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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年轻男子彬彬有礼地朝理事长躬身行礼,“何事让您如此惊慌?”
六双像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绿眼睛注视着安东。
说话的那人依稀辨得出首席研究导师的五官,但他的模样实在俊美,将面孔分割两半的法令纹彻底消失,薄唇色泽莹润,卷曲的金发披散在肩上,回眸时唇侧泛出的笑容让安东呼吸停滞。
当安东的视线对上那双蛇胆般的眼睛,忽然间,美丽事物对人类本能的吸引力尽数散去,只剩下令人反胃的冷意。
“尼亚……”
尼赫迈亚-沙逊轻声叹息,“很遗憾,我们要找的人似乎不在其中。”
盖伦像坨抽空骨架的肉泥摊在一堆秽物中,克奥夫和海勒姆仍在木桩上,六名接受过表彰的调查员在尼赫迈亚身侧围成半圆,绿皮肤和浓绿的眼睛昭示着他们已然不再是普通人。
尼赫迈亚双手下压,平地冒出一股气流托起他修长的身躯。他跨过盖伦,在克奥夫和海勒姆之间踅顾。
海勒姆两眼上翻,浑身像遭受着电击般不停抽搐,拇指将够得到的手指抠得血肉模糊。克奥夫也没好到哪儿去,头歪到一侧,独眼神经质地眨动,嘴角淌下白沫涎液。
“她不在这里。”尼赫迈亚悠悠长叹,“她有一副牺牲自己成全她人的软心肠,她不会让无辜的人白白送死。她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会让别人送命,她不在这里。大概吧。”
他失落地摇摇头,在离地面六寸高的半空向安东走去。
“您刚刚说什么?”
“怪物,尼亚。怪物。”安东呆呆地看着木桩上快要心肌梗死的两名调查员,“你做了什么?尼亚……你这条毒蛇。”
尼赫迈亚-沙逊将一缕卷发拨向耳后,耳廓耸动,理事长的嗟叹刺痛了他的鼓膜。他右手握拢,一柄黄水晶匕首出现在他手中,“阁下,您刚刚叫我什么?”
安东张大嘴,却未能发出言语,黄水晶匕首——依阿苦横在他颈动脉。
尼赫迈亚的目光在海勒姆和克奥夫之间来来去去,“安东,研究院理事长,圣灵协会总领事,膝下有二子一女,孝顺父母,疼爱妻妾,尊重同事和下属。如果不是被权力的欲望俘虏,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类,几乎是你钟爱的人类的典范,我的姐姐、妹妹。”
他的手腕缓缓转动,安东的动脉上渗出血线。
“你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吗?”
持刀的刽子手等待了一分钟,然后以慢得近乎静止油画般的慢动作切开了安东的大动脉。
血液飙溅上克奥夫和海勒姆赤|裸的身躯,热血让这两名搜查员难以自已地颤抖着。
尼赫迈亚又等了会儿,眼睛里那层黏稠的浓绿物质完全散去,闪闪发亮的绿眼睛仿似精心打磨的碧玉宝石。
“看来是我错了,你真的不在。”他摇摇头,带着六个绿皮人走出窄门。
身后,天花板簌簌掉下一大块石板,接着,一整块掉下来。
安摩尔跟着酒保吉米狂奔在摇摇欲坠的研究院长廊。
巨童掀起的骚动波及研究院每个角落,整座城市都在他的挣扎中摇摆,圣灵士兵仍遵照指令,要把他戳成蜂窝,然后捣成米糊。
“总之,计划就是这样,她会拖住首席研究导师,给我们制造机会。”吉米像来过这地方无数次,他能在每个岔路口不假思索地选择他认为正确的那个,造物主在上,他绝不只是酒保,“快点,陶瑞姆,我们的时间不多。她说过,必须在那孩子哭闹之前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先知啊!谁知道那孩子什么时候会哭!”
你得把咒语念完,蠢货。
安摩尔在心里骂道。
咒语释放了一部分行动自由,让她跟着吉米的指引在不停坠落石块、灰尘的建筑里像只地鼠没头没脑奔跑。
寒气透进敞开裂隙的墙壁,冒出大理石地面,噬咬着安摩尔的脚掌。她跺跺脚,张嘴发出几声连自己也无法辨识的音节。缺失的那部分咒语限制了她的说话能力。
“快点,我们必须赶在头子来之前拿到东西,离开这里。头子会烧了这地方。”经过一排排透着天光的窗户,吉米回头询问道,“对了,你在找什么来着?”
你管它是什么。安摩尔竭尽所能地翻了个白眼。一只卷轴,记录着我妈妈的手谕、口信。
“说老实话,我根本没想到她真的有办法把研究院搅个天翻地覆,嘿!她就是那个人,对不对?就算不是,她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很仁慈。她说过巨人坚持不了多久,他还太小,等他哇哇大哭,她就得送他回去。凯恩老爷的纺织厂用童工,她不用,她是个好人。嘿嘿……”
他们终于来到无止境的长廊的尽头,再没有左转右转的分叉口、三岔路、四岔路,也没有上方挂着“此门通往某处,请左转”指示牌的门。
长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蛇身人面怪物的拱门,蛇颈上挂着“首席研究导师,禁地”的铭牌。
他们钻过拱门,进入视野开阔的露台,另一侧,是一扇紧闭的墨绿色木门。
吉米总算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忙中偷闲地往西方张望,双塔城堡屹立在山峦之间,泛红的天光勾勒出它的轮廓。
“愣着干嘛,快进去啊!”吉米已经来到门前,回头催促安摩尔跟上,视线再次经过正西方,他愣住了,“不对。”
他指着双塔城堡,“有什么地方出错了。陶瑞姆,它应该亮灯才对。头子说过,一旦他们成功传送到城堡,会点上火把通知我们。”
“头子……”安摩尔费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温娜吗?”
“嚯!你真的会说话。没错,是的!头子会带着足够多的怪眼人和兵马从双塔城堡过来,和我们里应外合,两面夹击!”吉米激动得手舞足蹈,但随即,面孔上浮出焦虑,“但是,为什么没亮起火把?”
远处传来几声孩童声嘶力竭的哭声,像一阵阵惊雷,喝退夜幕,呼唤晨曦。
“哦糟糕,他哭了。”吉米转动门把手,“算了,别管了,快来找属于你的东西。斐兰说过你肯定能找到它。”
“咔嗒——”
他打开了那扇墨绿色木门。
熟悉的波动从这间装潢朴素的办公室溢出,那股源自母亲的神力填补了咒语空缺,安摩尔几步来到吉米身旁,扳过他的肩膀,问:“温娜是不是计划通过召唤阵将兵力传送到城堡?”
吉米愣了愣。
安摩尔又问了一遍。
“召唤阵……”吉米为难地点点头,“如果你说画在厨房的圆圈是召唤阵的话,我想是的。”
安摩尔放开他,转身朝外走。
“喂,等等,你去哪儿啊?”
下一秒,冲天而起的庞大生物占据了吉米全部视野。
“卷轴,我要找的东西是卷轴。”那长翅膀的蜥蜴头也不回,声音直达吉米脑海,“找到它,保管好它。”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古龙挥动双翼追逐着行将退去的夜幕,飞向风岩城双塔城堡。
你随时可以掉头回去, 拿上五百多年前母亲委托数千名矮人乘风破浪、飞越天堑送来的手谕, 然后召唤法则之门,随便它把你丢在哪个年代的哪个地方。
或者就用你的翅膀, 使劲儿拍打它们, 让它们带你翻越世之脊和天堑。
总之,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被两年时光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盟约者。
你知道她是谁。
自从小鬼头第一次施展源自殒神的禁术, 你就在猜测她师承何方神圣,猜测贝尔哈德诺之环蕴含着何种力量。
你的警惕和多疑没有错。
第一个将意识存入贝尔哈德诺之环的斐兰女士便是殒神安瑞莉亚的继任者、化身。
她建造奥西斯, 使唤威列彻大师培育优异血脉, 好打造出承载那一代代延续和发展的意识的躯体。
她学习、成长。
然后,中止于一个因听说障碍而保留个人意志的小鬼头。好巧不巧,幸或不幸,你和这个小鬼头缔结共生盟约。
你, 安摩尔·阿尔-拉蒙德——双子君主艾维斯与伊欧文以骨生骨、以血生血的子嗣。
某种意义上,你是安瑞莉亚的杀身之敌。
平衡。轮回。宿命。
耶罗缇克借助你母亲之手与安瑞莉亚共赴湮灭虚空。母债女还, 你拯救了殒神的继任者、化身。
你延续了她的存在。
而那位与斐兰女士针锋相对的,如影随形的尼赫迈亚-沙逊……
——还记得吗?
——鲁鲁苏, 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光明与黑暗形影相随。人们唾弃阴影与黑暗, 背弃死亡主宰,但最后,他和安瑞莉亚同归于尽, 拯救了克里维亚,拯救亿万苍生。记住他的名字,耶罗缇克。
——鲁西,世界曾面临过七天的黑暗,我们需要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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