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就知道亭玉交友广泛，总是有数不尽的邀约和聚餐，也知道真正能被她在意的朋友屈指可数。

    近段时间在新闻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一位，是她音乐上重要的老师和朋友，但孔侑已经很久没有听亭玉聊起过他，甚至她变得有点不像她，拿手机聊天的频率都少了。

    “不用在意，我还有别的朋友。”林亭玉耸耸肩，笑容轻松，“有些人只是偶然有过相交，恢复成平行线也很正常。”

    孔侑没说话，只是捧住她的脸，揉掉了她虚伪的表情。

    “装。”他说。

    亭玉顿时垮下脸，“你烦！”

    ·

    返回中国后，亭玉只能靠网络和群组消息得知电影的进度。

    随着点映口碑的爆发，许多民众都被电影吸引，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表态要去支持电影。电影在排片量上涨的同时，也迎来了影响最大的分级限制。

    过程恐怕很曲折，但结果是好的，能准时上映。

    9月22日，《熔炉》正式上映。

    无数的观众走入影厅，在观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后，因剧情揭露的现实黑暗面产生强烈愤慨，红着眼离开了影厅。他们自发在社交媒体发声，滚雪球式地传播着。

    《熔炉》首日票房爆了。

    【我是不是瞎了？制片人？？？林亭玉？？！！！】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姜浩（影评人）会在最后把玉玉的名字放在前头，配合之前《一人食》的采访内容，这部电影是玉玉投资，孔侑周旋而成的，如果没有玉玉，恐怕电影会很难上映吧】

    【比起音乐总监更震惊我的是玉玉第一制片人的排名，玉玉要转行去拍电影了吗？】

    【突然觉得有点搞笑，以前有人说玉玉的颜值可以去拍电影，而现在她却是是去“拍电影”了】

    【我看到新闻上说，《熔炉》票房走红源于“公愤”而非传统宣传。真是无语，传统宣传么又说吃人血馒头消费悲剧，现在靠“公愤”走红，又开始指指点点，合着怎么做都不对呗，不拍不上映不公布，捂住嘴是不是就最好了？】

    【玉玉担当制片人的电影我绝对支持，发动周围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去支持票房！！】

    【听说有民间组织成立“《熔炉》对策委员会”，推动案件重查并促成“熔炉法”立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知道这个过程绝对会引起大量媒体报道，但我认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有些事情，需要大众的关注，才能公平公正。】

    【不论怎么样，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这对受害者们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吧。】

    ……

    上映第六天，警方重启调查。

    ·

    《熔炉》正式上映后，林亭玉也接到了很多访谈邀请。但她都拒绝了。除了是电影的音乐制作人外，她对于这部电影的了解并不算多，也说不出太多有内涵的东西。

    前期为了电影能够稳步上映，她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步入正轨后，她也可以回归正途。

    时间在繁忙的日程中变得迅速，转眼间，十月的几场巡演结束，林亭玉又添置了一套录音设备，准备在新专辑制作中使用。

    老旧笨重的笔记本电脑退役，更换了上万元的崭新新的acbook。

    朴泰艺看亭玉花钱如流水，心惊胆战：“你就不怕回不了本？”

    林亭玉怔愣，从电脑上调出网页，指着本周票房榜第一的名字：“你说什么？”

    榜一的《熔炉》被放大了数倍，不论是观影评论还是网络讨论量，一直都是第一。

    也因为现实中推进《熔炉法》的热度，剧组把所有额外的宣传都取消了，有社会的力量在帮助他们，这时候更需要低调。

    朴泰艺嘴角微抽：“那你知道你现在是香饽饽吗？好多小众导演都来联系我，希望你投资他们的电影。”

    亭玉：“他们怎么知道？片尾写得不是工作室的名字？”

    朴泰艺：“你以为呢？能瞒过几个圈内人？”

    “……”亭玉皱了皱鼻子，“别烦，我写歌呢。”

    朴泰艺耸耸肩，让亭玉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则去陪林女士摘韭菜，回头等林女士煮好了给亭玉吃。

    门一关，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亭玉带好耳麦，调出编辑器，从头开始听。

    修修改改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她仍然想下意识地把文件发给某个人。

    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许久没在亭玉的手机屏幕上亮起过。

    有时候她在想，他们之间那根本不牢靠的友谊，会不会连同那个荒谬的要求，被他一起碾碎？

    亭玉拉回飞远的思绪。

    肯定是因为最近曝光的毛发检测结果报道，在现实和网络上再次引起众人关注，连带着又开始和《熔炉》的热度角力，才会让她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论做什么选择，亭玉都能理解。

    键盘声啪啪想着，林亭玉的眼底印着屏幕的蓝光，偶尔握住话筒录进去几个哼唱，配合旋律，编奏出一段还算入耳的音乐。

    她很清楚自己声音的特色，比起音乐，她的歌声是更为强大的武器。

    突然——

    嗡…嗡…嗡…

    桌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短促而有力。那不是电话铃声，而是信息提示音。

    亭玉的心莫名骤然漏跳了一拍。

    耳边乐声还在继续，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分散。双眼不自觉瞄向亮起又黯淡的手机屏幕。

    她仿佛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手指因为用力紧绷而微微颤抖，林亭玉吸气，闭着眼睛去拿过手机，随意的解锁屏幕打开一看。

    那是沉寂了将近两个月的聊天窗口。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对方发来《crooked》deo。她没有回复，好像是当时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然后在yg公司里见面讨论了那首deo。

    林亭玉回神，定睛一看。

    新消息不是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作者有话说：

    无

    吵

    275吵架还是冷战

    十月, 首尔的夜晚已经带上几分凉意。

    巨大的蚕室奥林匹克主竞技场里座无虚席，追光灯牢牢钉在舞台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权志龙对着台下黑压压的、无声的万人海洋，深深弯下腰去, 手中的道歉词稿早已在他汗湿的掌心皱缩成一团。

    台下的歌迷们在一阵静默后，接二连三的啜泣声响起，很快便被安可音乐掩埋。

    在安可表演结束后，这一场演唱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权志龙离开舞台,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

    经纪人跟着他的脚步，把手机递给他, 问道：“回宿舍还是回公司？”

    权志龙接过手机, 在手机把玩转圈, 随意塞进口袋里后，他说：“去公司。”

    疲惫的演唱会刚结束，他不肯休息, 直接投入新的工作当中, 似乎只有这样, 才能让他短暂的遗忘掉一些事情。

    工作室里弥漫着合成器低沉的嗡鸣，监听耳机里流淌出尚未成型的残缺旋律。权志龙陷在椅中，像凝固的雕塑, 只有指尖在idi键盘上跳跃、滑动。

    监听耳机隔绝了外界杂音，却隔绝不了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的界面。猛地按下某个琴键，发出一个突兀却精准的音符。

    工作室的顶灯照着他瘦削的侧脸，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多了几分羸弱。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和某个旋律较劲。

    专注之下，最无法感受的是时间流逝。

    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经纪人迈大步子走过来，刚到权志龙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把人吓得一个激灵。

    他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下耳机：“吓我一跳！”

    “我还没说话呢！”经纪人满脸无辜，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的食指点了点桌子：“你手机呢？没电了？还是没开机？电话打爆了都没人接，杨社长找你。”

    权志龙的心漏跳一拍，他眼睛闪了闪，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掏出手机，从演唱会到现在，就一直没开机。

    “啊？我没开机吗？我不知道啊。”他说话温吞。

    “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我还以为你又跑了！”经纪人松口气，目光紧紧盯着他。

    权志龙无法，只能在他的注视下重新开机。

    “杨社长找我什么事？”他问。

    “应该和新专辑有关，具体不清楚。”经纪人说。

    黑色的屏幕亮起，正中间的logo泛着刺眼的白光。权志龙握紧了手机，神色中不经意间透出几分不安。

    怕有，又怕没有。

    进入主界面后，未接电话和短信息都跳了出来。他的手指痉挛似的抽了下，点开聊天房，随后……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