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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段时间,斐兰会在哈夏的脖子上挂一块木牌,让它们去一百里外的农场购买面包、牛奶等必要的食物。
有时候,山狸会来陪陪她,可那名高个少女不是很喜欢恢复人类形态。
斐兰用手势、文字命令她、请求她变回人型,但山狸也是怪脾气,等她不胜其烦,便会缩起尾巴偷偷溜走。
每到这时,斐兰都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就那样沉思一夜,然后起床写上两寸论文,和自己探讨为什么山狸不喜欢恢复人型。
她很寂寞。
安摩尔继续往前走。
她隐约看到了一座伟岸的、轮廓线却异常尖利的岛屿。
在那座记忆之岛,安摩尔终于看到了前任斐兰。
她的面目模糊不清,发色花白,整个人蜷缩在潮湿、阴暗的床榻上。
“时间到了。”那人说,“我已经用尽办法了,斐兰。没办法了。”
“不、不许走!”安摩尔听到一个幼小的声音,一双小手抓着女人布满褐斑、伤疤的手臂,“不许走!tore”
“我……不是……”形容枯槁的女人干巴巴地笑起来,“斐兰,我不是tore”
然而小斐兰那时候便展露了她那偏执的特征,她反复念叨着“tore”
“孩子,乖。”女人的声音虚弱至极,“我真的要走了。”
“不许!我不要!”小女孩尖叫、哭喊,“你回来!”
“斐兰,你看……”女人吃力地抬起手臂,指向小女孩后方,“tore,会从那儿出现,拯救……救你,拯救……更多的……”
她的脑袋歪向一边,小女孩停止哭喊,咬着手指陷入思考。
天窗亮起日光,日光变作星光,小女孩擦掉泪水,趴在女人胸口聆听了一阵儿,细心地给死去多时的女人盖好被褥。
接着,小女孩转过身,自言自语尤带着啜泣:“tore,回来。救tore”
面对召唤阵,小斐兰破涕为笑。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真相初露端倪。
上一任斐兰也不是tore
但在垂死之人的话语里,安摩尔分析出被小女孩曲解的深层含义, tore会从召唤阵中出现, 拯救斐兰-林德。
召唤阵是用来召唤往生者的,而她自己则因为不足与外人道的原因接受了法阵的召唤。
那么……
或许她真的是tore?
意识之海掀起波涛, 海面上空形成鹅黄色的思维茧, 预备搜寻擅闯此间的不速之客。
要弄明白tore的真实面目和与前后两任斐兰的关系,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安摩尔离开这座主人许久未曾打理的记忆小岛,往深处潜行。
海面下隐藏着嶙峋暗礁, 表明这些是不愉快的记忆,因此被主人封存在意识之海的深处, 轻易不会触碰。
安摩尔翻看了其中尤为黑暗和尖利的几组。
时间过于久远, 前任斐兰——姑且称她为监护人——的面目始终笼罩着海水冲刷过的斑驳,显得朦胧而模糊。
监护人不如小斐兰留恋的那般真心待她。
小斐兰自幼便显现出听说技能缺损的表征,她无法对监护人的问话与要求给予恰当回应。每到这时,监护人便会失控地大吼大叫, 斥责小斐兰是不是故意惹怒她。
“就让我这样死去吧!谁也救不了我,你才是被选中的那个。”
但小斐兰什么都不懂。话语经由耳朵传到脑海, 会变成“我去死……不救我……你……”等诸如此类难成章法的碎片。用医师的眼光看,这是天生疾病, 是无可扭转的缺陷。
等待监护人安静下来的过程中,小斐兰会绞尽脑汁琢磨出关键意思, 而后怯生生地抱着委顿的女人,一遍遍重复道:“我救你,tore, 我救你。”
她的安慰让监护人更加暴戾。
安摩尔离开了暗礁区,她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思维茧也离她越来越近。
她找到一些起伏还算平缓的小岛。当然了,再怎么脾气火爆的野兽亦有舐犊情深的一面。当监护人心情还算不错时,她会让小斐兰坐在膝头,用太古语写就的文字为小女孩讲解前人留下的研究笔记和书册。
监护人的衰败并非急症所致,小斐兰五六岁的年纪,她已露出颓态,那段时间的记忆埋得更深,想必是疾病让监护人从玛米口中的“好人、女学者”变成了时常发作的火山。
思维茧俯冲向安摩尔,她干脆让自己沉入海下,一直沉到海底,挖掘记忆本源。
然而记忆之初,小斐兰看到的一切却让安摩尔震惊不已。
她看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在离小斐兰很近的地方。那时候,小斐兰只是一个婴儿,她被监护人抱在怀里。
河水近在咫尺,并且持续缩短距离,安摩尔随着小婴儿的体验打起寒颤。
也许是感受到河流的恐怖,小婴儿转过头安安静静地望着监护人。她还很小。婴幼儿的记忆虽然能存放于意识之海,但主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记得它。
“tore会拯救你,可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我只是牺牲品。”监护人的下巴贴在懵懂无知的婴儿的额头上,给了她好几个慌乱的、绝望的亲吻,“我们都是牺牲品。”
监护人向下沉去。
冰冷的河水让小婴儿倍感不适,她哇哇大哭,挥舞着小胳膊小腿,拍打监护人的脸颊。
可监护人无动于衷。
茉莉镇的老板娘玛米出现了,听到婴儿的哭喊,玛米跑出那间破烂的小草屋。
“喂喂喂,你还好吗?”
玛米唤醒了丧失生存欲望的监护人,她如梦方醒地抬高婴儿,挣扎着往后退去。
“不,我不能这么做。”监护人呢喃道,“对不起,斐兰,我有责任……我应该养育你到成年。我发过誓,tore请求我……”
玛米用强壮有力的双手圈起监护人,把她拖上岸。玛米的指甲毛毛糙糙,刮伤了小婴儿的后颈。
这名淳朴的小镇女人自始至终都以为前任斐兰是失足落入水中,她怎么能想到是那个女人带着婴儿自投冥河。
思维茧在这时捕获了安摩尔。
被驱逐出斐兰的意识之海,安摩尔却觉得刚刚好。她抓到了关键线索。
斐兰的意识之海上空编结出绚丽反光的半透明结界,从此以后,除非主人邀请,即便身为斐兰-林德的盟约者,安摩尔也无法擅闯此地。
思维茧把安摩尔丢到了连通两片意识之海的拱桥,斐兰就在那儿。
“tore”
斐兰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安摩尔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继而抱住她,“没事了,斐兰。”
前任斐兰——那名精神错乱的监护人反复提到会有人拯救斐兰,不正是她吗?
把断绝生机的人从死灵国度拉回来,除了神明和共生盟约,别无他法。
可疑问和愤怒如鲠在喉。
那个女人为什么又凭什么带着一名无辜的婴儿赴死?!
感受到安摩尔那如有实质的怒火,斐兰咬了咬她的耳尖,“tore”
尽管意识之海没有痛感,但安摩尔还是稍稍地颤抖了一下,颇为不自在地说道:“也许你可以试着别叫我tore,记好我的名字,安摩尔。安摩尔-拉蒙德。”
“为什么?”斐兰推开她,“可你就是tore你从法阵回来,然后我救了你,你救了我!”
在意识之海,小鬼头可真伶牙俐齿。
一瞬间,安摩尔想回答“因为我不想和那名曾试图淹死你的疯狂监护人画上等号”。但最后她只是扭头望着平静的海面,什么也没说。
之前,她无数次否认,还洋洋得意地认为那是制服斐兰-林德的咒语。但实际上,斐兰认定的tore是那名从小陪伴她的监护人。
理论上,安摩尔的确是tore,只不过不是斐兰所认知的tore——那个时不时发疯的女人。
现在,只剩下一个漏洞,倘若她是tore,怎么会请求那个疯女人照顾小斐兰?
“好吧。我可以试试。”约是安摩尔长时间的沉默让斐兰心生不安,她勉强自己拼读那个陌生的名字,“安、安米欧……”
“没关系。”安摩尔柔声道,“可以慢慢来。”
她才回顾了被斐兰封存的噩梦般的记忆,对小鬼头有充足的耐心。
斐兰闷闷不乐地瞪视着她。过了片刻,她抬头看向上方:“有人来了。”
“自然啊!”
亚吉大呼小叫。
现场一团糟。
安摩尔胸口的伤尚未完全愈合,斐兰腹部的伤口有所好转,但肩膀的贯穿伤仍十分骇人。
亚吉拿藤蔓把她俩扔进湖泊。
安摩尔这才发现狨猴涅格罗横尸海神雕像,牠恢复了正常体型,只是一尺长的小动物。
泉眼涌出的水流带着温润暖意,安摩尔放松精神,歪头看向斐兰。
她用水涤清血迹,时而因疼痛皱眉咧嘴,但安摩尔注意到,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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