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毒是谁下的？”天无痕严肃道。

    “不知。”阎闻清道。

    “怎会如此？”天无痕道。

    阎闻清道：“那一天，我师弟陆雪沉带着一众长老来找我，质问我为何如此恶毒，竟然争夺掌门之位，作出欺师灭祖，杀害上一任掌门笑道人之事，我刚要辩解，就觉得胸口一疼，口吐黑血，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中剧毒，剧毒蔓延速度之快，等我好不容易从陆雪沉的围捕之中逃出来，却已经无力制止毒发蔓延，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双目失明。”

    什么？笑道人死了？

    卫如贤眼睛睁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做狗的这些日子，能自保都不错了，自然无力去关注修真界的风波，没想到一晃之下，竟然传来笑道人死亡的消息。

    更无语的是，他们之前在天机阁，云中札这个混球竟然从未告诉他这件事？！

    天无痕沉默，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天无痕才道：“你的病症我大概了解了。”

    “可有救治之法？”阎闻清道。

    “并无救治之法。”天无痕无情道：“找个人给你收尸吧。”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冷眼旁观的狗，说道：“我看让他替你收尸最合适。”

    他说这话是有些阴阳怪气，阎闻清也不恼，只是抿着嘴，低着眼睛不说话，卫如贤一看就能看出，他神情之中充斥着不甘。

    毕竟费了那么大劲跑到这儿来，可不是天无痕随意塞一句“无法救治”就能让阎闻清轻易离开的。

    良久，阎闻清叹了一口气。

    卫如贤也不确定他是认清现实，决定放弃还是怎么地，他瞧见阎闻清指着正坐在一旁挠耳朵的“卫如贤”，说道：

    “既然我没救了，我也不会强求，不过我还是要替这个人问一下谷主，这个人的痴傻之症可否还有救？”

    “噢？我看看。”天无痕这才再次看向“卫如贤”。

    他起身来到“卫如贤”跟前，一只大手无情地拽住“卫如贤”的脑袋，另一只手掀开它的眼皮仔细打量。

    “噢？有点意思。”天无痕道。

    说完，他放开了“卫如贤”。

    大概是刚刚天无痕力度过大，弄疼了“卫如贤”，现在“卫如贤”对这个中年大汉更是反感。

    这个臭男人先是骂它长得畸形，现在又是扒拉它的眼睛，哪只小狗受得了这般对待，天无痕一放开它，它就火速窜到卫如贤身后求庇护。

    这时，天无痕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几枚铜钱，一张皱巴的黄符，和几片疑似放了很久的，半干的柚子叶。

    天无痕皱着眉头，显然是对这些小道具的质量不是很满意：“唉，凑合着用吧。”

    说罢，他把柚子叶贴在眉毛上，道：“燃。”

    那张皱巴巴的黄符竟然在他手掌正中心燃烧了起来。

    等黄符烧成灰烬，天无痕拿出一枚铜钱，这些灰黑色的粉末仔细涂抹在铜钱上，再把铜钱放在左眼前，透过铜钱正中的方口看过去。

    只见那只一脸不屑的狗，那颗平如平原的头顶上正飘着三个魂，七个魄，数量无异常，有异常的是这三魂七魄是人的模样，而不是狗的。

    很显然，这三魂七魄不属于这只狗。

    天无痕又看向那个躲在狗身后的人，瞧瞧这一张和大魔头卫如贤一摸一样的脸，天无痕看了就觉得烦！

    但一想到现在修真界风波不定，暗流涌动，作为一个想两头吃的中立派，天无痕还是压制住烦躁的情绪，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看着卫如贤头顶上也飘着三魂七魄，离奇的是，这魂魄竟然是狗的模样。

    怪不得这卫如贤看起来痴傻无比，这狗却一反常态的邪恶精明，只是因为这人和狗的灵魂都呆在不属于他们的身体里，才会出现这样滑稽的场面。

    天无痕把铜钱放回口袋里，随手把手上的烧灰烬抹在狗的脑袋上，抹赶紧后，他扭头对阎闻清说道：

    “医者要对症下药，我找到这个人痴傻之症的病因所在了。”

    噢？卫如贤一听天无痕这么说，白眼不翻了，脸不臭了，也不管天无痕骂他痴傻了，连忙甩了甩耳朵，凑过来听听天无痕要怎么帮他。

    “这人看似痴傻愚笨，实际是三魂七魄出了问题。”天无痕看着狗，指着人，对阎闻清说道：

    “我问你，它平日里是不是总学狗叫？”

    “没错。”阎闻清点头：“不仅学狗叫，它会做出狗的所有行为举止。”

    “那就对了。”天无痕道：

    “这个人，我不确定它是否还算个人—— 它的魂魄是一只狗，却被困在了人的身体里，但它本质上还是一只狗，智力和认知水平和一只儿童智商的动物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它总是做出各种匪夷所思，似人非人，似狗非狗，不伦不类的举动。”

    终于有人懂他了！卫如贤在一旁忍不住wer wer 直叫，要是给他人类的泪腺，他估计还会泪流满面。

    虽然总觉得天无痕这句话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阎闻清惊讶不已，他之前猜到了是卫如贤的魂魄出了问题，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问题，连忙问道：“请问谷主，可有解决之法？”

    “自然是有的。”天无痕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

    我怎不知

    卫如贤听到这声拖了老长的“但是”, 瞬间两眼一黑。

    怎么还有那么多的但是！

    “但是怎么？”阎闻清问道。

    “但是很麻烦啊。”天无痕道：“需要用到两个法器，一是定魂针，二是镇魂灯, 再说了, 就算用了定魂针把魂魄固定住了, 也不一定就能恢复。”

    卫如贤一听, 狗都傻了。

    定魂针, 镇魂灯，这是地府里才有的玩意吧？！

    传说这是鬼差对付不听话的恶鬼采用的, 先用定魂针钉住恶鬼的三魂七魄, 使其不到处乱跑，再封入镇魂灯里，丢到十八层地狱受酷刑。

    卫如贤撇了天无痕一眼, 心想：很难不怀疑天无痕夹带私货, 私仇公报。

    “总归要试一试的。”阎闻清叹了一口气, 眉宇之间透着淡淡的哀伤：

    “总归他还有救，医者仁心, 谷主菩萨心肠，一定不会忍心看着他就这样痴傻下去, 见死不救。”

    天无痕听了，两眼一转，心想：哼，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要搞什么鬼么？

    要知道，这阎闻清平时最恨魔道之人, 而卫如贤呢，卫如贤是什么人？

    不仅是魔道之尊, 还是一个素质低下，人品奇差，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心眼小爱记仇，双标搞被刺的无耻之徒，这样一个烂人，偏偏实力强劲，大家都奈何不了他。

    现在阎闻清已经走投无路到和卫如贤抱团取暖了，这种情况下，天无痕要是真的治好了卫如贤，卫如贤这种两面三刀 的小人，一定会反过来逼着天无痕救治阎闻清。

    正当天无痕眉头紧皱，思考要如何婉拒的时候，就见到阎闻清上前两步，走到天无痕跟前，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先替那人谢谷主的救命之恩。”

    唉，不是，他还没答应呢，这小子就先发制人，先替他答应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也有一句俗语叫“大丈夫能伸能曲”，阎闻清显然将后者发挥到了极致，连天无痕都不得不服。

    但这不代表天无痕会接受他的道德绑架。

    眼见天无痕还没有回应，阎闻清又道：“谷主对天下的局势，想必比我更清楚，您知道做什么事，对您最有利。”

    顿了顿，阎闻清又补充了一句：“同时，也是对神医谷最有利。”

    话音刚落，天无痕道神情像猪皮冻那样凝固了。

    瞧瞧这天无痕这副模样，卫如贤在一旁围观，要不是狗不像人一样五官灵活，卫如贤此刻一定会笑得停不下来。

    看着阎闻清虽然跪下，腰背挺得比竹竿还直，天无痕气笑了，“恐怕是你比我更清楚，怎么做更有益。”

    “晚辈愚钝，更不知该如何做。”阎闻清答道。

    天无痕冷笑一声，说道：“这儿不方便，到主殿再说吧。”

    说完，他低声快速念出一个移形换影之术的口诀，一道烟雾出现，在这不大不小的房间弥漫开，很快，烟雾散去，天无痕带着阎闻清一行人都消失不见。

    

    卫如贤只觉得一阵烟雾钻进鼻腔，这烟雾带着草木燃烧的呛鼻味道，刺激得卫如贤鼻炎发作，连连打了十几个喷嚏。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看着满柜子的药材，和桌子上的研磨切割仪器，想了几秒钟，卫如贤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天无痕的炼药房，他若干年前来神医谷的时候来过这儿。

    “我改变主意了。”天无痕的声音传来，卫如贤抬起头，见到天无痕正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阎小弟，你和他之中我只能救一个，现在我觉得，救你更划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