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他刚开口，林亭玉立刻收声，双目灼灼，张贤胜咽了下口水，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其实这首歌的歌词不止包含你说的情感，关键在于矛盾的吸引力，是明知危险仍忍不住靠近的感觉。”

    “是每一次靠近都在伤害彼此，每一次远离又让彼此更加渴望……”

    林亭玉听着听着，忍不住看了贤胜一眼。

    他凝视屏幕，仿佛要透过影像去看向对方，嘴上说的，也反而也像是一种对自我的剖析。

    林亭玉的眼睛闪了闪，脑中忽然一道闪电，夸啦一下将隐藏在深渊角落的灵感照得无所遁形。

    “我知道了！”

    她突然大吼一声。

    张贤胜吓得整个人后缩在椅背上，双眼瞪得宛如铜铃。

    林亭玉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摇：“我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是共鸣！我真是一叶障目！怎么没想到是这个！”

    她一把拉出歌词铺摊开在桌上，圈出一句句旁观者视角的字眼，边改边说：“旁观者并不只是旁观者！我真是太傻了，怎么只想着用旁观者的口吻描述，却忘了，比起讲述出的分崩离析，她在他人的场景中，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哽咽，才会悲伤。”

    “还不能只有悲伤，还有一种愤怒，无力的愤怒，愤怒为什么相爱的人却走到了这种地步。”

    她说不停，写不停，笔下起舞，圈圈圆圆的字一个个浮现，覆盖了原本a4纸上的印刷字体。

    张贤胜惊愕地看着她，看着她为骨架画上血肉，飞快写下一个词，又迅速而果断的废弃，改出更加尖锐的字眼。

    当他注意到歌词内容时，心中更是惊叹不已。

    她真的……是天才吧？

    这首原本就已接近完美、让他找不出缺陷的歌曲，却在这么短时间里摇身一变，遣词造句更加精美，更深入人心。

    好在刚才他没有随意开口，以他目前的水平，根本不足以给亭玉提供什么。

    他缓缓握紧拳头，想要创作点什么的欲望突如其来的强烈。也许是看到亭玉沉浸其中的样子，他也被调动了。

    “谢谢你！”林亭玉终于收笔了，她看着纸面上凌乱的字迹，心满意足，双眼放光，“贤胜你今天真是来对了，要不是有你在，我真的可能会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张贤胜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

    林亭玉挤挤眼睛：“哪里没做什么，你对自己情感的剖析正好是我所需要的！”

    张贤胜的脸瞬间涨红，脑袋双手更是摇得如同筛子：“没有！我不是在对自己的感情，是歌曲里，跟我和泫雅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单纯的——”

    林亭玉眉梢一挑，并不打断他的辩解。

    真没什么，至于脸红成这样吗？

    笑闹过后，两人继续工作。

    林亭玉心急，《基本成曲》终于变身《成品》后，她迫不及待就要把歌曲的后续工作全部做完。身边没有制作人，张贤胜迫不得已被架上了制作人的位置，磕磕绊绊地帮她录音导入。

    “要不再试一次吧？”

    “我觉得还可以更好，你觉得呢？”

    “这句的咬字不够清晰，重来一次吧。”

    “不行，不如第一版，要么这句再来一次。”

    “麻烦再来一遍。”

    “再一遍。”

    “再来。”

    “重来。”

    “重来。”

    “重来。”

    ……逐渐上手。

    林亭玉也是第一次和张贤胜一起工作，初次见识到他的严苛，又逃不开躲不掉。

    自己找来的主，咬牙切齿也得迎难而上。

    “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对，好像已经录完了，来听听吧？”

    林亭玉一听，眼睛一亮，当即甩掉耳机逃离开录音棚，拖着疲惫的身子坐下。

    等软件渲染完毕，开始播放后，张贤胜放松地靠坐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闭上眼睛聆听欣赏。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首歌”张贤胜掀起眼皮，墨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播放器，声音透出嘶哑，“真的太”

    之后的声音，淹没在他的喉腔之间。看着已经趴在工作台上睡去的少女，张贤胜张了张嘴，话语转成了一个无声的笑。

    林亭玉，你真的很厉害。

    ·

    工作室的门被打开时，张贤胜正站在亭玉身边，犹豫着要不要将她叫醒。

    听到开门声，他当即回头，警惕地看过去。

    权志龙此刻正站在门口，黑沉的双眼看着张贤胜，随后落到他身后那酣睡的人脸上。

    “又突然睡着了？”权志龙压低了声问。

    张贤胜愣了下，点头：“是的，我想着要不要喊醒她。”

    “不用，一会儿有人来接她。”权志龙放下手机，对贤胜偏头，示意两人出去说。

    张贤胜看了亭玉一眼，才起身离开。

    “我也该回宿舍了，时间太晚了。”

    面对许久未见的前‘同事’，张贤胜显得有些拘谨。

    “行，我不送你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吧？”

    “知道，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号码没换。”

    “好的志龙哥。”

    久违地听到这声称呼，权志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

    他拍拍张贤胜的肩膀，折回了工作室。

    走到一半，张贤胜突然想起手机落在工作室，急忙往回赶。

    工作室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往里看，正好能看到权志龙拿着一个小毯子轻轻地盖在林亭玉的身上，随后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稿纸。他翻动着稿纸，不经意间动了下鼠标。

    息屏的电脑被唤醒，显示器屏幕大亮，还没有关闭的编辑器上，《基本成曲》还没有关闭保存。

    权志龙弯腰去移动鼠标。

    他是打算听亭玉的歌吗？

    张贤胜抿了抿嘴，轻轻敲门推开。

    闻声抬头的权志龙疑惑地看过来。

    张贤胜指指桌上，示意他手机忘记了。

    权志龙点头，回头继续保存关机，把已经备份好的u盘放回亭玉的包里，才捡起手机递给贤胜，二人一同离开。

    夜深人静，庭院里很安静。权志龙看着他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吧？今天亭玉喊你过来，怎么不来？”

    张贤胜说：“工作还没结束。”

    权志龙便道：“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她会喊你的。”

    他似有似无地感叹：“那家伙可受不得半点孤独。”

    张贤胜微怔，莫名觉得他们关系很亲近，难怪亭玉分明已经公开感情状态了，两人的西皮粉还特别猖狂。

    “她今晚就这么睡工作室？”张贤胜问道。

    权志龙说：“我给她经纪人发消息了，会有人来接她的。”

    他却没直接说经纪人来接。

    张贤胜眨眨眼：“哥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权志龙被问得一愣，也不晓得怎么猜到张贤胜要问的话，突然一笑，“你说孔侑xi？你也是？”

    张贤胜仍然记得那日看到孔侑时的心情，苦笑道：“我最近才知道的。”

    权志龙挑眉：“那我很早就知道了的。”

    这语气，莫名听着还替很得意。

    “那哥，我先回去了。”

    “嗯。”

    目送张贤胜离开后，没多久一辆熟悉的大g便驶进庭院之中。

    权志龙迎上去。

    “又麻烦你了。”孔侑对他颔首示意，“总是来打搅你。”

    权志龙摆摆手：“我们的工作哪里顾及那么多。”

    况且今晚亭玉又不是找他的，麻烦什么。

    两人不熟，简单寒暄两句后，权志龙在前带路往地下工作室走。

    看到林亭玉就这么趴在工作台上睡，孔侑眉心一皱，显然是心疼了。

    他弯腰，轻巧地将人打横抱起。

    权志龙拿着毯子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

    孔侑看眼他：“回头洗干净还你。”

    权志龙勾唇：“不用，本来就是给她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言地笑了笑，空气中仿佛有火光闪烁。

    送走了林亭玉，时间也已经很晚了，权志龙思考了一下，决定就在这睡下，不去打搅已经入眠的队友们。

    只是临睡前，他掏出手机看看自己和女友的聊天记录，晚上就是因为又拌嘴吵架了，他才从宿舍里出来的。

    原本打算订机票直接飞日本去，对方却已经完全不回消息了。考虑到马上要回归，权志龙最终还是歇了心。

    只是看着亭玉和孔侑好得跟一个人的样子，不免心情复杂。

    难道他们从没吵过架？

    那真让人嫉妒了。

    ·

    车上，林亭玉睡得很香，她身上盖着羽绒服，小毯子披在她的膝盖上，护住她腿部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