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斐兰不怎么在意，「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在洞里你遇到了什么？」

    「一只小蜘蛛。」安摩尔吹起衣袖上的大片蛛丝，让它们正好落在蝙蝠脸上，「它走得很安详，我想它会感激我的。」

    恋|童控法者和她的小朋友眼中只有彼此，好像她们用眼神就可以交流。温娜翻了个白眼，思考着要不要告诉斐兰-林德（姓氏不明），恋童|癖在沙鹿堡是要被活埋的。

    还是算了，也许她们只是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或者姐妹呢。这样的话，我还……温娜弯腰抱起蝙蝠，残留的精准视觉让她发现了蛛丝上那明显的火燎痕迹。

    她把蝙蝠送到胡果背上，将那堆蛛丝扫进袍袖。

    先行的缉盗队准备好车马和囚笼，待殿后的安摩尔和斐兰返回地面，立刻启程返回三靴镇。

    隆隆马蹄声逐渐远去，一只巨大的节肢动物探出洞口，头胸部两对附肢以某种韵律轻轻晃动着，稍作试探后才完全爬上岩壁。它庞大的身躯在石壁上投下直径十码的阴影，没用多久，它便爬上悬崖，朝三靴镇方向而去。

    不知是法术作用，还是斐兰那一击下了狠手，直到三靴镇旅馆蝙蝠都未曾醒转。

    「我亲爱的盟约者……」从温娜口中得知是她的盟约者一击得手，打昏了蝙蝠。好几次，安摩尔忍不住打量斐兰，想从她那平静的表情上找出蛛丝马迹，然而没有。

    她还没想好怎么问，斐兰合上书卷，「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对一个可能是我姐妹的人痛下重手，是吗？」

    「这个……呃……」安摩尔从后脑勺抓下一绺蛛丝，「是啊，她长得跟你那么像，换成是我，我肯定没法下手。我是说……」她把脸凑到斐兰面前，指着自己说道，「我怎么可能对这么可爱的自己下手？」

    斐兰揉了揉额角，「安玛尔，她就是变成了你。但是她不知道我们可以意识……」

    「什么？！」安摩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对我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嘛，等收藏或者评论过千的时候加更。

    ☆、

    

    「自称古龙的这种生物，智慧生物的聪颖和野生动物的原始性相互交织。她会用种种看似相互矛盾的手段满足她的需求, 而她的需求则源自于生物（乃至动物）的本能——饥饿。」

    「孕育一个智慧生物的过程, 以人类为例，从胎儿进化至拥有成熟心智的成人, 必将要经过蒙昧期、启蒙期、探索期、转折期、叛逆期、思索期、稳定期, 所有时期的心理活动都会在成熟期的生灵内心（包括意识之海）留下象征符号，指导其一生的行为取向。」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鹿的活泼、熊的凶猛、狮子的威严、鹰的锐利、老虎的傲慢, 以及……」

    斐兰-林德暂且停笔，看了眼在绿鹊之塔中庭撕扯一团带血皮肉的小火龙, 她朝斐兰呲出尖牙以表达不满。

    现实里, 安摩尔瞪着空空的盘子，试图把眼神映照得更有杀气。

    「狸猫的任性……山狸的叛逆期也曾有这样的表现，她以为我会抛弃她，任何举动都是对她不利的表现, 或者计划对她不利。」

    思绪在设立重重防护的绿鹊之塔流转，斐兰低头看着那张在密室捡到的纸条, 也许她搞错了盟约者目前的状态。

    「而她……或许正处于一个值得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的青春期……」

    敲门声响起，斐兰将纸条夹在尚未完成的研究日志中, 然后把笔记本放入绿鹊之塔浩如烟海的典藏里，起身开门。

    门外是缉盗队一名女队员, 她送来利奥温娜的手信。悼念坠崖同伴的活动已近结束，利奥温娜召她去参与对蝙蝠的审讯。

    「你去吗？」出发前，斐兰-林德特意询问安摩尔的意见。

    「不去！除非你给我十头牛、二十头羊、三十只鸡……」

    「你的递增算得真不错。」

    「还有四十只……」不等安摩尔说完, 斐兰爽快关上门，同时关闭了意识通道。

    临时征用为审讯室的地下餐厅残留着祭奠仪式的痕迹，粗糙的夯土地面水迹未干，有些队员红着眼眶。

    旅馆老板照温娜的吩咐送来两大桶水。沙地里，这样一桶水至少价值二十枚银币，但在三靴镇，这算是无偿送给客人的赠品。

    缉盗队员们用清水痛痛快快洗去污垢和泪痕。

    蝙蝠被吊在木桩上。温娜相信斐兰-林德的那一击掺杂了秘术，无论缉盗队员怎么折腾，蝙蝠至此刻仍未苏醒。

    “我把诅咒送给她。”温娜舀出一小桶大家用过的脏水，从蝙蝠头顶浇下，“诅咒她杀死了我们的同胞，诅咒她充当罪徒的走狗。”

    水淅淅沥沥落地，不少队员发出惋惜的吸气声。

    沙地人不可能这么浪费水。

    两桶水浇下去，蝙蝠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

    温娜查探了她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她生命体征稳定，而且，相当稳定。她皱皱眉，抽出皮靴上那柄刀鞘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匕首。

    对付盗猎者和走私犯，缉盗队利奥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更何况此人还戕害了一名忠诚的下属，真诚的朋友。实际上，要不是那张脸和斐兰-林德过于相似，温娜早就准备这么做了。

    温娜有意看着站在阴影处的斐兰，后者面无波澜。

    刀光闪现。

    见血的唤醒方式果然有效，蝙蝠开了条口子的右手一阵抽搐，发出一声闷哼，慢慢睁开眼。

    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在场所有人，像是要牢牢记下这些人的面孔，最后，蝙蝠的目光定格在斐兰脸上。

    她笑了。

    一行绿色文字在她手指痉挛般的抽动中浮现在众人面前，「嗨，我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

    安摩尔抱着一根比她上半身还长的牛腿走下楼梯，浮光文字尚未消散，她撇撇嘴，“啊呀呀，还真是家族遗传。”

    温娜瞥了眼斐兰，她面无表情，注意力也不在称呼她为妹妹的蝙蝠那里。

    「你是谁？」

    「我是蝙蝠。」看到安摩尔，绑在木桩上的蝙蝠动动手指，刚才使用的绿色文字换成火焰，「我在这里。」

    她冲安摩尔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你还活着，但是你离死不远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什么。」

    她故意让安摩尔想起洞穴里的狼狈和一头古龙被困蜘蛛网的屈辱。

    安摩尔狠狠咬下一大块牛肉，火光写就的文字粗重有力，「我已经杀死它了。」

    温娜用刀柄敲击木桩，示意安摩尔没必要跟阶下囚纠缠，她把匕首放在蝙蝠的脖子上，利刃印出一道血线，重复问道，「你是谁？」

    蝙蝠别过头，依然是那种恬不知耻的笑容。利奥温娜能把她和斐兰-林德区分开了。

    斐兰犹如沙漠上的清澈海子，而此人，只是一条见不得人的臭水沟。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一串字母在空中旋转，随后，变成燃烧的火焰。字母首尾相连，组成一条散发着红光的锁链。

    火链缠上蝙蝠。

    幻术。

    每一名利奥都掌握着让人难辨真假的幻术，专精刑讯逼|供。幻术绕开人权道义的壁垒，受幻象折磨的囚犯看不出外伤，不过他们所遭受的心理创伤远胜肉体折磨。

    「你亲近水，那么，你喜欢火吗？」

    让她了解自己将要遭受的痛苦，比实际的痛苦更有效。（注）

    温娜继续加强幻术，现在，大部分人都能看到蝙蝠身处烈火。离得近的队员甚至感受到热浪滚滚袭来，就像回到了正午的沙地。

    「凯拉特里尔-肖。」受刑的女人终于拼写出自己的名字，浑身颤抖，「你这个舞弄火焰的婊|子！」

    “火焰，没错。”

    利奥温娜亲吻她的缉盗队纹章，然后她竖起匕首，用刀尖在凯拉特里尔的手背刻下几个字母。后者发出一声声辨不出字词的嘶吼，用文字咒骂她。

    「凯拉。」温娜和她站在同一侧，缓缓写道，「你有一个好名字。但你夺去的却是无数沙地生物的生灵。你让它们再也无法给沙地人带来希望。」

    凯拉发出一阵阵哭喊。火焰仍在烧灼她的心灵。

    「从前，沙地人不会离开沙地，更不会屠杀储藏水分的沙地生物。没有背叛沙地的败类通风报信，走私犯根本找不到通往高地的路，即使他们进入高地，也会很快在烈日的暴晒下变成人干。」

    「沙地生物是造物主对沙地人的馈赠，奖励世世代代的沙地人经受住严酷的考验，就此磨砺出强大心智。」

    「凯拉，任何一名沙地人都不会把我释放在你身上的幻术当成煎熬，可你……你这样的骡子出卖良知，同时也放弃了坚韧。你在盗猎者和走私犯那里得到的好处让你软弱不堪，不是吗？」

    「终于肯说到正题了，婊|子。」凯拉喘着粗气，温娜减弱了幻术，囚犯开始更多地关注斐兰-林德，「我亲爱的妹妹，你就忍心看着我在这里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