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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东风之眠GL_燕不学 【完结】 > 第175页

第175页

    



    “尤金。”老木槌说完,立马打了个响亮而绵长的酒嗝,想借此把脱口而出的名字盖过去。



    晚了。



    瑟吉欧喃喃地念起奥西斯人的名字。



    尤金是这艘船唯一的奥西斯人。就算不看那双时不时散发着翠绿色光辉的眼睛,忽略额头的云形符文,人们也会很容易从言行举止认出他的来历。



    奥西斯人总是过分谦卑,同时充满好奇,经常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探头探脑观察周遭一切。一旦被捕捉,马上就像无助的孩童,眼睛盈满泪水,不停说抱歉——很难相信畏畏缩缩的奥西斯人其实掌握着通天彻地的能力。



    比如尤金,他不会预报天气,他只会做精确报告。



    就因为他预报了三天(四天,不超过五天)前的风暴,船员们才齐聚这艘新型号纯金属打造的避难船。



    “还有多久?”



    “三刻钟。”老木槌在小木槌的腰上系了根手臂粗的麻绳,“这会儿,两刻钟?”



    “我们会没事的。”



    “我想是的。”



    两刻钟后——小木槌数到一千七百五十六,凝滞多时的浅灰色天幕忽然像被一只大手搅弄,硕大的漏斗状的风卷连起了海和天。



    海面升起倒扣的大碗,将水流输送到上方的空气漩涡。



    不用瞭望镜,肉眼看得清清楚楚。



    四个方向,六股风卷,也许在看不到的地方更多。



    咸涩的雨水比龙卷风快一步袭击这艘船。



    “下次提醒我,我们的船队不需要奥西斯人。”瑟吉欧抓紧桅杆,但那玩意儿晃得好像下一秒它就随风而逝似的,他不得不叉开双腿,和抱着栏杆的老木槌靴尖抵靴跟,“或者他们得学会闭上嘴巴,我不想死神来临的惊喜被他们破坏了!”



    “很抱歉,瑟吉欧先生。”奥西斯人果然以道歉开场,“没有死神,我没有感觉到死神。只是一场风暴。”



    “你说什么?”瑟吉欧夸张地大喊,“你说龙卷风不会让我们喂鱼吗?”



    “不会。”尤金紧张不已,“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可以为您安排,先生。”



    “听听!”瑟吉欧转头叫老木槌,“他什么时候能明白我想要的是一条熏鲑鱼。嘿,老木槌,没准儿我们可以把你的酒桶劈开,晾干了烤鱼吃!”



    “别动我的酒桶。”老木槌踢了他一脚,把儿子抱得更紧,“如果你没有把木头全换成铁疙瘩,我们早就吃上蘑菇炖鱼了!”



    正如奥西斯人所说,这只是一场风暴。



    当它过去,瑟吉欧和船员们依然无法确定船离大陆或某座岛屿的位置更远还是更近。



    尤金在趋向平稳的甲板上眨眨眼睛,辉光渐渐收敛,变回宝石般晶莹迷人的碧绿。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某个未知方向,双手交叉,两根拇指不停绕着彼此打转,很像坏掉的水钟。



    等瑟吉欧站稳,奥西斯人弯下腰,接着单膝跪地。抖动的两颊肌肉和紧紧皱起的眉头昭示他有要紧话憋在心里,但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矮人。



    “老兄,”瑟吉欧头晕目眩,仍觉得天和船都在旋转。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尤金的大腿闭上眼睛,“难道风暴还要来吗?”



    “不,我的船长。”尤金微微摇头,用奥西斯语说了句什么,又转为通用语,“牠来了。”



    一个难辨主体的代词,瑟吉欧掏掏耳朵,“谁?什么?”



    “浪语者。”尤金将目光投向远方,陌生名词颇有几分令人听而生畏的神秘感,热心周到的奥西斯人很快用常用名词作补充,“您经常提起牠,先生。就是您说的海神。”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七)◎



    安摩尔在香梨岛外围疫毒封锁线找到瑟吉欧。



    矮人遭遇了不期而至的风暴, 翻天的海浪眨眼间吞没船只,银灰色小船在浑浊的海水中沉浮。



    安摩尔漠然旁观矮人挣扎。



    她不可能没有一丝愤懑。经历那一切,她需要给自己宣泄口。毕竟她还要和矮人打交道——“矮人是我们的盟友, 鲁鲁苏”。



    可是克里比矮人自有生存法则, 他们厚颜无耻地扭曲真相, 对她, 始终维持慷慨无畏的探索者形象。



    当船只被狂风卷上半空,瑟吉欧闭着眼睛大叫救命,安摩尔叹了口气, 画出一扇恰好囊括小船的法则之门。



    她在遥远的克里比南海辟出一块区域,将此地时间流速设定为零, 一座简朴实用的囚笼即刻成型——这是她从尼赫迈亚-沙逊所谓的“虚空中流浪数万年”得到的灵感。



    即使囚犯在里面呆了一万年, 放出牢笼,离原来的时间只不过分秒之差, 除了留下心理阴影, 对正序时间线几无影响。



    让盟友插自己两刀, 再给他们一个假期放松身心,是我对矮人最大的善意, 母亲。安摩尔喃喃自语。



    她希望瑟吉欧在这段时间学会反省, 学会知无不言。



    而后,她将时间定位在她和斐兰抵达格格塔尔市的前半个月左右,来到克里比西海。



    找浪波尔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海洋的特点当属无休无止且不可捉摸的流动性。



    缺少坐标和参照物,就算海怪大如岛屿, 也像在浩瀚无垠的大海捞一根绣花针。



    安摩尔努力回想和盟约者遇到浪波尔的大概方位和日期。



    记忆像一本没有标注日期和页码、被打乱的日记。



    她尽可能整理出一条事件线。



    离开格格塔尔市, 她和斐兰在海上漂流了不短的时日。浪波尔的出现毫无征兆——她只不过开了个彼岸世界魔神传说的玩笑, 长满触手和眼睛的海怪便突然从海底冒出来, 好像听得到传召似的。



    从浪波尔找上她们起, 事情陡转急下。



    浪波尔提到了矮人,说安摩尔是“危险的外来者”。紧接着,瑟吉欧哀求她去香梨岛,说有酷似斐兰-林德的不明人士出现在二十多年前遭遇疫毒的小岛,偏偏在此前后,瘟疫再次肆虐香梨岛。再之后——忘了香梨岛和松尾岛的遭遇吧,你已经把瑟吉欧投入时间牢笼——她回到克里比创造之初,参与或旁观了新世界的形成。



    安摩尔想搞清楚初遇时浪波尔为什么忌惮甚至惧怕她,想弄明白它和盟约者私下嘀咕了什么,盟约者到底隐瞒了哪些内容。



    寻找无望时,她也想干脆回到离开香梨岛的时间点,原路返回找到斐兰。她不介意死皮赖脸缠着盟约者,请求她坦露实情。



    但,问题就在这里:斐兰-林德漫长的等待和寻找临近终点,她只要动动手指即可抹去数百年的时间差。



    这不公平,很不公平。



    倒不是说她对盟约者的思念不够深刻,即使她刚刚与斐兰告别,重逢的热切期盼已如同混合在空气中的尖锐杂质,噬咬她的内心。



    她选择让自己扮演苦行僧的角色,独自承受痛苦——她想体会时间无情流逝的煎熬。



    安摩尔按捺再次涌上心头的彻骨想望,让理性暂时占据空旷的绿鹊之塔。



    她翻阅着意识之海的记忆,寻找值得参考的时间坐标,以及任何有助于寻找海怪的线索。



    等等。



    如果浪波尔的确拥有魔神的某些特性呢?



    比如,呼唤它的名字,它便不远千里万里出现在召唤者面前,用它那数百只散发着魔法生物辉光的眼睛传播恐怖。



    浪波尔受召而来。



    庞大身躯无声无息乘风破浪出现在召唤者眼前,它在安摩尔周围游弋,把身体的一部分——不计其数的触手和眼睛浮出海面。



    “嗨,浪波尔。”安摩尔拍击海面,尝试用听上去比较轻快的节拍和海怪打招呼。



    浪波尔注视着她,用上千只眼睛——不得不说,那场面挺让人毛骨悚然。但一旦发现它长满眼睛的触手只是随波晃动,没有攻击的迹象,没有粗鲁举动,那转个不停的眼睛看上去竟有几分无害的好奇。



    “初次见面,浪波尔。”安摩尔改变频率和强度,辅以拟声词,和海怪第二次打招呼。她有点记不得(她和斐兰)第一次见浪波尔时它的反应。海怪对陌生生物显然报以戒备。



    安摩尔看着水中的倒影。



    她的样貌发生了改变,保留了尖耳朵,精灵特征更加明显。



    不久后的将来,浪波尔将与她再次见面,它认得出那时的她吗?



    浪波尔慢吞吞地举起几条触手拍打海面,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水泡冒上来,以特定韵律破裂。安摩尔猜测气泡破裂的声响断然不是海怪的口语,制造气泡并驱使它们上升的类次声波才是。



    盟约者到底通过何种途径和它交流?



    繁星闪烁下,安摩尔躺在浪波尔一处眼睛稀疏的部位,一面替它挠(它根本感觉不到的)痒,一面苦思冥想。



    语言通常包含特定的逻辑习惯,用以传递物种文明。



    也许克里比创世者的私生子拥有独属于彼此的沟通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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