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许多次毒害老郎中的机会,可到了最后关头她和那个汉子仍是在茶水里放的蒙汗药,不愿意害人性命,而老郎中却是一定要她的命。
他将杨娘子事情大致说了说。
程川远也不是个怕东怕西的汉子,他向来胆大敢为,他和白屿可谓是什么锅配上了什么盖,两夫夫配到一块儿去了。
“麻烦就麻烦,横竖咱俩又没地,到时候铺盖一卷儿,粮食一卖,牵上黑心肝搬到别村去就行。”
白屿听的发笑,“不怕阿爹阿娘的坟被人掘了么”
村里人做事蛮横又狠,掘人祖坟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程川远想了想,咂嘴道:“那我就提前把阿爹阿娘跟老郎中家祖宗换一换,让他掘自家祖宗祖坟,我阿爹阿娘躺在他家祖坟地里还舒坦咧,逢年过节金元宝纸钱又烧的多,贡果也丰盛。”
饶是白屿听了这话儿也被逗得合不拢嘴,直笑的肚子疼,嗔他道:“不是,这话儿你也敢说。”
程川远扬唇笑着:“更厉害的我还没说,夫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骂人也厉害呢。”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程川远便拿了伤药和饼子,重新上山去了。
白屿今日还要赶着去趟镇上,也是再耽误不得,紧赶着也出门了。
到镇上的时候,有些飘雪,白屿顶着乱飞的雪花去了鱼柳巷,冉阿娘的身子已有好转,只是还不得见风,朝姑娘在灶房守着砂锅熬药呢。
“屿哥儿!”见了人,朝姑娘立即笑开了。
白屿哎了一声,“刚来,想着先来瞧瞧你。”
朝姑娘拿着煽火的蒲扇笑着:“怎么瞧你眉间压着事儿呢”
白屿顺着她的话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这怎么能瞧得出””
朝姑娘挑眉:“该是我心细,一眼瞧得出,怎么,遇着事儿了”
白屿回道:“一两句也说不清,我先去瞧过冉婶婶再来同你说话儿。”
“成。”
白屿便去了冉阿娘的屋,冉渠也在,正给冉阿娘说近来铺子的事儿呢,瞧见白屿来了,冉阿娘笑着招呼他快坐。
冉渠给搬了凳子来,又提了茶壶给人倒茶。
白屿坐下后捧着热乎乎的茶水,笑道:“今儿来是回婶婶话儿的,估摸着算了算,大致需要的红薯和糯米。”
冉阿娘靠坐在床上,身后叠了两个粟米芯儿软枕,笑道:“正好阿渠今日也在,你说了用量,且让他去好好准备。”
冉渠点头:“嫂嫂放心,我一定把量给你备足了,绝不耽搁了你的生意。”
白屿笑道:“那就麻烦冉掌柜了。”
三人在屋里说了会儿摊子的事儿,见冉渠和冉阿娘似乎还有铺子的事儿要说,白屿便告辞出来了。
朝姑娘坐在灶房里烤着膛火在择菜,白屿去灶房寻她,她拍了拍旁边的矮椅:“坐这儿来说话。”
白屿坐下后,手也闲不住,帮着她一块儿择菜,冬葵剥去茎皮,折下老叶。
灶膛里柴火烧的旺,朝姑娘道:“现在该说了吧。”
白屿垂眸,将杨娘子的事儿大致讲述了一遍。
朝姑娘是个爽快又心善的,听了这些也是心里冒火,忿忿不平道:“干嘛一定要人命呢,好歹积点德,把人赶出去就是了。”
白屿:“明儿中午就要沉塘了。”
朝姑娘啧了一声:“当真是造孽。”
白屿默了默,转头看着她,轻声道:“我是想,救她。”
朝姑娘摘菜叶的手顿住了,半晌后才看向白屿:“我记得你不是个爱掺和别家事的性子,为何冒这么大的风险”
白屿摇了摇头:“就觉得心里堵的慌,想着救人一命,但我又自知没多大的本事,不知道能不能成,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疯了,常言道各扫门前雪,可现下我自个儿都穷的叮当响没扫干净自家门前的雪,倒去管起别家来了。”
朝姑娘笑了:“你这叫做心善又心软,虽说你骂人打人可厉害,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但现下一条活生生的命在你的面前,你于心不忍了。”
白屿呐呐道:“可能是吧。”其实他和杨娘子,朝姑娘没什么区别,都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小人物,死了就死了,没人在意。
但他一直在给自己争,争一个顺遂美满的日子,给自己寻了个好相公,以后还要买地盖屋。
朝姑娘也在为自己争,不想被阿爹就那样卖了,她也想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所以杨娘子有什么非死不可的错呢,她不过也是想为自己争一争。
“那就救吧。”朝姑娘笑着柔声说道,她眉眼弯弯,“我和你一块儿去。”
白屿:“果真”
朝姑娘拍了拍手上的菜叶:“谁同你开玩笑了,这事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救不救的成另说,先救了再说。”
白屿眨眼,缓缓溢出了笑:“那成,今晚,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朝姑娘点头:“行,待会儿我就同你回云雾村去,跟冉家告一晚的假。”
有了朝姑娘这一番话,白屿像是吃了定心丸。
朝姑娘去屋里跟冉阿娘告了假, 她向来做事勤勉不懈怠,冉阿娘自是高高兴兴的同意了。
从屋里刚出来,冉渠忽然从转角处的墙后走出来, 把朝姑娘吓了一跳, 拍了拍胸口, 怨道:“冉掌柜, 你走路怎不吱声的。”
冉渠欲言又止, 像是憋着话。
朝姑娘可不想同他磨蹭,直言道:“我这出去还有事儿要办,你有话就赶紧说罢。”
冉渠赶紧道:“可是要出去救人”
朝姑娘愣了, 脸上浮出一丝薄怒,怪道:“你怎地还偷听人说话呢!”
冉渠啊了一声,尴尬的用手指抓着衣裳的边缝,轻声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只是恰好经过不小心听见了, 你别恼。”
朝姑娘不快道:“那如今你晓得了,你想说什么”
冉渠实在是担心她,劝道:“这事儿不是打闹的小事, 若是不小心被人抓到, 只怕要被绑起来,打也是可能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朝姑娘才不管这些, 爽利道:“做什么事是万无一失的, 若我真是被人绑起来了, 我也不会牵连你们冉家的, 你只管再去寻一个人来照料婶婶就是。”
冉渠急了,忙道:“我不要旁人, 只要你。”
这话说出来,倒叫朝姑娘的脸颊霎时红了,浮出两团红晕来,“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罢便赶紧撞开他走了。
白屿等在院门前,看见朝姑娘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还以为出事了,问道:“怎这般慌”
朝姑娘脸颊红晕未褪,心里也跟柳树枝似的,左右晃动着,叫她心慌又心烦,遮掩道:“就想着赶紧跟你去。”
白屿:“行,那咱们现下就回云雾村去。”
两个人便赶紧着走了,等冉渠追出来的时候巷道里已经不见人影。
到云雾村时天已经麻黑,明日杨娘子便要被沉塘,今晚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将人救出来。
白屿带着朝姑娘回了自个儿院子,便立即将院门锁上。
屋里程川远和另一个陌生汉子在,白屿扫了他两眼,问道:“杨娘子的”
汉子脸上还带着几条血痕,忙站起身来回道:“是,程夫郎,我叫常平,梁县董家村人。”
白屿哦了一声,心里有些轻蔑,能丢下妇人自个儿跑路的男人算什么好的。
旁边的朝姑娘是个心里不藏话的,站出来盯着他直言道:“亏你还是个汉子,把自个儿私会妇人丢下,自个儿逃了算怎么回事。”
常平一脸愧疚与心痛,回道:“这事儿千说万说也是我的错,我没担当,姑娘说的对。”
当时被人发现后,一群人举着火把在村里围堵他们,他当时是要留下来和云芳一起面对的,但云芳非要推他走,说她一个人被抓住只要她咬死了不认,尚有一条活路,两个人都被抓住,那才真是坐实了奸情,还说天亮以后她就来寻他,让他放心,她自有法子。
他这才一个人钻进了山林里,天亮后,坐等右等也不见云芳来寻他,偷偷下了山,在墙后才听到了那几个妇人说的话,恍然大悟,她的那些话竟都是骗他的!
慌乱中又被人瞧见他,慌慌忙忙逃回了林子,脚乱的从坡崖上滚了下去,幸得砍柴的程川远所救。
如今知晓了云芳的处境,他心痛万分,只恨自己软弱无能,让她吃了这般多的苦!
常平泣泪道:“没有程大哥你们相助,我便想着明日随云芳一块儿去了,这样我两在地下也能做回夫妇,全了我们此生的念想了。”
白屿和朝姑娘听了这些,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些,至少这人不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也不愧杨娘子对他的一番情意了。
四个人坐在堂屋里,院门儿锁的死死,只点了一盏油灯,门口还叫了黑心肝守门。
程川远低声道:“杨娘子关在村祠,又有人看守,怕是不容易救人,咱们就四个人,杨娘子被打断了腿,常平得去背她,就剩下咱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