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页
他握了握玉玉的手,转向露西娅,“看来我们的‘秘密’被发现了。不过,与其计算小数点,不如期待您这部冲击金棕榈的电影能在我的银幕上掀起怎样的风暴。”
林亭玉没想过《熔炉》能拿多少国外的大奖,只是能在公布的入围名单里出现已经是她最大的期待,但如果电影票房能再增长,账户里的分红能再多一些,她也是不介意的。
林亭玉举起杯子道:“那我可要谦虚一下,毕竟这次电影选择的题材可不太讨好观众。”
“哈哈哈哈!可我们需要的正是不讨好!”皮埃尔爽朗地笑了下,看向亭玉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也许戛纳之后,巴黎的观众需要一场真正的东方飓风。”
“那您可能需要提前加固影厅的屋顶了,”亭玉干脆俏皮地回应他的话,举起香槟杯与他轻轻一碰。
轻松的笑语间,合作的意向已悄然萌芽。
朴泰艺停在几步之外,仿佛被餐台上精美的甜点吸引,实则余光始终锁定着交谈的三人,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关键词“票房”、“戛纳”、“风暴”,当亭玉说出“提前加固影厅屋顶”时,泰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下了“杜邦 - pathé - 兴趣明确 - 后续跟进发行细节”。
她就知道,亭玉在这种场合简直如鱼得水,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如果亭玉不当歌手,也许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经纪人。
紧接着,露西娅把亭玉带到《银幕》杂志主编艾米丽·雷诺面前。
露西娅说:“艾米丽,这就是让我们的设计总监马西莫都为之倾倒的女神,林亭玉。”
她的介绍带着一丝挑衅。
艾米丽尖锐的目光落在林亭玉身上,脸上的笑容不动分毫。
“雷诺女士,久仰大名。”亭玉的笑容依旧灿烂,没有丝毫被审视的局促,“拜读过您的影评,那句‘晦涩如同蒙娜丽莎的微笑,迷人却难以尽解’,简直精准得像宝格丽工匠的雕刀。”
露西娅闻言,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艾米丽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些许,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看来林小姐不仅创造珠宝,还懂得解读评论。那么,对于即将踏入卢米埃尔宫的电影,您希望观众首先‘看懂’,还是首先‘感受’?”
亭玉微微歪头,耳上的饰品轻摇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雷诺女士,您觉得秋天的银杏叶,是让人先看清它的每一条叶脉,还是先被那铺天盖地的金色所震撼?我只是希望,《silenced》能像这片叶子,既有清晰的脉络故事,也有浓烈的情感色彩。最终让观众沉浸在金雨之中。”
“无法完全捕捉每一片,却全身心沉浸其中。”
艾米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喻。看来明年的戛纳很值得我们期待。”
她主动举杯,与亭玉相碰。
后方的朴泰艺在看到两人碰杯后,紧绷的肩膀才悄然放松,她迅速在脑中更新了对这位关键媒体人的评估:可争取,需后续精准公关。
随后,露西娅又适时地将亭玉引荐给几位欧洲王室成员和名媛。面对这些“身份尊贵”的宾客,亭玉收起过度外露的锋芒,但依旧盲目开朗。
她的开朗像是一头在旷野上撒腿狂奔的阿拉斯加,肆无忌惮地闯来每一个名流矜持的模样,操着流利的英语、法语甚至夹杂几句意大利语问候,谈论罗马的落日、台伯河的风,甚至开了一个关于“王室成员是否也需要排队买宝格丽新品”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引得那位莉莉公主掩口轻笑。
在场内游走了一圈,亭玉少有地露出几分疲惫。朴泰艺端着杯子靠近,一边说:“我刚听宝格丽的公关总监说,那位威尼斯来的侯爵夫人是资深影迷,尤其钟爱亚洲文艺片……”
林亭玉瞥了眼露西娅,小声用韩语交谈:“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请的全是电影圈子的人,没一个音乐圈的。”
朴泰艺说:“你公布恋情的事,都被他们认为是电影的炒作。”
“不完全对,也不完全错。”林亭玉叹气,“我只是电影的投资人,多赚一点能拼个入围名单最好,但我没想让电影冲击金棕榈奖啊。”
朴泰艺抑制住想翻白眼的不雅:“你把金棕榈想得太简单了。”
林亭玉却说:“是她们传递了我这个信号的,可不能赖我。”
朴泰艺不接话,只是提醒:“就还有那位你没去问候了。”
林亭玉随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人:“重要的总是在最后。”
一位老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身着剪裁无可挑剔却毫无logo的深灰色羊绒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每一根都恪守着严谨的秩序。
他并未与人交谈,只是微微垂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蜷缩在他臂弯里的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
猫儿碧绿的眼眸半阖,与老者周身散发出的、近乎冷凝的沉静气场融为一体。
这正是曾为迈克尔·哈内克《白丝带》保驾护航、最终将其推上2010年戛纳金棕榈宝座的核心制片人——埃里希·朗格。
他拥有无懈可击的资源整合能力,也是深谙戛纳那套“权力与艺术平衡”的终极操盘手。
瞧瞧,连这位都请来了,谁能说不是错误的信号?
作者有话说:
玉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歌手。媒体:隆重为您介绍!知名投资人!伟大的电影制片人!玉玉&小雨滴:???卡卡卡卡卡文
承
281承诺
露西娅最终将她带到传奇制片人面前时, 林亭玉的态度变得格外郑重。
她相信,这位年过半旬的老人在他的岁月中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人,能走到今天的地位, 一些不必要的伪装可以全部收起来,如果不知道怎么办,那保持礼貌、态度恭敬即可。
她最会的就是这两样了。
“埃里希,”露西娅的声音放得轻柔, “请允许我打扰您的宁静,为你介绍我们宝格丽灵蛇系列的合作人,也是aurea pvia 的创造者, 林亭玉。或许, 在明年五月会有机会与您重逢于克鲁瓦塞特大道的人。”
埃里希·朗格缓缓抬起眼帘。
很明显, 他听出了露西娅的暗示。
老人的眼神并不锐利,像深海,平静又沉重。那目光掠过林亭玉艳丽的五官、曼妙的身姿, 最终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目光不像寻常男性的凝视, 而是如同扫描仪般, 毫无痕迹的从周身掠过。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露西娅介绍。
林亭玉微微欠身,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朗格先生。”
她的声音低沉而磁性, 在露台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丝带》里,孩子们走过冬日枯枝投下如鞭影的画面,和最后教堂钟声里无声的控诉是刻进观众骨子里的寒冷与力量。”
“能在此遇见赋予这种力量以银幕生命的人,是我的荣幸。”
埃里希·朗格深海般的眼眸仿佛有涟漪荡开,抚摸着白猫的手停顿了半秒。活到他这份上,听过无数的赞美,本该无动于衷了。
但林亭玉的话非泛泛之谈, 她捕捉到了哈内克影像中最具标志性的的内容,恰恰是他最在意的、关于压抑与暴力根源的隐喻。
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冷冽,却非拒人千里:“寒冷是表象。那底下,是人性沉默燃烧的余烬。能看见‘鞭影’的观众,不多。”
这几乎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林亭玉笑意更深。她之前不明白这位老者为何屈尊这场晚宴,现在看来,他倒是有点像是掘金人,或者说姜太公更合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等鱼上钩。
那她是对方等的那条鱼吗?
“就像是金雨。”
老人抬头看她。
亭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片漂亮的银杏叶书签,枝叶脉络分明,如微光凝固。独特的双裂叶尖,就像蝴蝶轻盈收拢的翅膀。
“露西娅说它是属于阳光和燃烧后的绚丽,可最初,它只是一片在秋风中承受的坠落与碎裂的枯叶罢了。”
林亭玉说着,手朝前,在露西娅和朴泰艺惊愕的目光中,将书签递给了朗格。
“毁灭和新生,有时在同一片叶脉里呼吸。”
亭玉巧妙地将金雨的创作历程与《白丝带》的主题交相呼应。
揭示的人性与沉默的力量,艺术家应该都喜欢这种。
埃里希·朗格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卷曲的黄金银杏叶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那只白猫似乎也感应到什么,轻轻“喵”了一声,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银杏叶。
老者举起了手中那杯清水,并非朝人,而是对书签。
水晶杯壁在阴影中折射出一点微光,与他灰蓝色的眼眸重叠。
许久,他才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怀中的波斯猫有些躁动,尾巴正兴致盎然地摔打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