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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员工见他迟迟没动作,机敏地意识到可能是地址不便被她看见,于是用手指着说:“您输完地址点这里就可以了,我先溜了,沈总您慢走。”
“我知道了,谢谢。”阿契恩顿了顿,又问她,“怎么称呼?”
“您叫我安娜就行。”
安娜。
阿契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想着这名字挺简单的,应该能记住。
阿契恩勉强从记忆中拼凑出一个古怪的地址,所幸打车软件有检索功能,他从中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作为目的地。
他没有半点对迷失在陌生世界的担忧,只有对来一场未知旅行的轻松快意。
阿契恩靠坐在车后座,望着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淌而过。
他看到还亮着灯的写字楼,看到高架桥两侧的路灯连成一条琥珀色的河流,车从桥下驶过,光影便从窗玻璃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
等车速慢了些,后退的街景逐渐看得清细节——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年轻人前仰后合地说笑着。一家面馆刚关门,橱窗里的灯还亮着,照着几张倒扣在桌面上的彩色塑料椅,颜色像奇异的甲壳虫般鲜艳。交通信号灯变换着颜色,绿了又红,红了又绿,认真得有些可笑。
有太多日常的情景在沈昭恩的记忆里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对阿契恩来说全部都是只叫得上名字的新鲜事物。
直到无人驾驶汽车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阿契恩才后知后觉已经抵达目的地。
正想着要怎么支付酬劳,手环震了一下,显示自动扣费。
阿契恩开门下车,站在街边,茫然环顾四周。
周围分布着不少商铺,往来人流不少,他伫立不动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沉静严肃、格格不入。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闲静的住宅区。
但将他送到这里的轿车没有为他停留,平稳地开走了。
“好吧,看来还是搞错了。”
阿契恩耸了下肩,沿街走了一会儿,最终在相对僻静的地方找了把长椅坐下。
祝梵又开始对他通讯轰炸。
他也不急,一次次地等着对方自己挂断,然后在拨号间隙点开前几天联络路易的通讯记录,打了过去。
路易已经睡了,被只设置给阿契恩的特殊铃声吓了一跳。
身体立即醒了但脑子却没完全醒,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爬起来接通,大着舌头应了声:“……喂?”
“你现在有空吗?出来接我一下。现在的情况有点一言难尽,总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想只几句话的工夫,路易因为实在太困不小心又睡了过去,通讯那头隐约传来他轻轻的呼噜声。
阿契恩无语,不得不将音量放大了些喊他:“路易。”
“——唉!我醒着呢!”路易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终于彻底醒了,“你说什么?刚才应该是信号不太好。”
阿契恩只好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又更详细地描述了来龙去脉。
“有空,我这就去接你。”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想来是路易下床开始收拾,“你给我发个定位。”
“我不会。”阿契恩说得理直气壮。
“那……”路易开动脑筋想办法,“那你做了多久的车?”
“不到半个小时吧。”
“这么说应该不远。”路易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这片我熟,你跟我描述一下附近都有啥,我大概率能推理出来。”
阿契恩四下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我坐在长椅上,旁边是路灯,还有一棵树……”
“打住打住,你又逗我玩呢是不是?”
阿契恩装无辜:“没啊。”
“那你总要说一些标志性一点的信息,比如旁边有没有什么店铺招牌?”
“我看看昂……”
阿契恩慢条斯理地念了几个,不巧,都是随处可见的连锁店。
正想着再多说些信息的时候,一位面容还算清爽俊俏的年轻男性带着明确目的性走到阿契恩身边,开口便是:“你好啊帅哥,一个人吗?”
阿契恩的容貌身材不输明星,身上的衣装更是不需要露出牌子、单从质感就能看得出价值不菲,总结来说便是有颜且有钱。
他这种级别的人坐在闹市街头,就好像一盏精致的藏品出现在地摊一般突兀显眼,不被人搭讪才奇怪。
路易听得清楚,在家里急得直跺脚,大喊着让那个人滚远点。
年轻男人充耳不闻,微笑着邀请阿契恩去前面不远处的gay吧喝一杯。
阿契恩不解,好奇地问:“什么是gay吧?”
“这不是重点吧!”路易扯着嗓子喊,“等等,gay吧……?我知道是哪儿了我靠!阿契恩你别跟他走!给我十分钟我保证能到!”
“gay吧啊,当然是好玩的地方。”
许是看阿契恩一副状况外的样子、没有表现出明显排斥,年轻男人觉得自己势在必得,用下巴指了指阿契恩的手环,高傲地问路易是他的什么人。
阿契恩似笑非笑,街边长椅给他坐出了王座般的气质:“我的随从。”
年轻男人一愣。
“原来你是那个圈子人吗。”他摸着下巴考虑,语气轻浮,“也行,既然是你这个质量,我也不是吃不下。一起走啊,反正那人还没来。”
阿契恩挂了和路易的通讯,才翘起二郎腿、不屑一顾地说:“滚吧,我可没兴趣陪你玩。赏脸跟你聊几句还得意忘形了?”
“你怎么说话呢?”
年轻男人恼羞成怒,作势要抡拳头跟他比划比划。
但随着他的视线跟阿契恩对上,他忽然萌生出无端恐惧——那眼神太平静了,仿佛手里攥着无数条人命,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他送进令人胆寒的结局。
深夜,街头独坐的神秘男人,或许等着他的真的不是一场激情邂逅,一桩桩血腥悬案从他脑海中飘过。
“不约就算……算了呗……”
年轻男人最后丢下这么一句,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阿契恩咋舌,心想这么胆小无能也敢出来混,这人也算是生在好地方了,要是放游戏里,早被他砍成臊子、铲都铲不起来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坐在原地,默数着时间。
大约过去了七八分钟,路易赶到了。
他火急火燎地下了车,直到抓到阿契恩的手才如释重负,紧攥着说:“走吧,回我家,我家没祝梵烦你。”
“先别急,”阿契恩站起身,拍了拍路易的手背,饶有兴趣道,“我想去看看那人说的地方到底好不好玩。”
说实话, gay吧那种地方,路易也没去过。
毕竟在遇到阿契恩之前,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甚至到现在也不觉得是, 吸引他的并不是某个特定性别,而是名为“阿契恩”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路易知道那是一家主打新潮叛逆风格的酒吧, 环境鱼龙混杂。
他怕阿契恩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搭讪,劝道:“那地方乱得很,没什么好玩的。”
“我要亲眼见了才知道, ”阿契恩心意已决,“你跟不跟我去?”
路易可没法放心让他一个人去。
他赶紧回身给司机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晚点再回来接人, 然后小跑着跟上阿契恩。
路易攥了攥拳头, 暗暗决定等进酒吧了一定要履行好随从兼护卫的职责,时刻盯紧阿契恩的酒杯,坚决不让任何图谋不轨的人靠近。
大约走了一两百米后, 那家酒吧出现在街角。
一整面的玻璃墙上镶嵌着紫色的灯管, 拼接成招牌,但如同电子脉冲般不停闪耀的光又让人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字。
这酒吧生意不错, 光进门都排起了队, 门口歪靠着个门童, 嘴里嚼着口香糖,对着客人挨个打量,不时按照自己的标准拦下几个人、不予放行。
等阿契恩和路易排到的时候, 门童仍没个正形,甚至都不用正眼看人, 一边抖腿一边举起扫描信息的机器,示意他们自己将手环靠过来。
见这目中无人的态度, 路易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憋在爆发的临界,全然是看在阿契恩的份上才忍耐着没发作。
阿契恩倒是心态平和,懒得跟门童计较,配合地将手伸过去扫了一下。
但没想到,门童只低头看了眼手里机器上的显示,就撇嘴说:“不好意思哈大叔,我们这是年轻人的酒吧,卡年龄的,三十多岁就别来凑热闹了呗?”
阿契恩还在反应对方说的“大叔”是不是自己,路易则反应极快、开团秒跟,手指快要捅进门童的鼻孔里:“你他妈管谁叫大叔呢?脑袋上那俩窟窿出气的?身上痒就去洗澡,有病就上医院,我告诉你唔……”
阿契恩胳膊从后环住路易的肩膀。将他嘴捂上。修长的手指几乎把他下半张脸盖住,小指勾着下巴,拇指轻按在鼻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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