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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屿人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谩骂她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专行恶毒之事。仿佛对杀人的行为深恶痛绝,但更多的非难针对亚吉的肤色。
“只有恶魔才长着黑皮肤!”
“滚回你们地狱,别污染北方土地!”
……
由此可见,七尾屿人民存在着一种易于感染的狂热情绪,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更容易激发斗志。
七尾屿人也没放过勇于回击的班扬,高喊着他是魅魔的小白脸。
斐兰两侧的哈夏给她和安摩尔提供了小部分防护,市民对召唤师还算尊重,但也仅限于不把辱骂的矛头对准她而已。
安摩尔躲开一枚原本投掷向亚吉的臭鸡蛋,抱怨道:“除了斯丹莫,好像不管到了哪儿,我们都得接受瓜果皮、鱼鳞、内脏充当主要道具的‘欢迎仪式’。”
斐兰把右手边的哈夏也派给她,漫不经心道:「真是这么回事儿。」
她现在可一点儿不矜持斐兰女士的身份,安摩尔望着她那表情平静的侧脸,忍不住腹诽。不然就是更重要的事情让她放弃关注当下。
到防暴所大门,班扬舍不得分别,不顾军士长再三催促,巨细靡遗地向亚吉交代防暴所注意事项。
等候他的安摩尔百无聊赖地巡视着围拢在台阶下的人群,时刻警惕着,避免遭受烂菜叶的洗礼。
返回陆地的第一天给安摩尔留下非常深刻的负面印象。
不可能更糟糕了,她想。
转眼看到斐兰双手交握放进袍袖,目光投向人头攒动的市集。
「有什么发现?」
斐兰做出噤声的手势,视线随着其中一点游移。
追随她视线的浮光掠影间,安摩尔在人群中看到一双眼睛,似曾相识,同记忆里又有些许差异。她定睛寻找,尝试找出那双眼睛的主人,但附近亮起的火把那人藏进阴影,一眨眼,他消失在巷道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七月日更,不见不散。
☆、
斐兰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真正的斐兰女士, 而不是她的盟约者斐兰-林德。
不比召唤师对“tore”的认知障碍, 一路走来的经历见闻足够安摩尔清醒地认识到,斐兰-林德并不完全等同斐兰女士, 极有可能, 她只是这个名号的一部分。
那么,斐兰女士的目的是什么?
四百年来,她在克里比各地留下传说, 从南到北,上至王公贵爵, 下至贩夫走卒, 无数人歌颂传唱她的传说。她以多种面目示人,塑造了“救世主”、“导师”的神秘形象;她创建了影响整个大陆的圣灵协会,却超然物外;她预见一切,却毅然只身涉险——
安摩尔给最后一点加了问号。除去上次面对狨猴涅格罗被她拖后腿, 召唤师每次都以非凡实力化险为夷。
她有些遗憾缔结盟约的那次未能完全探索斐兰的意识之海,她仿佛才揭开了“斐兰女士”的一层面纱, 但那层面纱之下,隐藏着厚重的、超脱现实的面具。
啜了口七尾屿特产羊奶酒, 安摩尔将注意力转为当下。
以测试意识对话的局限为由,斐兰毫无芥蒂地将她的前哈夏仆从留在旅馆, 乘上马车去了城外。之前每隔一刻钟或三刻钟,她会传回距离信息,但现在……
壁龛里的水钟完成24格运转, 重置为新的一天,并且显示为第一时第二刻,距上次传信超过一小时一刻钟。
就当她认识到我是独立的个体吧。安摩尔满怀惆怅地想。
这家旅馆同是矮人产业,客人们大咧咧地管老板叫老铁斧。
一方面是上了年纪,一方面是长期应付出手大方但粗鲁的七尾屿人,老铁斧的服务当然比不上斯丹莫的帕拉朵。他总是端着八只酒杯茫然地站在酒馆中央问:“谁点的麦芽酒?谁点的熏火腿——哦、还没烧好?等等,这杯加奶的酒味饮料是谁的?”
安摩尔招手示意,“我的。”
班扬手里的圆木杯也空了,他端着酒杯用还算平稳的步子去吧台另一侧,往硬币盒里投了枚20分面值的铜板,扭开水阀,给自己添了满满一大杯深褐色啤酒。
班扬这种在敌对方领土买酒喝的行为,安摩尔不予置评。
夜晚,气温骤降,安摩尔最早只是陪着班扬,瑟吉欧去列岛领事馆讨账,她可不放心让梅尔瓦之子独自喝个烂醉。数清酒馆每一根柱子上的纹路,记下每一位客人的口语习惯,她开始陪班扬对酌。
一杯羊奶酒、一杯啤酒,一升羊奶酒、一桶掺了气泡的五味子酒。
“审判定于下个七天的第二天正午,七尾屿大领主麦伊伦会在那天之前返回本地。”班扬满面通红,看上去神智清醒,“我请瑟吉欧老师,你知道他是个手眼贯通克里比的能耐人……嗝,我请他去给我父母送信。”
“嘘!”安摩尔打断他,警惕地张望四周。酒馆乱糟糟的,客人们专注于自己的娱乐,可在公开场合谈论战事机密,实在有欠妥当。
班扬“哦”地捂紧了嘴巴,两只绿眼睛却往鼻尖靠拢。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瑟吉欧老师,你认识他吗?一个公平正义的商会会长,但也是个狡猾的矮人。”
“你喝醉了,班扬。”安摩尔尝试推他,但班扬抬手打开她。
“我爸有次说,得金拇指会长的人得列岛,得列岛……嗝、得克里比。我妈也说,要争取矮人的友谊。瑟吉欧是我的老师,是我们一家的朋友。他可真是个奇人,就算他明面上和七尾屿交好,我也对他生不起气。”
“你知道吗?他就是有办法当个中间人,不得罪任何一方。给两头做事,从双方手里拿钱。在松尾岛,我还是头一次……”
他周旋大厅的目光在安摩尔身上落定,“头一次看到他不顾一切送死。”
“他送什么死?”安摩尔皱起眉,为他隐含的谴责不悦。
“为了你,安摩尔-陶瑞姆。”班扬口齿清晰,“有万花筒咨询公司的间谍,他有一百种方法预知危险,有一万种方法远离漩涡。但他为了你,竟然把脑袋拎手里去了死岛。”
“班……”
“他还登上了死岛!”班扬低低地咆哮道,“你压根不知道,这就相当于让一个国王脱掉衣服去大街上游|行,或者给自己绑一块石头沉海里。哦,不是那种国破家亡无依无靠的国王,是如日中天……是……像我爸那样的。”
班扬拍拍脸颊,咕哝道:“哦不,我爸才不会干那种蠢事。”
“他为什么这么做?”安摩尔隐约猜到了答案。
“因为……因为……”
班扬的眼球翻进上眼皮,他的脑袋和上半身摇晃不定,双脚无意识地踢踏。他要脱离缺少靠背的圆凳了。
安摩尔眼疾手快地去扶他。没用,年轻人健壮沉重的身体把她和自己都带到地上。
“因为你是矮人向导,尊下。”瑟吉欧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安摩尔猛然起身,矮人换回平时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改天再说吧,大人。允许我先安置好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
他喊来人把班扬抬上二楼。
回顾班扬酒后失言,所幸的是,他也没透露出太多机密。这座旅馆是矮人的据点之一。
“人在海上漂,麻烦在酒桶里发酵。”瑟吉欧帮班扬脱掉外套,哼着现编的小曲,“麻烦来了怎么办?喝掉它!”他抬头望向安摩尔,“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大人。”
“结束也是新的开始。”安摩尔耸耸肩,关门前,她想起什么,回过头若似随意地问道,“瑟吉,你愿意回去吗?”
斯丹莫酒神节上,瑟吉欧与一位南方同胞重逢,那是一名三神酒酿酒大师。两人发生了点小争执,瑟吉欧明确提出,他也算是土生土长的克里比人。
矮人把头顶的小辫子端端正正摆在后脑勺,模棱两可道:“路是人走出来的,大人。先祖乘飞艇翱翔,后人脚踏实地开拓。”
安摩尔点点头。
他会在某个时期改变心意,做出选择,但不是现在。
随波逐流的典型,但聪明的随波逐流等同于审时度势。
瑟吉欧是个聪明人。
他背后是分布克里比的数万名矮人,他当然不会轻易把无数同胞的性命埋葬在天堑,或葬送于大海。
黎明曙光升起,斐兰终于回来了。一进房间,她便拿手杖用力敲击地面。
安摩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上去斐兰刚在下水道走过一遭,裤脚和手杖上沾了不少泥点。
“你喝酒了。”
安摩尔半睡半醒,含糊地回答只喝了一点儿。一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斐兰指派两只哈夏整理另一张床,她则脱掉外袍光脚去了浴室。
接着,浴室里响起决不算正常沐浴的动静。
她可能把七尾屿的浴室改造成巴登堡那样的。比如凿出一个下凹的浴池,然后把蓄水的木桶劈成两半,拿木板清洁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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