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 我听说孔侑xi在到处寻找对原著小说感兴趣的制作人。那会儿也是偶然，在聚餐上我听到大家在讨论这件事，黄东赫导演您当时也在，还记得吗？”

    黄东赫被带入了那时的记忆，点点头，突然问亭玉：“你是那时就瞄准我了？”

    林亭玉狡黠地笑笑：“谁让导演您当时的反应最引人注意，任谁都能观察到。”

    黄东赫却摇头道：“才不是, 分明只有你的观察力最好，我自认为我当时掩藏得很好，而且当时我对这个项目还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林亭玉笑：“您也太谦虚了，如果没有兴趣，也不会我还怎么说服您，您就同意担任导演了。”

    她伸手充满敬意地为黄东赫斟满一杯酒，敬酒：“敬您，有您才有这部电影的出现。”

    黄东赫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仓皇，也忙拿起了酒回敬。大部分人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但于黄东赫而言，林亭玉不单单只是电影的音乐总监，更是第一投资人、第一制片人。

    在他们这个阶级鲜明的关系里，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他。

    鲜有人知的ti被当事人主动说出后，众人好似能稍微理解林亭玉与剧组的关系了。

    林亭玉很自然地揭过话题，转而重新引导三人谈及电影：“在拍摄过程中，或者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没有某个瞬间，让您几位觉得特别困难的时候？”

    问题落下，餐馆背景里厨房隐约的锅勺碰撞声，衬得主桌莫名的沉默。

    黄东赫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太多了。或许是人心里的恐惧，受害者家属的恐惧，让他们退缩，让正义无法伸张。那种无力感，比什么都沉重。”

    郑裕美轻轻抚摸着温热的汤碗边缘，声音低柔却清晰：“有时一场沉重的戏拍完，大人都需要时间平复，而扮演受害者的听障小演员们，他们纯真的眼睛望着你……会觉得，我们呈现的痛苦，会不会再次成为他们心里的阴影？”

    亭玉一一倾听过去，目光落在孔侑脸上。

    孔侑凝视着面前的烤肉上，牛肉上的油脂正慢慢凝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们想为那些无声的呐喊争取一个被听见的机会，却发现，有时即使大声呐喊，也会有更大的声音掩盖过它。道路被堵死后的无力感真的让人很难受。”

    他没有明说，但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孔侑端起酒杯，沉默地一饮而尽。

    黄东赫和郑裕美也联想到困难的宣传环境，也默默饮下一杯。

    林亭玉左瞧瞧、右看看，主动拿起夹子开始烤肉，一边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大声道：“所以不是还有我这条路嘛！”

    三人不由得抬头看她。

    明艳的少女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宛如刺目的太阳降临，同时也带来极致的温暖。

    “好歹也是我第一次担任总监的电影项目，我也会努力为电影作宣传的，发动我所有的人脉！总不能莫名挨一通骂，总要让观众们看过听过，再骂我，我才心服口服。”

    三人堂皇地看着亭玉，在这一瞬间，对她这种自信和勇气充满了钦佩。

    “所以大家也要努力啊。”林亭玉眨眨眼，扬起一抹笑：“个人的力量虽然渺小，但是人多力量大嘛！”

    不算太长的录制在酒足饭饱之后，终于结束了。

    黄东赫和郑裕美前后脚离开，林亭玉挥别他们后，回到包厢里。

    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说话：“感觉这片子真是生不逢时，孔侑的演技肯定很好，题材也很吸引人，就是最近舆论焦点都在gd身上，根本没人关心这部电影。”

    “是啊，但是题材本来就沉重，谁还关心这个？就是可惜了，我听说亭玉投了很多钱……”

    “我光看海报就觉得很沉重，但还是好奇究竟会拍成什么样，不管怎么样，电影上映后我一定会在第一天去看的。就算是支持亭玉了。”

    “咳咳！”辛导清了清嗓子。

    众人瞬间噤声，动作也快了许多。

    辛导检查拍摄的视频，见亭玉过来，便冲她挤眉弄眼：“哎，孔侑的经纪人和朴泰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对。”

    林亭玉闻言不禁看了过去。

    孔侑的经纪人李俊熙此刻正靠近朴泰艺，分明是比朴泰艺高许多，但他总是低着头弯着腰，小狗似的绕在朴泰艺身旁。

    林亭玉轻笑一声，又看向辛导：“有什么也很正常，泰艺姐姐也是美人。”

    辛导切了一声，紧盯着朴泰艺，自言自语：“什么嘛，我也是美人啊。”

    亭玉哂笑，视线绕了一圈，找到了在后院廊道里透气的孔侑。她走到孔侑身旁，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一支烟，却没有点。

    可能是想点的，但介于亭玉在，没抽。

    “扔了吧。”林亭玉盯着他的烟说。

    孔侑没有反驳，顺从的丢掉了香烟，“吃饱了？”

    “嗯。”林亭玉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向天空的月亮，她的声音轻得像晚风，只有他能听见，“无论是巧合还是阴谋，他们总不会拦着这部电影上映。不过是票房多少的区别。”

    孔侑失笑，轻叹一声：“我没有在担心这个，不过我应该担心一下，毕竟是你投资的，我也希望能给你带来好的结果。”

    没等亭玉说话，他轻轻牵起亭玉的手，小声说：“其实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希望，大家辛苦拍出来的电影能够顺利上映，也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更多的，我也做不到了。这部电影上映后会引起什么，更不是我有资格去关心的事。”

    亭玉轻轻笑了下：“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懂的，其实你的心总是比想象还要柔软。”

    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两人触电似的分开，又做贼心虚地回头去看。没有人，应该是室内的动静。

    林亭玉和孔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你在节目中把我们的事情说出来，对你会不会有影响？”孔侑问。

    亭玉笑道：“这是我要问你吧，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孔侑摇头，手又忍不住想去牵亭玉的。

    这回却真的有人过来。

    不知道打扰了小情侣的李俊熙笑着说：“哥，我们该走了。”

    孔侑：“……”

    他郁闷地抬脚准备走人，却又在刚迈出一步时，突然转身，捧着亭玉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随后迅速抽离。

    李俊熙的吸气声此时才传过来，他瞪圆眼，惊慌失措：“哥！”

    被人看到怎么办！

    孔侑心满意足的离开，“总不能只有你快乐。”

    李俊熙瞠目：“我我我我哪有！”

    亭玉视线，手摸上自己的唇，有些可惜。

    时间不够，不然非得狠狠吻一场。

    ·

    这一期的播出后，评论区立刻被节目粉和亭玉的歌迷霸占。眼尖的粉丝们迅速捕捉到敏感的内容。

    【所以为什么孔侑会跟你推荐这本书啊！你解释一下！】

    【怎么不继续聊？说说两个人之后的故事啊！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自然的把话题揭过！知不知道我现在难受得浑身痒痒！】

    【啊我的好奇心啊！可恶！！！玉宝到底是怎么和孔侑认识的！孔侑又是和亭玉到底有啥关系！他们全程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啊！难道孔侑就是玉玉的恋爱对象？！！】

    【我咋感觉像孔侑一头热？总觉得是他单方面对玉玉有好感，玉玉的反应很普通吧。】

    【绝对有猫腻！！！你们看黄东赫导演的眼神啊！他那个左右看的表情我才不信什么都没有呢！】

    【啊！我的主推没了！我的副西皮活了！我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时，林亭玉摘下监听耳机，神色疲倦，双眼却亮得惊人。

    “今晚就可以直接上传了。”她对朴泰艺说。

    朴泰艺嘴唇微微蠕动，把不好听的话咽进肚子里，打起精神配合：“ok，我会安排人手准时上传音乐，你打完推博后就不要上网了，舆论我会来控制。”

    亭玉冷静点头：“让公关推动一下，最好骂得厉害一点，说我利用聋哑人的痛苦博取名利，等舆论发酵后，再不经意地告知大众，这首歌的所有收益都将用来资助聋哑儿童法律援助和心理重建项目。”

    朴泰艺眼里闪过不忍。

    她其实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甚至不知道会不会适得其反。舆论并不是他们能完全操控的东西，但凡出现一点点意外，对林亭玉而言，都是最可怕的打击。

    严重程度不亚于gd现在面临的困境。

    但她仍然只是点头应了，因为她很清楚，她劝说不了亭玉。

    “你忙这件事，也别忘了自己的专辑。”

    “写着呢，有几首歌已经录完了，原本是打算找权——”林亭玉话音一顿，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她立刻憋了回去，转而说道，“不用担心，四辑的歌我都是精挑细选的，如果不行，宁愿推迟回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