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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屿和程川远在一旁瞧了半天,眼见事情一时半会儿是歇不了了,便提着自家的篮子走了。
大年转眼就到了初四, 白屿程川远今儿就要去镇上了,明日是朝姑娘和冉渠大喜日子,白屿要去陪着新娘子。
程川远则是去帮忙的, 给冉家筹办宴席打下手, 帮着撑桌子搬凳子当个跑腿的, 依着人冉家对他们夫夫的照顾, 在人家大喜事儿上这点力气还是该出的。
两人到鱼柳巷的时候, 远远就能瞧见冉家的大门上已经贴了大红喜字,扎上红绸花,左邻右舍的就等着明儿吃席看迎亲呢。
喜事儿是民间最热闹的, 算是人们最盼着来吃的一场席面了。
冉阿娘进进出出,来回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采买肉菜, 席面儿布置, 物什摆放,迎亲流程,事事都要紧着来问她。
冉渠就是个跑腿的, 虽说他是个新郎官, 但他甚都不懂,不如老一辈在亲事上忌讳讲究有经验,因此冉阿娘叫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什么。
冉阿爹赶在大年三十那一天回来了, 他是紧赶着忙完手里的事匆匆回来的, 路上遇着雪天湿滑, 马车滑了轮, 侧翻在了沟里,幸而人没什么事, 只是脸上伤了一块儿,觉着面上添了彩,反倒躲在屋里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冉阿娘跟白屿程川远他们笑着说道:“万幸人没事,也没摔断胳膊和腿,回来时瞧见他脸上肿的老高,还以为路上遇贼人了,他是个爱脸面的,不肯出来见人,怕人笑话,也怕给冉小子的喜事儿添晦气。”
白屿笑着说:“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冉老掌柜的为了自家儿子的婚事跑的马都翻了,说出去倒叫人心热呢。”
“哎,随他吧,总归明儿还是要出来见客的,让他歇歇也好,我一人料理的过来,就是屿哥儿川小子你们别多心,你们热心愿意来帮忙,他竟没来迎你们,真是失了礼。”冉阿娘跟白屿程川远解释道。
白屿:“婶婶说什么话,我们晓得的。”
“你冉叔这趟出去可算是遭了罪了,现下粮食紧缺,正是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又要征粮,粮食买卖难干呐,回来人都瘦了一大圈儿。”冉阿娘心疼道。
冉阿娘拉着白屿说了会儿话,便从衣裳袖子里掏了一个红布包出来,说道:“冉小子跟朝姑娘的姻缘是你促成的,这谢媒钱我得给你。”
白屿之前就听冉渠说过他阿娘要给他谢媒钱,笑道:“行,那婶婶随意给点就是,图个吉利了。”
“这可不行,咱得按谢媒礼来,你帮我家冉渠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儿,解决了我们一家子发愁的事,这礼钱可不能抠搜了,来,你拿着!”说罢,冉阿娘就将红布袋塞进白屿手里。
白屿推拒不过,只好接了,掂在手里倒还是有几分重量的,“那就沾婶婶喜气了。”
“快去陪朝姑娘吧,她可盼着你来了,你去了陪她说说说话儿!”
白屿心里也是想她的紧,现下朝姑娘住在另一条巷子的院儿里,就等着明日嫁进门。
小院儿是冉渠给置办的,两厢房,小院儿虽是小了些,但布局通透又,住上一小家子人日子快活的很。
朝姑娘在屋里的炕上坐着,手里在缝东西,白屿进门就喊道:“我来瞧新娘子了!”
“呀。”朝姑娘连忙欢喜起身,“你来啦!我就正等着你呢!”
白屿进了屋:“去冉家打了一圈回来,那里可是热闹了,挂红贴喜的,瞧着得有个二十桌的。”
“他家亲戚多,来往的铺商也多,又是街上邻里,大伙儿自是都来了。”朝姑娘拉着他往炕上坐。
白屿笑:“足见人家对你的重视呢,明儿可是要风光风光了。”
朝姑娘脸上粉扑扑的,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谁想到还能这么风光呢,不过,我也不能指着人家让我过好日子,以后还是得自个儿出力不能等吃等喝。”
白屿知道她向来都不是个靠他人吃饭的,两个人盘腿坐在炕上,说道:“是,你年纪尚小就自个儿出来混饭吃了,有自个儿的本事。”
朝姑娘忽的想起什么事来,乐了起来:“当初冉家瞧中了你,来你表娘家提了亲的呢,只可惜你没答应。”
白屿也想起这事儿了,笑道:“我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那指定是不答应的,那冉掌柜怕也不是瞧中我,只听自家阿爹阿娘喜欢我,觉得我不错,他便想娶了,如今遇上你了,才知道什么叫喜欢。”
朝姑娘不免问道:“冉家家底比程家好多了,你若是当初嫁过来也不必这般辛苦了,你难道就没后悔过”
白屿浅浅一笑:“后悔什么,自个儿选的路有什么好后悔的,比起家底好,我更想选自个儿想过的日子,自家一分一厘的挣出来,凭自己的双手让日子好过起来,这让我心里踏实,我才不怕吃苦。”
朝姑娘笑他:“我看你是想自个儿当家做主吧,瞧你家那相公,高高大大,魁梧壮实,结果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事事依你,让你做主。”
“那可不,我在家做大王呢。”白屿笑的眼睛亮。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院子里进来人了,是一位穿着粉紫袄子头上簪着莲花银钗的妇人,肤色白皙。
她就是冉渠特地请来陪朝姑娘出嫁的,是镇上酒楼掌柜的娘子,有几分脸面儿。
“朝姐儿,冉婶婶托我给你带个东西来。”
进了门才瞧见屋里还有一人,呀了一声,笑道:“竟没瞧着还有一个人呢,好俏的夫郎。”
因着白屿的束发还有耳垂上没了红痣,一眼便能认出眼前这个小哥儿是个成了亲的夫郎。
朝姑娘高兴的介绍道:“顾嫂嫂,这是屿哥儿,我的旧相识,特地来陪我呢。”
白屿站起身礼貌的喊了声:“顾嫂嫂,你也长的真好看呢,我还没见过这般白的嫂嫂。”
顾嫂嫂听的高兴,连忙唤人坐,又道:“冉家的看重我,还叫我来陪着新娘子,朝姑娘,这是你冉阿娘叫我捎带给你的,成亲前得看。”
白屿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一个成了亲的自是知道现下该是什么流程了,倒是朝姑娘还是个未经人事的。
“什么东西呀”朝姑娘大大咧咧的问道。
顾嫂嫂噗嗤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了她:“教你东西的,免得你明儿晚上吓哭呢。”
说罢,朝姑娘就接了过来,好不设防的翻开了。
白屿和顾嫂嫂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出一小会儿,就见朝姑娘红着脸把书丢了在炕上。
“真是羞的我眼睛疼!”
白屿乐的笑起来:“羞什么羞啊,明晚上有你等着的。”
顾嫂嫂跟着打趣道:“明儿可不是在书上看了,得看真的。”
朝姑娘脖子都红透了,吼道:“怎么你们成了亲的都这般不知羞。”
“羞什么羞,横竖明儿就成亲了。”白屿道。
三个人在屋里打趣着,倒也是缓解了朝姑娘的紧张。
次日,不到鸡鸣时分,院子就点起了灯,白屿顾嫂嫂都起来陪朝姑娘梳妆了。
冉家真是没亏待这个新媳,给做了一对万宝如意银簪不说,上面还坠着一小颗珍珠呢,这装扮在新媳妇儿头上,出嫁都极风光的。
朝姑娘发髻上簪着几朵大红绸花,抹了胭脂,也是一等一的娇俏,白屿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朵鸢尾绢花,在身后轻轻的给她别在发髻一侧,在镜子里看着她的模样,轻笑道:“果然衬你呢。”
朝姑娘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朵绢花,动作轻柔格外珍重,“怎给我卖这般好的东西!”
白屿:“你今儿大喜,该送你个好东西的。”
朝姑娘只感觉眼眶酸胀,语气也哽咽了两分:“你说你,就是个穷大方的,连件好衣裳都不给自己买的,还给我买这好东西,你何曾戴过。”
白屿笑了笑:“日后我家底富了,我还给自己打银镯子呢。”说罢,就让顾嫂嫂继续来上妆了。
等着天亮时分,整条巷子传来鞭炮声响,人群沸腾,嘈杂声渐渐大了,冉家来迎亲了。
赵二婶子站在院儿里,瞧着一身红衣的冉渠将朝姑娘背出来门,抹着眼泪高兴道:“像是瞧见自家姑娘出嫁似的。”
众人一路吹吹打打的闹了大半天,等朝姑娘送进来新房,白屿才歇下来,转头瞧见自家相公还被拉着挡酒呢。
几十个汉子哄闹着,院子都快被吵炸了,挡不住今日大家高兴,冉阿娘和冉阿爹更是被闹了个大花脸,两个人被抹了一脸的锅底灰,头上扎了一朵大红绸花,胸前还挂了个锣鼓呢。
惹得在场的人瞧见了,谁不乐的笑弯腰,但今日是如何闹主家都不会生气的,大喜日子,场面越热闹,就越有面儿呢。
白屿和赵二婶子一起坐了席,坐在院墙靠门的这桌,今日席面多,外面的巷道里都摆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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