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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恩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他以自己的方式思索着该如何弥补忘记纪念日的缺憾:“以我为模板的智能体模型有了,你想不想来一个你的?前面的路都走通了,再走一遍会很快。只有背景故事需要设计一下,然后在将整个世界的发展重跑一遍。魔王的爱人……我想想……希望这两个智能体不会总是吵架。”
然而他说的这些祝梵根本不在乎,他追求的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最近半年他们频繁地大小冷战,原因永远绕不开工作,绕不开沈昭恩最近在搞的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全行业的全息项目。终于熬到了接近纪念日的日子,他挣扎过,一退再退,但沈昭恩的话将他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
工作工作,永远是工作。
祝梵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趋近崩溃,他最后、勉强地压着性子劝道:“不要再提工作上的事了好不好?从成员人数只手可数的小工作室到上市公司,我们的事业已经很成功了。而你……你快被工作压垮了,昭恩。公司里还有我呢,你完全可以享受一下生活。”
“压垮?谁说的?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很充实。”沈昭恩目光如刀,笃定道,“我现在就很享受,还有什么比国内国际的奖拿到手软、变革级的新项目即将落成更棒的?”
说完,他又一次拉动发绳,引发一次痛感。
“你对现状很满意,是吗?”
“没错。”
皮筋再次回弹,打在手腕内侧。
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祝梵忍无可忍,将花束狠狠摔在空荡荡的副驾驶座椅上:“你很满意?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这两年我们一直在吵架,最近半年更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冷战分居?你自己说,你有多久没碰过我了?”说到最后已是近乎咆哮,彻底不顾脸面。
“所以你觉得吵架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沈昭恩冷笑,“你要是真有这么饥渴,觉得我满足不了你,我们可以离婚。”
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已然发红,但他却毫不自怜地又一次拉开皮筋。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祝梵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着的丈夫会跟自己提离婚,而且还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
“你认真的,还是在说气话?”他声音发抖。
但得到的又是一句冷漠至极的:“随你怎么想。”
“难道你外面有人了?”
“少以己度人。”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在祝梵心里炸开的比起愤怒,更多的是委屈,“你明知道我会难受,却还是用最恶毒的话伤害我。”
“你少在哪里装清高,你敢说和我吵架的无数次中就没一次想过离婚吗?”
沈昭恩拉开发绳的动作几乎成了他说话的句号——也可以是反问号——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我从没有!”祝梵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像你,我心里装的永远是咱们两个人!”
“那就是你贱!”沈昭恩也变得更大声,在车厢里撞出回响,所有疲惫、烦躁、积压的怒火喷涌而出,“但我不贱,我早就受够你了!在你明明可以当甩手掌柜却偏偏要来干涉我事业的每一次——我都想离开你!”
“你胡说……”祝梵红了眼,他彻底不顾正在行驶的车辆,扭着身子和沈昭恩对视着,“你又来了,只要生气就会说这些胡话,我命令你收回去……你一定不是这样想的……”
“光离婚还不够,我还要退出公司,我会卖掉股份,带着全息项目一起走,然后——”突然,沈昭恩的视线瞄向前挡风玻璃,顿时瞳孔骤缩,厉声警告,“看路——!”
刺眼的光束毫无征兆地撕裂前方的黑暗,一辆违规越过双实线、试图超车的大型货车像一堵失控的铁墙,陡然占满了整个视野,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同时炸开。
祝梵惊骇地扭回身子,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脚下将刹车狠狠踩到底。
但是太近了,一切都太快了。
沈昭恩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在眼前。世界在那零点几秒内被拉扯变形。
而阿契恩的五感也和他同步,他看到逐渐逼近的两轮车灯,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剧响,感受到随着紧急调转方向而产生的撕扯感,仿佛有一股无形怪力将他死死箍进这具名为“沈昭恩”的躯壳,逼他直面体验相同的结局。
最终的碰撞来临前,时间仿佛被无限减慢,阿契恩目睹着两个惨白的车灯融汇在一起,汇成一个……亮白色的身影——
路易一把拽住万斯的衣领,猛然将他从噬心魔的范围内扯出去。
路易背上还插着极光的长枪,眼睛嗜血般地红,瞪着万斯,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高举起剑,咬牙切齿:“你找死。”
阿契恩深陷一团未知迷雾中失去意识已经让路易揪心, 万斯趁虚而入更是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几乎是视极光的攻击于不顾,自杀式地突破了他的防线。
路易现在血量不足5,耐力条也几乎见底。
他知道以当前状态以一敌二是不可能的, 但是就算是死也非得带一个走才行。
万斯被强行带出梦境,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下一瞬便瞄见剑刃的反光。他调动上全部的反应力、奋力一挣也没能完全避开,长剑直直刺进肩头。
万斯痛得惨叫,同时他也看清刺伤自己的人是路易, 也是这家伙在最后时刻打断了梦魇。
余光无意间一瞥,竟见到先前被扔掉的圣杖就不远处。惨叫转化为愤怒不甘地呐喊, 他先是抓住圣杖, 而后另一手猛然向上一抓拽住路易上衣前襟, 明明身着圣洁长袍却面目可憎:“看咱俩谁能杀得了谁!”
圣职者的攻击手段不多,但杀了一个残血剑士绰绰有余。
雪花与冰屑从天而降,路易抬头, 只见一只巨大冰手将视野全然笼罩。
寒冰碰撞倾轧, 巨响过后是绝对的寂静。
普通玩家完全不懂为何两个著名公会的会长为何突然开始内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观望。
人鱼也改变战术, 选择趁机避战, 纷纷潜入深黑的水中, 游向楼梯间,朝船体内部而去。
合拢成拳的巨手发出颤动,随后小指指根处赫然出现一道裂口, 随后整根手指脱落。
万斯挣扎着从暴露出的缺口中爬出来,身体冻得发抖, 却仍笑着,哈出一阵阵白气。
他费力拽出腿, 仰躺在地上,庆祝胜利般地摇了摇圣杖,嘴上说着:“小样,想跟我斗?还是再回去——”
说话间,蛛网般的裂缝蔓延至整个冰手,几秒之后轰然碎裂。
然而预想中路易耗尽血条、身体逐渐消散的一幕并未出现,只见他用剑支撑着身体,虽然身上带伤、极光的长枪还插在背后,但四肢健全、不见半点血条清空的迹象。
路易自己也很震惊,闪避和突进技能全在冷却,他绝对是吃下了这波伤害没错,但……
他抬眼瞄了一下自己的血条。
——不降反升。
“怎么可能!”万斯率先破口大骂,“你哪儿来的回血技能?明明这里只有我……”
说到这儿,他声音小了下去。随着空气中的冰霜渐渐融化,可视范围变得更远。他看到了那本该被噬心魔包围的人就站在货箱上,瞳孔的闪光似乎刚淡下去,眼睛如同刚睡醒一般懒洋洋地眯着,看不出喜怒。
阿契恩漫不经心地晃着法杖,帮万斯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会治愈术。但我也挺幸运的,所以现在是两个人了。”
噩梦并没有演绎完全,噬心魔欲求不满地围着阿契恩蹭来蹭去,希望他能再赏自己点好吃的。
许是被扰得烦了,阿契恩的神色冷了几分:“我说,已经够了。”
他伸出手,本该虚无缥缈的雾气竟像是被他攥住了命脉,抽了一下,随后迅速钻进他挂在颈间的银哨之中。
“阿契恩!”路易转头惊喜道,“你没事!”
不仅没事还顺手救了他,他像是中了吊桥效应,心脏砰砰直跳。
阿契恩自是不屑:“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帮我把背后的长枪拔了好不好?我够不到,疼死我了。”路易边说边一脸可怜相地冲阿契恩眨巴眼睛。
明明刚才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背着这杆长枪窜出老远,现在发觉阿契恩没事,就哼哼唧唧地喊上疼了,分不清是真疼还是撒娇。
他顺手把耳朵里的棉花也抠出来扔了,棉花吸水,在耳道里胀了开来,堵得他脑袋也跟着疼。
为了展示自己够不到背后长枪,路易来回转着身子,带动长枪在空气中不停横扫,差点撞在阿契恩腿上,给本要靠近过来的他又逼退半步。
阿契恩无奈提醒:“你转过去别动,忍一下,疼是正常的。”
“啊?”
路易心里犯嘀咕,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让人分不清是该担心后背还是担心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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