
亭玉看着他难得拘束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然后被林女士掐住耳朵。
“啊啊啊要掉了要掉了!”林亭玉哀嚎。
孔侑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掐起来,慌忙放下茶杯就要起身,却被林女士一个眼神制止,她问他:“你今年几岁,或者说,你哪一年出生的?”
孔侑双手乖巧的放在膝上,正经端坐:“我是1979年生人。”
林女士点点头,掐着亭玉耳朵的手却没放开,只是对亭玉说:“不巧了,你舅舅是1976年出生的。”
亭玉抓着母上大人的手求饶:“您咋不说小表舅只比我大一岁呢?”
林女士更用力了一回,却也适可而止的放下了,问道:“午饭吃过没有,现在这个点馆子都歇息了。”
林亭玉抱着林女士的腰撒娇:“我想吃您做的面,放虾和蛤蜊,再窝个蛋,小青菜也多放点。”
“你朋友呢?”
“他不挑食,和我吃一样的。”
孔侑一听林女士去做饭,忙站起来说:“我来帮忙。”
林女士拒绝了。没有让第一次登门的客人下厨的道理。
亭玉了解自己母亲,拉着孔侑说:“妈,我带他出去走走。”
“二十分钟内回来。”
“好~”
说是走走,其实只是在家门口附近。
亭玉指着水渠说:“我小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跳过去,奇怪,它以前有这么宽吗?”
林家临河而建,坐北朝南,东边是几户同幢的邻居,她们家是最西边一户,屋子旁用石头垒成矮墙,圈出一块种地的院子。一棵茂盛的大树用它遮天蔽日的树冠,为别墅遮阳。
而隔着院子就是水渠。
林家地面与田间有近半米多的高低落差,水渠也很深,探头望去起码也有两米多深,与田野也几乎相距一米多宽。
难以想象幼年仅有七岁的林亭玉,怎么敢从地面跳到田里。
即使是成年人,也有不敢的。
而成年以后的林亭玉,也不敢了,她望着幽深的水池,隐约看到有水蛇,不由后退了一步。
“这棵柚子树,种了好多年,年年都会结果。”亭玉指着大树,笑道:“不过这棵树结的果子特别难吃,所以熟了也没人摘,只是等它自己落下来,然后烂在地里。”
亭玉介绍完小时候经常趴着玩的柚子树后,又介绍着家里的石榴树、海棠树、桂花树等等,小小的院落里,好似除了菜,什么都有。
孔侑听她娓娓道来,细数着各种植物与她的渊源。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小到墙上的爬山虎都有着独特的记忆。
她其实很擅长发现生活中的美,一点点小事都能逗得哈哈大笑,这片土地承载着她17岁之前的一切,可她怎么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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