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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常乐县凶案录_新栽花竹【完结】 > 第12页

第12页

    



    他又一笑,接着道:“后院的万年青断了几根树枝,我猜肯定是老季又练刀发泄了。如果是老陶,他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梁先生送他的字帖练字,他的字丑得没法看,但能让他自己安心。老丁家里有妻子,我们叫丁大嫂,丁大嫂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丁大嫂让他赶紧滚去睡觉,他就能放下一切,睡醒再说——总之无论大家如何排解,今早,我们又都来了县衙,开始记录证词、寻找更多线索,这才是最重要的。”



    言罢,视线下移,觑了眼那碗粥,“所以,赶紧吃吧,吃完了好干活。”



    应万初神情慢慢舒展开来,心中竟有一丝豁然开朗之感。



    执起勺来,认真尝了两口,不想入口清爽鲜香,滋味上佳,他看向伍英识,微微一笑,赞道:“味道很好。”



    伍英识:“……”



    还是第一次见他笑,相当不习惯,眼神不由自主移向一边,嘴里说:“行,吃吧。”



    应万初忽然想起来问:“那你呢?你怎么排解?你有妻儿吗?”



    “我孤身一个,”伍英识倒也坦然,“但我在家里养了十几只画眉鸟,散养的,很漂亮,每次我喂食的时候它们就会停在我的手上,吃完了还会唱歌,你要是不嫌吵,也可以养两只,至少比糟蹋县衙的树强。”



    应万初神色微妙,在脑中设想了一下他喂鸟时的场景,既觉得诡异极了,又觉得相配极了。



    饭毕,回后堂继续办公。



    人物关系、证词、验尸单、凶器图和物证,如今需要从头再看一遍。



    宋绮娘被害当晚,牛初九人还在营地,审讯时也否认认识、纠缠过她,而卿花被害时,牛初九说自己在明月酒楼睡觉,虽没有人证,但他想杀人,需得半夜离开明月酒楼、潜入风尘叹,行凶后又立刻返回,并在清晨现身,期间不让任何人发现——考虑到两地的距离和两处的人员情况,这很难做到,他的作案嫌疑已经很小了。



    认清这一点,应万初皱起眉,慢慢道:“种种迹象和证据都指向了牛初九,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引导我们?”



    伍英识明白他的意思,便梳理道:“先前我们推断两起案件是牛初九一人所为,一是根据小喜的证词,牛初九威胁、欺凌卿花,又曾经对另一女子意图不轨,二是根据范大夫的证词,不,不是范大夫,是陈大夫的证词,知道绮娘曾经遇险,得出牛初九对绮娘有杀人动机……”



    应万初听到这里忽然顿住,眼里寒光一现。



    伍英识立刻盯着他问:“你想到了什么?”



    应万初反问:“你记不记得,梁先生在给宋绮娘验尸后说,她无伤无病?”



    “记得。”



    “一个人若是扭伤了脚,恢复起来,会那么快吗?”



    “说不好,要看伤得多厉害,如果只是轻微扭到,二十天是足够恢复如初的。不过,”伍英识皱眉,“你这么问,是怀疑……”



    应万初不言,只将范大夫和陈大夫的证词挑出来递到他面前,才道:“那天陈大夫说,他之所以没有陪同范大夫来县衙,是因为刚回城,有很多病人。”



    伍英识的视线落到范雅尔的证词上,一目十行看下来,觉得并无异常,正想说话,忽然余光扫过、眉头一挑,道:“……师姐?”



    “对,只有师姐,没有师兄。”



    伍英识沉下心来,精力集中地思考了片刻,说:“我当时听了陈大夫的话,自然而然就认为他是和范大夫一起出城、一起回城的。”



    说到这里,他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猛一抬眼,应万初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伍英识‘唰’地站了起来,这时正好有一差兵进来,他立刻吩咐:“去容济堂请范大夫来,马上去!”



    差兵愣了一下,“啊?范大夫,她已经来啦!”



    正说着,季遵道也一阵风般奔入,道:“那个都指挥使到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师兄



    见二位大人看过来,差兵赶忙解释道:“宋绮娘的母亲和哥哥今早进了城,范大夫和他们认识,就陪着一起来县衙了。”



    伍英识回头看应万初,应万初道:“我去见姚都指挥使,你去见宋绮娘的亲属。”



    “是,”伍英识领命,“老季,你跟我一起。”



    宋绮娘的亲属诸人,县衙在一年多前曾与之打过交道。这次再见,宋家大娘上来就一把攥住伍英识的手,瘫软在地、哭成泪人:“县丞老爷!您说,我当初是怎么说的?让她别和离,别和离!谁家日子不是这么过?现在好了!一条性命终是葬送了!”



    伍老爷用衣袖接了她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木着脸扭头,用力瞪了一眼边上的季遵道。



    季司法满脸不情愿,上去把人揪起来,嘴里说:“冷静啊,冷静。”



    “县丞老爷啊!”宋家大娘仍在哭,“您说可怎么好啊,她又没个儿女,往后清明都找不到人给她烧纸钱!我老妇人的命怎么这么苦!”



    范雅尔虽对宋家人老早就无好感,可见此情景,还是心生不忍,扶着她劝:“大娘,您别哭坏了……”



    “范大夫!”宋家大娘腾出一只手,重重扣上范雅尔细瘦的手腕,眼含热泪、郑重其事,“我从前那样劝绮娘,她就是不听我的话!她自己钻了牛角尖,非不肯过安生日子,也耽误了你啊!你可别再糊涂了,该嫁人就嫁人!妇人家的,好好的……”



    范雅尔:“……”



    她‘哗啦’一下抽出了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老妇。



    伍英识闻言见状,便把自己的手也解救出来,面无表情地劝慰:“事已至此,您还请节哀,绮娘的遗体现在县衙,结案后才能由亲属接走,现下二位如果想看,也是可以……”



    话未说完,一旁的宋家大哥便惊恐摇头:“不,不,不看也行。”



    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说:“大人,这事,小人正想问一问贵县衙门,绮娘她虽然被杨家休了,但户籍还在这里……她既嫁出了门子,总不好葬回娘家的坟地,您看,她的身后事……”



    这话触动了宋家大娘,她身子重新一软,嚎啕大哭:“我听说她教人把脸都划烂了,县丞老爷!您说,要是好好的,怎么能……”



    伍英识吐出口浊气,自觉再听下去必定要忍不住青筋暴起、大发雷霆,不得不把这烂摊子丢给季遵道。



    “季司法,”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生安抚二位,向他们解释清楚绮娘的情况和案子的进展,等大娘冷静下来,带他们去看看绮娘。”



    吩咐完了,不去理会季遵道倒竖的眉头,转朝范雅尔抬手道:“范大夫,我有事找你,请。”



    范雅尔立刻随他离去。



    到了偏室坐下,范雅尔垂脸道:“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父母亲人。”



    伍英识见她要流泪,便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范大夫,刚才宋家大娘说绮娘耽误了你,是什么意思?”



    范雅尔抬起脸来,“大人,您是明眼人,绮娘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只会想着让别人好。”



    “嗯,”伍英识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



    “当初是我自己迟疑不决,绮娘就劝我以行医事业为重,不要急着成婚,我也并不是冲动行事,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推迟婚期——宋大娘说她耽误我,就像她说绮娘不该和离一样,我这么说,您明白吗?”



    “明白,”伍英识点点头,“不过,你推迟婚期,你的未婚夫或者其他家人有没有不满?”



    “他们都很支持我,”范雅尔说,“我的未婚夫,就是我师兄,他也是赞成我的。”



    “师兄?”伍英识皱眉,“就是和你一起出城采药、也刚刚回来的陈大夫?”



    范雅尔摇头,“师兄没去采药,他前两天去久安县出诊,昨天一早才回来。”



    “前两天是哪一天?绮娘被害的前一天?”



    范雅尔一怔,“是,是的。”



    “可有谁和他一起去?”



    范雅尔更不解,“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伍英识神色一凛,脑子里无数条引线穿梭来回,似乎即将迸出一条清晰的出口,他忍了忍,从怀中取出那两张凶器图,展示在范雅尔眼前,觑着她的神色问:“这样的锤子,你见过吗?”



    范雅尔忙将图纸接到手里,看见那上面的图样,眉头拧了起来,“这……要一模一样吗?”



    “不用完全一样,但这一头的尺寸,”伍英识指尖点在图纸上,“要一样。”



    他语气沉着,衬得范雅尔的反应不太对劲。



    她把两张薄薄的纸来来回回地看,忽然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惧:“这个到底是什么?”



    “是杀害绮娘的凶器之一,”伍英识直言相告,“这样的八角锤,城里打铁铺子、修筑工队都不常见,他们常用的是大小不一的圆头四棱铁锤,因此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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